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鐵山忍笑,白牡丹那廝,總以為自己有聰明的腦袋,慣常算計人,這會兒,又在四喜那個憨直的丫頭面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聽到前因後果,不厚道地笑了一路,真不能怪他幸災樂禍,實在太好笑! 蕭鐵山綳不住臉,方芍藥也好奇了,尤其是聽說四喜坑了白牡丹,忍不住給四喜叫好。

等她回去,也給四喜獎勵,還是油餅和醬牛肉。

「夫君,你別賣關子,給我說說,四喜怎麼算計了白牡丹?」

方芍藥燒鵝都不吃了,眨眨眼,催促道。

「二人得到你的消息,商量怎麼用市井中的手段,把紫藤從馬車裡弄出來。」

蕭鐵山想到白牡丹吃癟,就忍不住開懷。

他給娘子倒一杯涼茶,忍不住逗弄道:「你猜,最後是選擇碰瓷還是裝瘋?」

丑夫口氣揶揄,按照四喜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性子,很可能自己臨陣發揮,沒有二選一。

「還是娘子英明。」

想想也是,四喜來到自家,明明是有些缺心眼的,卻被娘子帶的,現在一肚子壞水。

蕭鐵山只敢想,這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

按照計劃,白牡丹帶著四喜埋伏在往京郊的必經之路。

因為管家有事要忙,只有白牡丹和四喜兩人,四喜提前趕著馬車,停在官道上等待。

二人等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何府的馬車。

「四喜打算上前碰瓷,剛到馬車前,發現馬車停下來了。」

何結巴面色漲紅地瞅了四喜一眼,而後提著褲子就往田地里跑。

「哦,我給他做的湯麵,湯加多了。」

方芍藥不動聲色地解釋一句,無心插柳柳成蔭,何結巴喝多了湯,而後找地方小解去了。

其實他們都不用算計,早知道就給何結巴下點巴豆,這樣紫藤自己就能離開馬車。

「然後呢?」

方芍藥催促,四喜或許是幹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四喜直接跳上馬車,趁著何結巴沒注意,自己趕著馬車跑了!」

何結巴提著褲子在後面,愣是追不上。

四喜打劫了馬車,把紫藤送回牡丹園,馬車留下,爛攤子丟給了白牡丹,她自己回問神串店繼續上工。

於是,白牡丹被扔在田間地頭,他自己又不想自降身份趕馬車,一直到天黑,才灰溜溜地回去。

蕭鐵山說得很刻板,架不住方芍藥有想象力,要不是夜深人靜,聲音傳得遠,她恨不得捶地,可想而知,當時白牡丹是個什麼表情!

此後的幾日,府里還和之前一樣。紫藤的離開,沒顯露出半分異常。

方芍藥和趙大叔繼續值夜,趁著晚上閑著,分析東祥酒樓的優勢和劣勢。

趙大叔清醒后,也沒那麼急於報仇,以前是自己一人,單槍匹馬,只能採取極端的手段,今時不同往日。

距離六月初六越來越近,廚房採買的力度加大,雞鴨就買上百隻,為保證新鮮,都要在後院養著,等天不亮開始殺雞。

大廚房的一干人等累得腰酸腿疼,忙到夜深才回。

何家老太爺的壽宴臨近,預示著又一個麻煩的到來,在這之前,必須把何玉蝶救走。

農曆六月初二,方芍藥終於鑽了個空子,請假出府。

算算日子,她有半個月沒見到兒子了。

今兒廚房有人忙,她和廚娘甲替班,晚上天黑之前回去就行,時間上還充裕。

方芍藥坐著馬車回家,到家門口,和蕭鐵山正好碰上。

「夫君?」

天又熱了,方芍藥打算回家拿兩套更加輕薄透氣的棉布衣裙。

蕭鐵山看到自家娘子,有些意外,打開大門,夫妻倆一起進了院子。

按理說,有一段時日沒行房,蕭鐵山按捺不住,但眼下不允許他發揮,他得去一趟武館。

「剛剛武館的夥計來送信,讓我去一趟。」

蕭鐵山聽聞方芍藥不著急回何府,就帶著她一起。

「小多餘怎麼了?」

夥計來找人,方芍藥眼皮跳跳,難道是小多餘惹禍了?

她轉念一想,兒子乖巧懂事,沒什麼玩伴,也不喜歡爭搶,這個可能性很低。

夫妻倆走到半路,看到匆忙趕來的蘇三娘。

問神串店太忙,孫大明白走不開,只能蘇三娘來一趟。

「三娘,你也是去武館?」

天太熱了,地面和火烤的一般,走在路上,腳底板發燙。

方芍藥盡量找背光的樹蔭處,用手指著額前,喊下小跑前進的蘇三娘。

這一問才知道,武館夥計同樣去了問神串店,找了孫小寶的爹娘,讓他們去一趟。

「東家,你們也被叫著去了?」

都是閻王惹的禍 蘇三娘愣神,她第一反應就是孫小寶就惹事了,這才急吼吼地。

自家兒子調皮搗蛋,不過小多餘卻是個老實的,怎麼也給請去了呢?

「不會是發生什麼大事了吧?」

蘇三娘更加后怕,武館夥計支支吾吾,她再三追問,說不出個所以然,難道說,他兒子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蘇三娘這麼一說,本來不擔心的方芍藥,成功被嚇到。

蕭鐵山只見一個人影衝出去,很快地,他身邊沒人了。

「哎呦喂,等等我!」

蘇三娘喊了一聲,趕忙在後面跟著,二人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在大街上狂奔。

等到武館,小多餘和孫小寶正在門口罰站,二人耷拉個腦袋,嘴邊青青紫紫的。

兒子沒被拐跑就好,方芍藥放心下來。

「師傅,我兒子是不是犯錯了?」

方芍藥態度很好,和武館的師傅打招呼,突然有一種被請家長的感覺,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兒子太乖巧,做娘親的就沒有兒子成長的苦惱。方芍藥腦海中已經設想好幾種打架的理由。

小娃之間有點衝突正常,誰家的娃不是摔摔打打長大的。

武館師傅唉聲嘆氣,一臉一言難盡。

「孫小寶的娘是吧。」

師傅先找的蘇三娘,把人請進門,說了一通話,蘇三娘出來,羞愧到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對方芍藥表示了歉意,並且表示,一定要狠狠地收拾孫小寶。

「娘!」

小多餘看到自家娘親來了,眼裡放光,而後又暗淡下去,低垂著腦袋,不吭聲。

「兒子,你沒事吧?」

只是臉上有點擦傷,看著不嚴重,聽說只是摔了一跤。

方芍藥摸了摸小多餘的腦袋,兒子犯錯,教導就是了,誰是完人,一輩子不出錯呢?

「有娘在,兒子不怕!」

方芍藥不但不訓斥,還給小多餘打氣。

蕭鐵山感嘆,真是慈母多敗兒啊! 陽春三月,北地冰雪消融,本應是萬物復甦,生機勃勃的景象,然而,受到雪災的影響,路上泥濘,到處都是化雪后的水,一場水災洪澇跑不了。

綜千重葉 縣裡還是沒有恢復正常秩序,往年迎來的商隊,也都避開北地,百姓們能做的工都沒了,苦不堪言。

雪災后,出現很多病雞,病鴨,可能轉眼間,就有一場瘟疫襲來。家有存糧的人家,根本不出門了。

市集上,賣吃食的少,反倒是多了一大批賣兒賣女的人家,無非是日子過不下去,用兒女換點口糧。

「郎中說的沒錯,留在北地無益。」

近期蕭鐵山得走鏢,這是一早就和鏢局簽好的,因為雪災一拖再拖。

農曆三月初五,三月三的上巳節過後,他要出一趟遠門,這次的地點在大齊京都。

「我知道你捨不得離家,但是沒法子,萬一瘟疫蔓延,邊城封城。」

蕭鐵山勸說一句,這種事又不是沒有過,封城只近不許出,等到該死的都死了,官府派人把屍首焚燒。

控制瘟疫蔓延,根本沒什麼有效的法子,就連太醫都腦袋脹得老大,束手無策。與其留在北地賭,還不如遠離,把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我帶著小多餘跟隨你的鏢隊走,這方便嗎?」

對於在哪裡安家,方芍藥沒所謂,只要有銀子,安居落戶不是問題。

大齊京都偏南,冬日裡也就下幾場雨,偶爾落雪都是稀奇了,一年四季有綠葉的青菜,氣候也比北地好得多。

到京都不發愁,方芍藥有何大姑留下的宅子,一家人暫時在那裡落腳,她很好奇,王有德那個渣男長啥樣。

「方便,也不是咱們一家。」

現下,已經出了瘟疫的苗頭,尤其是周邊村裡,有村人捨不得扔了病雞,已經染上類似雞瘟的病症。

衙門第一時間封鎖消息,怕引起恐慌,把村子封鎖了,得到消息的人很少。

鏢師們中間,有的家裡人口少,許是早就做好打算。

「也好。」

方芍藥站在院中,有些不舍,她剛對一個地方熟悉,又要開始居無定所的日子,心裡多少有那麼點悵然。

離開北地,千里之遙,再回來不曉得何年何月了。

這段時日,她出門少,沒和誰打過交道,想了想,心裡還是挂念著陳大丫。那丫頭性子急,卻很仗義,在村裡,多虧了陳家的照顧。

「這會兒回碧水村怕是有些難,我聽說陳大丫的大哥在鎮上做活兒,不如你陪著我去一趟?」

年前,陳家在給陳大丫說親,方芍藥算算日子,自己趕不上喜事,好歹給那丫頭添妝,也算全了相識一場的情誼。

「好。」

這不是什麼難事,蕭鐵山一口答應下來。這段時日自家娘子心情低落,也沒提起誰。

夫妻倆商量一番,除了珠寶首飾和銀子隨身攜帶,家裡的大件拿不走。傢具擺設並不值錢,也不怕小毛賊偷。

「咱們明日上路,去邊城一趟。」蕭鐵山做出安排,三月初三是民間的上巳節,熱鬧非凡,邊城最熱鬧的地方當屬白馬寺,香火鼎盛,祈福求庇佑,據說相當靈驗。 提到邊城,方芍藥蔫頭耷腦,渾身上下使不上力氣。之前她怪原主惡毒,現在又開始同情原主了。

因為沒多少記憶,根本不曉得方家已經被滅門。

百十來口人,婦孺都沒放過,血流成河,那得多大的仇?

方芍藥雖然不是原主,但是她繼承這具身子,就有義務去尋找真相,而滅門慘案過後,衙門來人,只是把屍身清走,至於後續,沒有後續了。

兇手是誰?一人還是幾人,多大的仇,何至於一個都不放過?

方芍藥心裡堵,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從正月里到現在,整日的恍惚,全靠小包子陪著她。

「夫君,你這安排很好,我想去白馬寺,為我爹娘,為方家的冤魂上一炷香。」

韶華緣夢錄 自從知道方家被滅門,方芍藥頻繁地噩夢,夢裡,她總是夢見爹娘的臉,她知道,那就是原身的爹娘。

民間為爹娘守孝,至少三年,她雖然是出嫁女,也不能沒規矩,至少得守孝一段日子,對此,撲倒蕭鐵山的計劃,徹底擱淺,她沒心情。

至少佔了人家閨女的身子,總要討回公道,可她一點不了解,上哪去找仇人?

「夜裡,我帶你回方家的宅院一趟,或許有線索。」

蕭鐵山摸了摸方芍藥的頭,他見娘子就是這麼安慰小多餘的,也學了來。摸著摸著,就覺得這頭髮格外的柔軟,還有一股子清香。

至於為什麼夜裡回,方家滅門,對外宣稱一個不留。方家早已貼上了封條,白日進去太顯眼了,而且二人也沒鑰匙。

夫妻倆達成一致,方芍藥開始裝包裹。馬車被改造過,頭頂一排柜子,衣衫就帶著幾件換洗的,鏢隊走官道,偶爾要進城補給,可以在成衣店買春裝。

越往南邊走越熱,北地的襖子顯然得脫下去,為怕氣候變化,水土不服,藥丸得準備全了。

「鏢隊有爐子和做飯的灶具,咱們帶幾副碗筷就好。」

蕭鐵山出門,只帶一個小包裹,他看著方芍藥大包小包地往馬車上搬運,面癱臉都快崩了。

「對,但是茶壺茶碗總要帶著,路上走一個月甚至更久,總要有點消遣。」

灶具不帶太多,帶一口輕便的小鍋,這樣加餐的時候,可以煮粥,下個麵條。

方芍藥掏出小本子,怕自己忘記,把需要的都記在本子上。她需要幾本書,筆墨紙硯,馬車上無聊,可以教小多餘識字,先打個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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