都說沙鼠能吃,但是這東西畢竟比一般的動物攜帶菌羣要多,於是江子涯把這些沙鼠烤的有些發脆,高溫消毒個徹底,纔開始進食。

也是壬晴兒手藝好,再加上耗子骨頭本就沒有多硬實。

倆人基本連骨頭都不吐,直接一口接着一口,嚼得“咔咔”直響,最後連骨頭帶肉一起吞進肚皮。

其實,不管什麼肉,烤到焦酥,味道基本都不差太多,再加上倆人快三十個小時沒吃東西,這時候只覺得嘴裏的沙鼠肉,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靜夜無聲。

吃飽了老鼠肉的二人,緊挨着躺在避身所內,也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他們現在是沒有膽量繼續在峽谷內露宿了,哪怕大水已經退卻。

顯然,上次爆洪的教訓是深刻的。

這樣沉寂了不知多久,壬晴兒突然一股碌爬起來,在沙地上畫了幾下,說道:

“大江,咱們肯定是走偏了!否則這麼久的時間,咱倆早該到了車兒陳河或者是且末古城,然而我們都沒遇到。”

江子涯在沙坑裏躺着一動沒動,斜着眼睛看白癡似的盯着壬晴兒。

後者被他三秒看毛,撅着小嘴,嬌斥道:

“你幹嘛啊,這麼看人家,隔着一米都能感到深深的鄙視!”

江子涯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指着地上壬晴兒畫的地圖說道:

“晴兒,我以爲你早就知道咱們走偏了呢?沒想到你現在才反應過來,我的天!我們已經最少走偏兩天了!”

小丫頭嘟着嘴,弱弱的問道:“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江子涯指着峽谷說道:

“還能怎麼辦,沿着峽谷繼續走,要是猜的沒錯,這峽谷原本就應該是一條沙漠內河,只是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乾枯了。

而古時候,沙漠戈壁內的古城,都是沿着河流興建,所以咱們只要沿着峽谷走,必定沒錯。”

說完,他在地上重新畫了一張圖,說道:

“你看,這是康拉克,這裏是若羌,那是車兒陳河,咱們倆方向略偏西,所以我猜測,沿着峽谷前進,我們應該能到達安迪爾古城或者是精絕古城。

運氣不好,咱們倆就是在且末和安迪爾指間,運氣好,咱們倆現在就是在安迪爾和精絕古城之間。”

壬晴兒自然明白這運氣的含義。

若是後者,那麼倆人等於已經完成了整個比賽三分之二左右的路程,若是前者,則只走完了一半。

當然,江子涯還有半句話沒說。

那就是,過了安迪爾,靠近精絕古城位置的時候,也是整段路途最危險的部分。

那是一片被老駱駝們稱之爲黑沙漠的區域,被迷信認爲是魔鬼的禁地。

黑沙漠是一片流動性很大的沙漠,沙隨風走,一陣風過一個樣。想在那裏找到方向座標點,只能期盼晚上晴天的星星。

最後一縷殘陽在西方起伏的沙丘後隱沒,只剩下半邊天通紅的晚霞。

整片沙漠看起來,就像是放大無數倍,準備扔下火鍋的切片牛肉。

紅鮮鮮,皺彎彎。

江子涯和壬晴兒迎着紅霞,開始了一夜的征程。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萬里,這又是一個響晴的夜晚。

這也是沙漠最可愛的天氣,最可愛的時間段。

大概夜半時分,峽谷到了盡頭。

江子涯駐足在峽谷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

不得不說,峽谷是這些天來,倆人活下來的最大依靠。

食物,淡水,無不得自與其中。

而如今,這最大的依仗消失了,更確切的說,應該是峽谷向西之後的段落,都被厚厚的黃沙填滿了。

江子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去,往前漫漫前路,沉聲道:

“看來,咱們倆是幸運,果然走到了安迪爾古城和精絕古城中間,完成三分之二以上的路程啦!”

壬晴兒滿臉歡喜,想到不用多久,就能衝出沙漠,完成比賽,享受熱水浴,吃無數的好吃的,就忍不住全身是勁。

“那咱們快點出發吧,我現在就想趕緊完成比賽,這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會比沙漠更可愛。”

江子涯搖了搖頭,輕聲道:

“再往前走,就沒峽谷了,我們去下面找找物資,踏前一步,就是讓全世界探險家聞風喪膽的黑沙漠啊……” “黑…沙…漠…”

壬晴兒腦海之中,瞬間回憶了關於黑沙漠的記載,那原本興奮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帶恐懼的謹慎,前路並不是好相與。

峽谷內空空如也。

倒是有些乾草胡楊能做引柴和工具,可惜倆人現在可沒做沙爬犁的心情。

江子涯本着不浪費一粒糧食的決心,挖出了一些能吃的植物根莖,放到衣服的口袋裏。

至於水源,那是一滴也沒有。

倆人沒多大功夫,就把這最末端的峽谷看了個遍,然後爬上去,相視無奈一笑,甩開大步朝着西方進發。

這裏纔是真真正正的沙漠腹地,但是觀衆們卻發現這裏反而並不都是沙粒和無盡昏黃。

在月光的映襯下,可以看到銀色的沙面上,有着一塊塊的黑色斑點。

很稀疏,但是卻似乎有着某種規律排列着。

“按理說沙漠腹地不應該是漫漫黃沙嗎?怎麼這麼多東西?只可惜看不清楚都是啥!”

“應該就是沙丘的暗影吧?”

“絕對不是,應該是巨石之類的東西,好像還有樹!”

“樹?樓上別鬧,有樹還叫沙漠?”

江子涯看到彈幕多了起來,知道觀衆好奇這裏的風景,於是解釋道:

“你們看到那些黑影,大部分是一些古老的建築痕跡,還有的確是有樹的,只不過是早已枯死不是做多少年的胡楊檉柳。

不誇張的說,有些樹木恐怕不下千年歷史。”

“我去,千年了還沒爛沒嘍?”

“樓上不懂了吧?沙漠的氣候乾燥,人都能變成乾屍遺留幾千年,別說木頭了!”

“對對,樓上說的有道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

江子涯站在一處較高的丘陵上指着遠方,說道:

“你們看,那些黑影排列看似稀疏雜亂,但是卻始終綿延連續,那是因爲這些建築殘骸,還有那些乾枯的樹木,都是沿着原本的河流而建。

所以,我只要找準大致的方向,一直跟着這些黑影前進,應該就能夠到達精絕古城。

最主要的,以後的日子裏,我和壬晴兒宿營,必須要找到那些建築殘骸,巨石亦或是樹木依靠,才能安穩休息。

否則,一個不小心,估計就在夢裏被流動的沙漠淹沒了。”

今夜有風。

觀衆們其實已經發現了沙漠在這裏的變化。

那就是隨着風在流動。

雖然並不是肉眼能觀測到的,但是隔一段時間,就能感受到那種毫無規則的變化。

然而,這些建築的殘骸確實有着階段性的存在。

每走一段時間,就會徹底消失,就連乾死的胡楊都很稀少。

那是因爲沙漠流動被掩埋在沙下,然而隨着沙漠的移動,沒準哪天就又冒出來。

黑沙漠裏面傳說的鬼城,大部分都是因爲這個原因而得名。

時隱時現,有若幽靈。

行至將近黎明,倆人累的氣喘吁吁。

不是別的,也不知怎麼這麼倒黴,倆人這一後半夜,走的全是上坡路。

沙漠本就滑腳,再加上上坡,可是耗費了倆人不小的力氣。

太陽就在倆人的身後,露出了半張臉,同時吐出了半天的緋紅朝霞。

江子涯習慣性的回頭看了一眼天邊。

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他通過朝陽判斷氣壓,得出接下來一天的大致氣候。

此時此刻,一看到朝霞如火,不由得使勁嚥了一口唾沫,對着壬晴兒說道:

“晴兒,咱倆得快點走,八成要變天!”

朝霞不出門,這是自古的諺語。

在山地草原,這樣的天象基本是要下暴風雨的。

但是在沙漠裏,下雨是很難得的事情,不過大風卻是常見。

而沙漠裏最可怕的,也要屬沙暴了。

哪怕是現代社會,冰雹砸死人都比較常見,那要是把冰雹換成漫天飛舞的碎石又是什麼結果?

沒錯,沙漠的風暴,就是把冰雹換成碎石,同時加大風力。

江子涯掏出之前收集的蘆葦和梭梭的一點根莖,遞給壬晴兒,道:

“別節省,都吃了,水也往飽了灌。”

壬晴兒一愣,接過來那些富含澱粉的植物根莖,放到嘴裏使勁咀嚼着。

這些根莖雖然含有澱粉,但是最主要成份依舊是纖維,所以想要嚼爛着實需要一些功夫。

倆人用最快的速度把食物和水全部幹掉,尤其是足夠的水下肚,頓時讓倆人精神爲之一振,恢復了大把力氣。

隨後,江子涯挎好水壺,一改剛纔的沉穩雲淡,大喊了一聲:

“跑吧!”

“啊?”

壬晴兒一愣,就見江子涯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撒丫子開始往上坡跑去。

“抓緊跑到頂端,沙丘下若是沒有殘城,立馬按動退賽救援,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江子涯一邊跑,一邊對着壬晴兒說着。

觀衆們被這一幕看得有點懵。

僅僅是個朝霞如火,至於讓江子涯如此緊張嗎?

雖然這諺語相對有着一定的科學性,但是在氣象上來說,準確率不到八成。

彈幕:

“印第安納江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是啊,你看他們倆那玩命奔跑的樣子,脖子上的大筋都蹦起來了!”

“樓上的,你們仔細看着太陽的方向,往朝霞的外圍看!”

觀衆們隨着彈幕提醒,這才真正仔細看向朝霞。

朝霞的顏色越來越暗,尤其是在光暈的邊沿,似乎有着一些細芒。

“這不科學啊,怎麼隨着太陽升高,朝霞顏色不是變得淡薄消失,反而越來越深了?”

“是啊,這顏色看着黑乎乎的,咋這麼嚇人呢!”

“還有霞光外那些一條條的細芒是啥?折射嗎?”

“別猜了,沙漠風暴要來了,那朝霞的顏色變深,是因爲被風吹起來的沙霧濃化的,至於霞光邊沿的細芒,那就是漫天的飛沙。”

“……”

不得不說,江子涯和壬晴兒全力奔跑的速度真不是蓋的。

壬晴兒自不必說,自從那次在身體裏找到了某種類似氣的能量後,她的速度就變得超乎尋常。

而江子涯常年堅持走內圈手這自然門的輕氣功,腳力也非一般人可比。

屏幕上,就見兩道黃沙飛揚延伸開去,最前方兩個不大的人影急速奔跑着。

但是,人力即便再快,又如何能與風沙比拼速度呢? 正在沙丘上奔跑的二人,突然感覺到一陣涼風拂面而過。

很輕微,但是卻很清晰。

江子涯急忙回頭看了一眼,大聲道:“再加速,信風起來了,沙暴很快就到。”

觀衆們藉着無人機的高清攝像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原本暗紅的天空此時此刻,完全變成了一片暗黃。

剛剛還明亮刺眼的天空,似乎在一瞬間就暗了下來。

風聲越來越大,被風捲起來的細沙也越來越多。

江子涯和壬晴兒只能低着頭,避免眼睛被沙土所迷。

倆人就籠罩在鋪天蓋地的沙塵之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好在此時此刻,他們終於到了沙丘的頂端。

江子涯眯着眼睛一條縫,用手撐目,向下看了一眼,指着右手邊喊道:

“去那面!滾下去!”

言罷,直接往沙地上一倒,人就和車軲轆似的,快速向着下坡滾動而去。

壬晴兒有樣學樣,緊緊跟在後面。

這種加速趕路的方式,非常適合雪地和沙漠,其他地形,量力而行,骨斷筋折都是輕的。

風沙越來越猛烈,狂風所至,天地昏黃。

觀衆們都快看不到倆人的身影,整個屏幕被或濃或淡的黃沙充斥。

濃密的黃沙讓倆人不敢使勁喘氣,緊緊閉着嘴,胸口悶的要命。

滾落沙丘之後,似乎因爲有着後面的丘峯遮擋,所以下面低處此時風速還不大。

觀衆們終於看到倆人的身影在快速的朝着一個方向奔跑。

他們的眼睛緊緊跟着倆人的步伐,可以說是目不轉睛。

可是,就在那麼一瞬間,倆人的身影“嗖”的一下消失無蹤,就好像穿越了一般。

“咦?人呢?難道又掉下去了?”

“噗!樓上別烏鴉嘴,估計那面有沙丘擋住了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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