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邊。

小院當中。

姬流晨的屍體被放在一旁。

玉寒夕和帝玄御兩人坐在一旁。

帝玄御獨自黯然傷神。 光線暗淡的大廳拐角,陳志凡無聲走下了樓梯。

石樓門外,六角今川面色稍顯幾分凝然的看着筒新川皺眉說道:“川長老,你若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話,還是將這裏的主人叫出來的好。”

擡眼朝大廳裏望了兩眼,發現並沒有見到有人後,他神情厲然的邁腳踏出了一步:“你聽清楚了,我是奉了六角家主的命令,到這裏來詢問六角晴子一些問題的。換句話說,這是我六角家的事情,川長老你應該不會插手吧?”

筒新川臉上表情微微一僵。

如果六角今川說的是奉甲賀首領命令的話,他還可以仗着自己是長老的名義,插一腳進去不要老臉胡攪蠻纏一番。

但很顯然,眼前這個年輕人也不是那麼好應對的,直接就將六角家主給擡了出來。

雖然首領和家主都是同一個人,但若是單獨提出家主之命的話,自己身爲筒新家的長老,畢竟算是一個外人。

壞就壞在,晴子她雖然歷來不受六角家人的重視,但歸根結底,她依然是六角家的人。

這下麻煩了!

礙於長老會長老們的關注,那位不能多做什麼,但私底下派一個前途光明的優秀年輕人來問上兩句的話,就算是長老們,也不能再多說什麼,更不用說是阻止了。

看着筒新川沉默不語,依舊擋在自己面前,臉色一沉的六角今川,眼裏閃爍着陣陣精芒冷聲說道:“怎麼,川長老,你這是打定主意要摻和進我六角家的私事了嗎?”

“呵呵,六角家的私事,我自是不敢摻和。”筒新川心裏焦急,但嘴角卻掛着一抹微笑的頷首說道,“不過晴子這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而最近我也一直跟在她的身邊,你要是有什麼想知道的話,問我就行。”

大廳拐角,體內氣機澎湃如潮的細川佐衛,一臉恭謹的對着走下樓梯的陳志凡垂首輕呼:“多謝大人成全!”

他一臉淡然的擺了擺手:“不必謝我,只要你以後好好保護晴子就行了。”

細川佐衛恭聲應道:“請大人放心,從現在開始,佐衛我誓死守衛晴子小姐!”

某青年點了點頭,然後擡腳朝着大廳門口方向走去。在他身後,面色紅潤、氣血旺盛的細川佐衛,亦步亦趨跟着。

落地雖無聲,邁步卻快捷的兩人,不一會的功夫,就走到了大廳門口。

背對兩人站立的筒新川,在發現六角今川的臉上神情出現變化,心裏微微一動,然後迅速回頭看向了自己的身後。

當看到陳志凡和細川佐衛一前一後已經差不多算是走到了自己的身後,他心裏鬆了一口氣之後,又瞬間變得忐忑了起來。

果然,下一秒,耳邊就響起了一道稍顯幾分厲然的喝問聲:“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陳志凡看都不看六角今川一眼,只是嘴角噙着一絲淺笑的對着筒新川說道:“晴子她們還在練功室裏運氣練功,閒雜人等儘快趕走的好,免得吵到了她們。”

閒雜人等?

六角今川聞言,先是一怔,然後又是一怒。

胸膛急速起伏了兩下後,他身上一股凜然氣勢呼嘯而出的踏前一步指着陳志凡,瞪視着筒新川厲聲喝道:“川長老,這裏是我甲賀派的駐地,怎麼會有外人在?哼,莫非你們竟然敢勾結外人,意圖危害我甲賀······”

“聒噪。”

看着不遠處那張俊朗的年輕臉龐,某青年眉頭一掀,嘴裏發出了一聲輕斥後,拂袖就是一甩。彈指之間,一道無形勁力就繞過筒新川的身體,朝着六角今川席捲而去。

“該死!”

渾然沒有想到陳志凡會動手的六角今川,猝不及防之下,只來得嘴裏發出一聲悶哼,就在一股強大的氣勁催逼之下,身不由己地朝着門外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自詡甲賀年輕一代頂級精英的他,根本就不會想到,自己居然連一個比之自己都還要年輕許多的人隨手一揮,也抵擋不住。

是自己一時大意,還是對方是一個實力強絕到返老還童的絕世高手?

看着那張清秀的年輕臉龐,六角今川不知爲何,內心深處立馬升騰起好幾分濃烈的不甘和憤懣來。

不,剛纔一定是自己太大意了,一時沒有防備,再加上眼前這個人肯定會一些祕技,如此,才讓自己倏忽之下,被一袖扇退了出去。

找到了原因後,六角今川深吸了一口長氣,然後眼裏滾動着陣陣精光的雙腿一邁,“咚咚咚”落地有聲的重新跨進了門。

眼睛一閉一睜間,一股如同山巔狂風般的凜冽氣勢倏地呼嘯而出,血管裏,滾燙鮮血飛速流淌的他,面上浮現出好幾分潮紅的看着陳志凡怒聲喝道:“說,你到底是什麼來歷?打算做什麼壞事?”

某青年瞥了他一眼,然後輕挑一下眉頭,看着筒新川凝聲問道:“這傢伙是誰?”

筒新川頜下鬍鬚輕顫的苦笑着回道:“先生,眼前這位六角今川先生,如果認真論起來的話,應該是晴子她的內兄。”

內兄?陳志凡眨巴了一下眼睛,腦子裏微微一閃後,瞬息之間就想起“內兄”兩字在扶桑所代表的意思。

在華夏的話,其實就是堂哥的意思。

當然了,有“內兄”的話,那麼就肯定有“外兄”,而外兄,就是華夏裏喊的表哥了。

而堂哥······

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從剛纔聽到的一番對話裏,眼前這個有着一張英俊容貌的傢伙,雖然是晴子的堂哥,但卻分明對她非常的陌生。

這從另外一個角度說明,晴子她在六角家,乃至於整個甲賀,是如何的少有人問津,進而表現的多麼微不足道了。

一想到這個,陳志凡的心裏,簡直就像是倒入了一瓶陳年老醋般,酸的不行不行的。

心酸無比之下,他看着眼前那張英俊的臉龐頓感十分刺眼,眼裏灰芒一閃後,拂袖再一甩。霎時間,一道比之剛纔還要強大一倍的無形勁力,就怒嘯着轟擊了出去。

“嗚······”

伴隨着一聲宛如山間猛獸般的呼嘯,大廳門口,頓時憑空生成一道九級狂風。

狂風肆虐下,六角今川臉上神情猛地就是大變。還來不及做點什麼,就在陣陣風勁的束縛之下,好似一片山雞羽毛般,身不由己地朝着遠遠的方向飛去。 「御城,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這小子死了,等魅月小姐回來,想必肯定不會原諒你的。

唉,不得不說,這有了感情就是麻煩呀,你看,你不僅要照顧她一個人,你還要忍受她的家人。」

帝玄御搖了搖頭,「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或許真的像你所說的,有了感情,便很麻煩吧。

我不僅要忍受她的家人,即便她的家人很是囂張,對我百般刁難,我都要忍著,真的好累啊。」

帝玄御心情無比的沉痛複雜。

玉寒夕一手搭在他肩上,心疼的望著好朋友,「真是好可憐的小御子,怎麼辦呢?要不然我帶著你跑吧,我們兩個乾脆一起去浪跡天涯海角得了。」

「噗咳咳!」帝玄御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滾!說得好像搞基一樣。」

「喲,原來你已經聽出來了呀,不過你不必害羞,我知道你其實已經暗戀哥哥很久了。」玉寒夕繼續調侃道:「小御子你不用再裝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已經喜歡我很久了。」

「滾滾滾,你丫可以去死了!」帝玄御嫌棄的一把揮掉玉寒夕的爪子。

夜冰依一行人回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但是比較煞風景的是,他們兩人的背後還有一具屍體。

而魅月剛剛正在此刻醒了過來。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便看到了帝玄御和玉寒夕兩人互相嬉戲打鬧的一幕。

她眨了眨眼睛,拉回思緒,隨後,便看到了地上有一個人。

那個人很熟悉……

魅月瞬間瞪大眼睛,「晨晨!」

那是她的弟弟,晨晨躺在地上,渾身都是血,他真的死了。

魅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然而帝玄御呢,他卻在這裡和玉寒夕互相打鬧,他很開心,對了!他一直都很討厭晨晨的,現在晨晨死了,他當然很開心!

魅月慘白著臉色,顫抖著身體一步一步的朝著姬流晨走了過去。

帝玄御猛然發現魅月回來了,立即驚喜的上前抱住她,「魅月真的是你,你回來了?太好了!我好開心!」

他剛想將女子擁進懷中,但是卻被女子給狠狠推了出去。

女子那雙眼睛冷冷的盯著他,憤怒道:「你很開心,你當然很開心了,把晨晨這個包袱甩出去了,你比誰都要開心,他死了,你開心了是不是?是不是!」

魅月狠狠的質問。

帝玄御被女子吼的一愣,隨即一顆心也跟著沉了下去,臉色逐漸也變得發白。

原來她就是這樣看待他的么?

他對她的好,難道她都看不見么?

他的一切忍讓,她都沒有看得到么?難道他在她的心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嗎?

帝玄御緊握著雙拳,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被心愛的女人如此質疑,不相信,他還能說些什麼呢?

「呵呵,你無語了?被我說中了,沒話可說了是嗎?你就是討厭晨晨!」魅月繼續憤怒的說道。

隨即轉過身來,冷冷的盯著院子當中所有的人。 最後怨毒的眼神落在夜冰依的身上,突然一把抽出帝玄御身上的長劍,狠狠向夜冰依刺過去。

「我要殺了你這個女人,要你為晨晨償命!」

魅月手中緊握的長劍,憤怒的朝著夜冰依沖了過來。

夜冰依眼眸倏然一冷,這個女人真是要命,居然如此不知好歹,比她想象中得還要如此糟糕。

她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不顧一切趕去救她的,可是她呢?反過來要殺她,呵呵呵……

夜冰依心中冷笑一聲,原來她跟他的弟弟沒什麼兩樣,都還不如一條狗。

眼神冷了下來,不躲不避。

她想要殺她,做夢吧。

帝玄胤的眼神也危險的眯起,閃過一抹冷意,想動他的女人?她算個什麼東西?

就算她是他哥喜歡的女人,也不行。

何況她如此行為,已經配不上當他們帝家的女人了。

在夜冰依的背後,風凌這些煉獄的人也都朝著前面走了上去,想要動他們的夫人,當他們不存在的嗎?

帝玄御也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看著女子,他沒想到她居然會想去殺他的弟妹。

他猛然上前,直接伸手握住了魅月手中的長劍。

倘若不如此的話,有他弟弟和那麼多人在那裡站著,可想而知魅月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呼哧一下——

魅月手中的長劍立即狠狠的刺進了帝玄御的骨骼當中。

帝玄御一隻手瞬間鮮血淋漓,血液不斷的滴落在地上。

魅月看到帝玄御居然還敢攔著她,頓時氣紅了眼,根本不管他的傷勢,繼續將長劍往前面狠狠的捅著,「你滾開!我一定要殺了這個女人報仇!」

夜冰依冷冷的皺了皺眉,心疼帝玄御的手,想要上前將兩人給拉開,這女人難道就不怕帝玄御的手廢掉嗎?

但是卻被帝玄胤抓住了手。

帝玄胤對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並不是想看著自家大哥受傷,坐視不理,他只是想讓大哥對魅月死了心。

否則恐怕接下去他大哥將會更加陷入苦海當中。

夜冰依對向帝玄胤的眼神,也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便不再插手管了。

沒錯,或許別的事情她們還可以插手管,可是感情上的事情,那是沒有辦法管的。

帝玄御仍然沒有鬆手,越握越緊,看著憤怒當中的女子,他忽然覺得,她好陌生,他甚至都沒有真正的了解過她。

她的心……怎麼可以如此狠呢?

「魅月,你到底是聽了誰的話,相信了人是依依殺的?依依她根本就沒有殺你弟弟,是你弟弟和那個叫水碧碧的女人聯合在一起,想要害依依的……」

「哈哈哈,那難道又如何呢?就因為這樣,你們就殺了他?他還是個孩子啊!你們明明知道他不懂事,為什麼要跟他計較呢?

難道他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為什麼你們要這麼狠?對他痛下殺手!」魅月根本不聽他的解釋,憤怒的大吼道。

「帝玄御,還有你!當時你不是也在場嗎?你為什麼不攔著呢,你心中其實一直想讓晨晨死是不是?!」 光線暗淡的樹林深處,一小片明晃晃的太陽光照射之下,一塊高近兩米的巨大冰塊正往外散發着一波又一波的森冷寒氣。

半透明的巨大冰塊裏,一個渾身皮膚黢黑、嘴脣特厚,一看就是非裔人種的高大身影,兩眼圓睜,黑裏透着幾絲灰敗的臉上,表情猙獰。

在大體成圓形的冰塊底座一側,四隻大黑老鼠簇擁在一起,紛紛用它們那碩大的大門牙對着冰塊就是一陣狠鑿。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掏出了一個深有一尺多的冰洞來。

過了沒一會兒,其中一隻大黑老鼠忽地退了出來,滿頭滿臉都是冰屑的仰頭對着天上“吱吱”叫了幾聲。

離地一米多高的半空,鬼撲滿低頭看着大黑,屁股下面那根又細又長的蠍子尾巴晃了一晃後,雙爪叉腰撇嘴稚聲說道:“冰塊硬那是肯定的呀!要不然我拿你們有什麼用。好了,趕緊給我接着挖啦!”

“吱吱······”

大黑垂頭喪氣的應了兩聲後,只得又鑽進冰洞裏“咔咔”鑿了起來。

“哼,如果不是因爲冰塊太硬我不好鑽的話,人家纔不會用你們這四個笨傢伙呢!”小傢伙眨巴着綠豆大的小眼睛,咧嘴發出了一聲嘟囔。

忽然,它小眼微微就是一瞪,彈指間,就小嘴一張,吐出了一顆玻璃珠大小的黑色小球,然後扭身對着身後不遠處一棵大樹奶聲奶氣的叫道:“什麼人,給我滾出來,要不然就別怪人家對你不客氣啦!”

隨着鬼撲滿的突然一聲叫喊,光線本就暗淡的樹林深處,眨眼的時間就就迅速變得黑暗一片。

“噝······噝······”

於那黑暗一片中,陣陣好似毒蛇吐信般的輕微響聲,在樹林周圍由遠及近,飛快的接近。

“哼,壞東西,我打死你!”

看着眼前盡是一團漆黑,小傢伙那張毛茸茸的小臉上,忽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憤怒表情,隨後小嘴裏發出了一聲低喝後,小爪子一揚,就將那顆黑色小球扔了出去。

過了幾秒鐘之後,隨着從樹林某個方向吹來的一道冰冷勁風,那充斥在樹林周圍的“噝噝”怪響瞬間就是一清。

大冰塊周圍,黑暗退去,四隻大黑老鼠擠作一團,紛紛仰頭對着飄在半空的鬼撲滿“吱吱”叫個不停。

低頭看着大黑它們四個,小傢伙一臉傲嬌的翹了翹鼻子:“你們四個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這裏,肯定會保護你們的。”

它的話音剛落,周圍又響起了那“噝噝”的詭異響聲,而光線暗淡的冰塊周圍,再次陷入到了一片黑暗裏。

聽着再次被黑暗覆蓋的地面上傳來的隱隱叫聲,鬼撲滿皺巴着小臉,表情略帶幾分忿忿的揮舞了一下小爪子。

下一秒,隨着黑暗襲來,它那只有成人巴掌大的嬌小身軀,也迅速被淹沒不見了蹤影。

羣山之間,甲賀駐地。

筒新川三兩步踏出石樓,看着被陳志凡一袖扇出七八米遠的六角今川,臉上神情灰敗的萎頓在地上後,心裏充滿了好幾分焦急的回頭長嘆道:“哎呀,先生,你怎麼突然就動手了啊!”

某青年瞥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朝着大廳裏走去。

沒走出兩步,想起筒新川怎麼說也算是關心六角晴子的人,於是扭頭隨意回了一句:“剛纔袖子上有一些灰塵。”

袖子上有一些灰塵?

筒新川聞言,臉上表情顯得有幾分迷茫。你袖子上有灰,跟一袖子把六角今川扇飛好幾米遠,有什麼關係?

細川佐衛躬身目送着陳志凡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上,然後轉身看着門外的老人挑了挑眉:“川長老,你還沒有明白嗎?大人他是將六角今川當做袖子上的一點灰塵給拍飛了事。”

六角今川是灰塵?筒新川面上表情微微一滯。

隨後,頜下鬍鬚連連抖動不已的他,偏頭看向了正慢慢從地上站起身來的六角今川。

之前被關在水牢裏的時候,細川佐衛就已經見過了六角今川,因此,看着那張曾經流露出幾許高高在上表情的臉,此時卻滿是灰敗,他的內心深處,幾分愜意忍不住泛溢而出。

冷冷一笑後,細川佐衛看着筒新川微微挺了挺胸膛:“川長老,你以爲區區一個六角家的精英弟子,會放在大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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