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倒也沒啥問題,畢竟原主進宮的確是衝着司馬瑾來的,她只是個可憐的接盤俠呀。

“以前爲他進宮,但看清這狗東西真面目,誰願意陪他將就。”

唐果翻了個白眼,將鄢成玉衣服套好後,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棗棗飛快地開始啓動檢測程序,對鄢成玉的身體狀況進行診斷。

【掃描完畢,檢測到病患體內有不明生物體。】

唐果眉頭顰蹙,聽到棗棗的聲音下意思地回想起上次明蕭月說的,鄢成玉體內有蠱毒。

蠱毒的根源,是蠱蟲。

鄢成玉體內的不明生物體,應該就是蠱蟲了。

明蕭月正觀察着唐果,他發現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手貼在鄢成玉的手腕上,不是診脈的姿勢,但又好像在觀察鄢成玉的身體狀況。

明蕭月狐疑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來回滑過,最終卻聰明地保持緘默。

“宮中戒備森嚴,你要怎麼帶她離開有重重侍衛把守的皇宮?”

唐果坐在牀邊,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笑道:“需要你幫個忙。”

明蕭月目露不解之色。

唐果從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梳妝檯蒐羅出一堆東西,又將自己頭上的髮簪釵股全部取下,開始捉摸着給鄢成玉梳髮。

明蕭月看她瞎捯飭,突然間就領悟了她的打算,一臉震驚道:“你想把她畫成你?”

“對啊。”唐果笑眯眯地彎着眼睛,“在這裏守着的侍衛大概沒幾個不知道我是鄢成玉的移動血庫,而且我和鄢成玉本身就長得極像,妝容和服飾稍作些手腳就能讓人難分真假。一會兒你帶着昏迷的鄢成玉出去,肯定不會有人攔着。”

“那你怎麼出去?”明蕭月面露不虞。

唐果給自己重新梳了個宮人髮髻,給鄢成玉搗鼓完後,又開始在自己臉上塗塗畫畫。

這還真要感謝在上一個位面,沒事刷些亂七八糟的小視頻,其中就有關於神奇化妝術這一類,讓她積累了不少豐富的理論知識,再加上她和沈修染在娛樂圈混,偶爾會演一些電視劇,會觀察做特殊妝容效果的化妝老師的手法,多少學了點兒。

如今真到用時,才真覺得自己真聰明,沒浪費丁點技能。

明蕭月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她徒手將自己弄成了一個嬤嬤的樣子,然後又把鄢成玉畫的跟她原來的模樣幾乎一毛一樣。

看到成果時,就連他也不得不感嘆,這一手實在是……絕!

兩人就這樣正大光明地走出了地下密室,明蕭月抱着鄢成玉與唐果撿着沒什麼人的小路走,一開始是往鳳鸞宮的方向去,之後就悄悄地拐到了御膳房附近。

宮裏的膳食是有專人每日負責輸送的,這一點唐果早就知道了,甚至連具體送菜的時間和位置她也很清楚。

除了送菜的專線,還有皇宮內的糞池清理,其實也有專線。

不過第二條線的味道太大,她不想噁心自己,所以就選了第一個方案。

唐果直接藥暈了送菜的男人,然後窩在角落裏,將剛剛順路擼得一件太監服遞給明蕭月,又拿着藏在懷裏的眉筆和粉在他臉上快速地畫了起來,很快就折騰出一個粉面紅脣的小太監。

兩人將鄢成玉塞進了裝剩菜爛菜的簍子裏,唐果也順勢跳進菜簍子當中,認真與明蕭月交代道:“知道太監怎麼說話的吧?尖聲尖氣,捏着嗓子說啊!”

“知道。”

明蕭月有些嫌棄地看着身上的太監服,身子板正,雖粉面油頭,卻依舊有種不似太監的氣質。

唐果摸着下巴打量,簡直爲他操碎了心:“你這個樣子是不行的。”

“哪裏不行?”明蕭月滿臉都寫着嫌棄與不爽。

“除了乾元殿的大太監李扁,哪個小太監敢像你這樣中氣十足,腰板挺得倍兒直的?”

明蕭月深吸了口氣,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行爲不滿。

“就扮個太監……”

“你別瞧不起小太監!”唐果橫眉冷對,毫不留情地開懟,“小太監能捏着令牌讓御林軍放行出宮,你行嗎?”

“你那張臉一朝宮門口貼,沒司馬瑾前頭引路,別說門了,狗洞都鑽不出去。”

明蕭月:“……”說得他連個太監都不如。

唐果看懂了他的臉色,冷哼道:“你現在還真不如個小太監。”

明蕭月沉着臉,但還是勾下腰,塌着肩,收起了一身冷意,瞬間就變得不起眼起來。

唐果嘖嘖稱奇,這貨演技明明很可以啊,偏偏就喜歡端着。

“你把那送菜的弄醒,記得找個可靠點的藉口。”

唐果一頭扎進菜筐中,明蕭月氣得咬牙,但還是拿着爛菜葉子將她蓋住。

弄完之後,他走到那靠着牆角昏睡的菜農,拿藥瓶放在其鼻子下薰了兩下,立刻收回瓶子,用腳踢了踢對方,居高臨下地看着一臉懵逼的男人。

“你怎麼睡在這兒?現在都什麼時辰了,送完菜就趕緊出宮去。”

明蕭月扯着又細又尖的聲音訓斥了兩句,粉白的臉上滿是不耐與嫌棄。

那菜農立刻清醒了幾分,看着前後空無人煙的道路,立刻躬身道:“是是是,小民立刻就走。”

他坐上板車,拎起鞭子就準備趕車。

明蕭月忽然叫住他:“等等,你從哪個門出宮?”

“小的平日都是從西門出去。”


明蕭月走到板車邊,看了眼前面的騾子,說道:“正好,雜家也要出宮一趟,蹭你一趟你的板車。” 菜農受寵若驚,跳下車後立刻用袖子趕了趕板車上的灰,殷勤道:“公公坐。”

明蕭月坐上板車後,便沒多說話,任由送菜的男人趕着車往西門走。

前後不到一個時辰,唐果與明蕭月就順利混出宮。

皇宮西門外路途偏僻,送菜的並不住在都府內,自己的菜莊子在郊區。

車子離開西門途徑偏僻的林子後,明蕭月就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指,男人再度昏睡了過去,險些一頭栽下板車。

明蕭月伸手撈住他,將他放倒在車上,回頭看向從菜筐裏鑽出來的唐果。

唐果盯着一張略顯老態的臉,笑眯眯地看着他:“明大人演技不賴,贊一個。”

“贊一個是什麼意思?”明蕭月不解地問。

唐果將身上的菜葉都摘掉,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誇一誇你。”

“幹得不錯!”

明蕭月嗤笑了一聲,往前一步貼近她彎下腰,唐果被淡淡的脂粉味,還有混合着雜味的雪松香薰得有些暈,明蕭月伸手將她頭頂的菜葉子摘下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從沒人敢這麼折騰我。”

唐果想將他手掰開,臉頰被掐的有些疼,頓時有些惱火要踩他。

“唔唔唔……混蛋,放手!”

明蕭月看着她鼓起的臉頰,還有手下柔軟的觸感,因一路上頂着難聞脂粉味的鬱悶情緒全部消失。

唐果握着拳頭準備送他一對熊貓眼,不過似覺察到她的意圖,明蕭月立即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不鬧了,先趕緊離開這裏吧。”

明蕭月努力將脣角翹起的弧度壓下,唐果小臉緊繃,狠狠瞪了他兩眼,轉頭將鄢成玉從菜筐中撈出來。

明蕭月搭了把手,將鄢成玉扶在懷裏。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唐果目光微閃:“你不是說離開皇宮,你就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被司馬瑾抓回去嗎?”


“那你願意隨我回西洲嗎?”明蕭月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他的語氣很真誠,似乎還帶着一點點期盼,但待她細看時,明蕭月又一副淡漠的樣子,似乎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她眼花。

唐果偏頭看向昏迷不醒的鄢成玉:“你能平安帶我和她離開都府嗎?”

“你不想去西洲?”

明蕭月眉頭輕輕皺起:“爲什麼?”


“我們離宮差不多用了一個時辰,司馬瑾應該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等他醒來肯定會下旨封鎖都府,你也隨我一起失蹤,他首先會排查去西洲的人馬。我們跑不了多遠,肯定就會被抓回來。”

明蕭月垂眸沉沉地看着她:“除了這個原因。”

“我不相信你是因爲這一個原因拒絕去西洲。”

唐果伸手將鄢成玉扶住,輕笑道:“明蕭月。”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臉上的笑容如此明媚,蛾眉下的眸子如同攢着無數星子,凝望一個人時,總會讓對方心猿意馬。

“我們分開走吧。”唐果攬着鄢成玉的腰,神色鎮定地說道,“我們分開走,這樣各有五分成功逃脫的希望。而且,從一開始……我們的協議就是,助彼此活命離開皇宮。”

“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了。”

明蕭月眼底突然黑沉一片,看着她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死死咬住了後牙槽纔沒讓自己失態。

“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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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忽然出聲喊道:“我是喜歡你。”

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唐果站在一片綠竹的陰影下,回頭靜靜地看着他。

“我也挺喜歡你的。”她彎着脣角聲色平和,“可是呀,這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我和鄢成玉如果隨你去西洲,這天下就要亂了。”

從始至終,她的目標只有鄢成玉。

鄢成玉的身份,還有她的身份,註定了她不能任性妄爲。

司馬瑾登基至今,對諸多不臣之洲充滿猜忌,他強硬請明蕭月入宮,就是爲了絕西洲藩王心思。而她和鄢成玉是當朝皇后,任何一人出現在西洲,都會被司馬瑾當做發兵藉口,到時候……西洲亂臣賊子將會被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爲天下百姓所不齒,司馬瑾會被天下同情,從此更得民心。

到時西洲註定難逃被伐的命運。

可是隻有明蕭月回去則不同,他的身份本就隱晦,又有藩王做依仗,還有三皇子司馬嵐引開視線,到時隨隨便便換個身份便可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

唐果看着他端方如玉的面龐,目光留戀不捨,其實明蕭月長得一直深得她心意,她也想如果自己進入這個位面的時候還沒入宮,一切都還來得及,說不定她真會和他在一起。

只是,他們出現在彼此生命中的時間不對。

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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