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鶯鶯的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頭頂是大太陽,可她卻渾身發冷。

「喂,你還買不買來。不買別捏著我的菜不放,都被你捏壞了。」

艾鶯鶯這才回神,慌慌張張的丟下菜葉子便往家裡跑。

不知怎的恰好路過艾氏死的那條街,她腳步一頓,趔趄著就往家裡逃。

她的腦海中反反覆復都是婦人的那句話,姑婆要真的心愿未了,到時候會不會出現啊。

想到這兒,她就恨不得立馬離開青沙鎮。

可沒等她收拾包袱,幾名捕快便出現了。

艾鶯鶯又驚又怕,還當自己漏了馬腳。

「請姑娘來,是想仔細詢問一下案發當日的一些細節。」

西市,辛香·女子坊。

「蘇老闆被抓了?」


「你才知道,這可是老黃曆了。聽說是殺了人,哎喲可嚇死個人了。」

「我可不信。我也見過她,那就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如何敢殺人。你看女子坊的東西賣的這樣火,她何故要去殺個老婆子。」

蘇掌柜聽著這些你言我一語,表情不變,只盯住店內的服務員們,一定要盡心為顧客服務。也許這幾天會比較難熬,只要渡過了就好了。

只是她沒料到,竟沒人上門生事。

難道因為女子坊是做女子的生意,所以才沒鬧起來?

不僅如此,生意竟還比以前的好。

問了一位熟客,對方的回答令她哭笑不得。

「我們不是擔心蘇老闆要是出不來,女子坊開不下去,這麼好的妝粉就再也買不到。趕緊趁著機會多買一點,省的日後沒得用。」

蘇掌柜只能叮囑大家,這些產品都是有保質期的。囤太多又用不掉,過了期限就壞了。

但即使有她這麼說,也無法阻止這些人購買的欲、望。

不過,也因此博得一些人的好感。

看到沒,店家為了她們好,把產品的特性講的明明白白的。可不像某某家,東西都壞掉了還敢給人用,也不怕用了爛臉。


蘇月白在牢里待的整兩日,第三天就被放了出來。

「什麼?她招供了?」

蘇月白萬萬沒想到,殺害艾氏的人竟然會是艾鶯鶯。

「那天去買菜,手裡只有幾個銅板。正好遇到艾氏,就來討要。艾氏給她炫耀銀子,又讓她趕緊收拾細軟打算離開。艾鶯鶯不願,還做著嫁表哥的美夢。」趙縣令說著,很隱晦的看了陸彥墨一眼。

「艾氏讓她不要白日做夢,趕緊隨她離開。也不知怎麼的,就提到某富貴人家的管家曾找到她,詢問艾鶯鶯的婚事。艾鶯鶯不願意給人當小妾,而艾氏又尖酸刻薄,一氣之下就把人推倒了。」

接下來的事情,蘇月白也就猜到了。

「她沒想到輕輕一推,艾氏的後腦正好撞在一個突起的石塊上,就這麼送了命。見到艾氏沒了氣息,她又驚又怕只想逃跑。不過因為見財起意,才把錢袋拿走。只是夜間城門關閉,她沒辦法離開。而路引有也被艾氏藏了起來,她也沒找到。正好第二天聽到官府把我帶走,於是就打算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趙縣令點了點頭,恭賀道:「蘇老闆洗脫冤情,沒事了。」

離開前,蘇月白去看了艾鶯鶯一趟。

短短几天,她就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一身衣服臟污不堪,容顏憔悴,總說見到了艾氏的鬼魂。

走出大牢,蘇月白對陸彥墨道:「艾鶯鶯也是個可憐人。」

當初她在原身面前有多囂張,就有多可憐。幾年前艾鶯鶯是個小姑娘,艾氏也沒對她怎麼樣。隨著艾鶯鶯年齡漸長,艾氏動了心思打算把人賣個好價錢。艾鶯鶯心中很明白,她這姑婆對她沒有什麼親情。

雖然看著光鮮,實則在艾氏的欺負下,性格越來越扭曲。假如她生在一個好人家,或許會成為一個幸福的女孩子。 和艾鶯鶯的交談中,讓蘇月白感觸頗多。

其實艾鶯鶯對她並無怨懟,也不憎恨她,甚至她很羨慕她。

已經知道無力回天,艾鶯鶯在經歷了歇斯底里后,面對蘇月白時,已經平靜下來。

「她以前對我很好的。若是沒有姑婆,我早就死了。只是……」她苦笑道:「就是有一點不甘心。」

是啊,不甘心。

誰不想過得更好,誰不希望能過上好日子。

假如沒有因為爭吵將艾氏推倒,也許艾鶯鶯會從中找到合適的辦法。

對於她為什麼每次都要在原身面前耀武揚威,或許是她看出了什麼,也或許將陸彥墨當作了救命稻草。

最後,艾鶯鶯縮在鋪著稻草的角落裡,雙目沒有焦距的望著天空。

「你知道嗎?有一個人曾說過他要娶我。只是他太窮了,又太平凡……」

至此,案件告破,蘇月白沉冤得雪。

此事在青沙鎮被議論了好幾日,就像話本子中寫的那樣,遭受不白之冤的好人終究能迎來一位青天大老爺。

因為這件事,趙縣令在民間的威望空前絕後的有所提高。

走到路上,又收到了百姓送來的禮物。趙縣令一臉淡然的對隨從說:「你不要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包子,這裡面承載了滿滿的愛,都是百姓對我的愛意啊。」

隨從一臉冷漠,並不想接話。

大人,自從您收到第一份禮物——一個饅頭后,您的這番話就沒變過。哪怕您再冷漠,再冷淡,小的也能感受到您淡然表情下的熱血和激動。

陸府,蘇月白又迎接了贊新的一天。

遭了這回罪,自然免不得又經歷一番跨火盆,洗柚子葉,算是將身上的霉氣驅走。

大人們倒是沒怎樣,二驢卻嚇得夠嗆。

她人一進家裡,小人兒就撲到她懷裡,哇的一聲哭出來,哪有平常半點小大人模樣。

就連入夜後也攥著她的衣袖不放,眼角掛著淚珠子,她一動又要落下來。

後來實在沒辦法,蘇月白乾脆在二驢的屋子裡暫且住下來。

蘇月白本來打算第二天就去工廠看看精油加工的情況,不過家人們不許她出門,非逼著她在家裡待足了七日,才放她出去。


久不出門,感覺外面的世界都變得不同了。

不知什麼時候氣候轉涼,不少人都換上了稍後一些的衣衫。

因為總要颳風,氣候非常乾燥。也因此,帶動了女子坊保濕產品的銷量。

普通女子買不起價格高的產品,便買些不錯的手膏回去擦臉。沒想到效果也不錯,臉也不像過去那樣粗糙了。一時間,女子坊產品的神奇效果迅速傳播。

蘇月白進店的時候,就聽幾位客人閑聊似的說家中姐妹們都鉚足勁兒的攢錢,等著買女子坊的新產品。

看著客人們滿意的笑臉,蘇月白給自己鼓勁。

加油,總有一天你能掏光他們的錢包。

「東家。」蘇掌柜一見蘇月白便迎了上來,上下打量后,見她無事,才長舒了一口氣。「見您沒事兒可實在是太好了。自從您出事兒來,大家也派人去打聽。胡管事說您已無礙,可大傢伙兒都放心不下。」

「勞煩大家惦記了,在獄里受了點寒氣,在家裡休養了幾日。」

蘇掌柜連忙將人在二樓拾掇出個地方,又奉了熱茶,還擺了點心。又唯恐風吹著,上前把窗子也關了。

蘇月白看她忙忙碌碌,不禁笑起來:「沒那麼金貴。」

「那可不成。咱們女兒家雖不遜於男子,操持家務,賺錢打點樣樣都行。可這身子骨啊,卻是比不了。你年紀小,別把頭疼腦熱不當回事兒。回頭烙下毛病,可有你哭的。」

蘇掌柜說著,接過一條讓人遞來的薄毯輕輕搭在她的膝蓋上。

「咱們得緊著自己。」

蘇月白從沒問過蘇掌柜的過去,可看她談吐文雅,不僅識字,還寫了一筆好字,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人是陸彥墨送來的,既然說背景沒問題,她就用。至於她的過去是做什麼的,她也不好奇。

不過聽蘇掌柜關懷,她還是點頭記下來了。

「咦?」她捉著這條薄薄的毯子,有些意外。「這是送來的成品?」

「先拿了樣品過來,讓我們參考下。本來是要送到東家府上,可知道您在家裡休養,大家也不敢打擾。」

蘇月白可沒有要發展服裝加工的想法,這些薄毯是打算做贈品送給顧客的。即便是作為贈品,也不能馬虎,細節上也得注重。

就說仲秋節做的禮盒,就賣出去不知道多少套。

薄毯不僅樣式好,還得有女子坊的商標。


這是她找了那位陳先生畫的,這人也是跟著龐文他們一同過來。別看其貌不揚,甚至眼睛還有些問題,可書畫極好。蘇月白把人留下放到設計部,負責設計品牌包裝等。

商標是蓮形,正中則是辛香·女子坊的美術字體。

這種商標拿到現代,不僅簡單,甚至有點土氣。但在這個年代,就顯得格外奇特。

女子坊的產品包裝上,都與這個新商標。一眼看去,就感覺特別的上檔次。

「我看這個就不錯,到時候再準備幾種顏色……」蘇月白摸著布料,和蘇掌柜討論配色。就聽她噗哧一聲笑了,弄她的一臉懵。

「蘇掌柜?」

蘇掌柜捂著嘴,笑了會兒,才說:「東家身子才好,就著急著做生意了。」

蘇月白一曬,故作得意的說:「賺錢嘛,銀子呀,誰不喜歡。別看我現在有這麼大的鋪子,在銀號里可欠了不少錢呢。」

提到銀號的事,蘇掌柜臉色一冷:「東家被抓后,那安遠銀號的錢掌柜直接找上門來,要咱們把貨都搬到他們那兒去,說是東家質押的東西。幸好有龐管事經過,把他罵了一頓。不過聽說他後來直接去了您的府上……」

原來還有這回事兒。

「錢掌柜的事已經解決了,銀子也還他了。以後將安平銀號列為拒絕往來客戶,他這人口碑不行,又無誠信。還沒問清緣由,竟跑到別人鋪子上搶貨物。呵,也不知道誰給他的膽子。」 蘇月白自然不會去安平銀號鬧。

事實上,上回叫人拿銀子給安平銀號,就已經是直接將對方得罪了。不過,以她和錢家的往日的恩怨,這個梁子可早就結下了。

從女子坊出來,她又去隔壁看了看美容會館裝修的情形。

這幾天她在牢里,裝修的進度也沒停下來。銀子在那兒擺著,難道還能因為東家惹了麻煩就撂挑子不幹了?

照目前的進度,再有半個月就可以使用了。

之所以這麼快速,是蘇月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外面定製了一批傢具。

古人的傢具多是定製,但蘇月白索要的這種組合形式卻不多見。她讓人遞上圖紙,對方仔細研究后,一度想要拜師。

幸好她還算機智,三言兩語就解釋清楚。

不過聽說為了做她這一單,木工坊的人上上下下都動作起來,就遠在周圍縣城的徒子徒孫們也都一併叫了回來。

這麼多人親手打造,工期進度自然就快了不少。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