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陽侯抬起頭,面容嚴肅的看著皇帝道:「是有一件事要稟告皇上,事關小方子和他那個小媳婦兒。」

「哦?」皇帝的眉頭不自覺就擰了起來,「朕昨天給他們倆下了指婚的聖旨,他們今天該進宮給朕謝恩的,人呢?來了沒有?」又問老伯陽侯,「可是有人對那小丫頭的出身有異義,傳出什麼閑言碎語了?」

黃公公忙道:「皇上,今兒一早,世子爺就讓人捎了話進來,說是今天有事,就先不進宮向您謝恩了,等過幾天再帶葉小姐進宮來拜見您。」

進宮謝恩還敢自行推遲延期的,全大華王朝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也就令狐方自小養在皇帝跟前,兩人名為表舅甥卻情同父子,才有這樣的待遇。要換成別人,早就被皇上下令拖出去砍成十八段了,也就令狐方這麼幹了這后,還能全須全尾,繼續活蹦亂跳。

皇帝心頭一跳,這下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他擰眉看向老伯陽侯,「到底是怎麼回事?小方子今天為何不進宮見朕?」

老伯陽侯垂下眼微微欠身,神態恭謹萬分,只是說出口的話嘛,嘖,有點兒不著調,「那小子正在家忙著哄他那個小媳婦兒呢。」

「嗯?」皇帝倏地瞪大了眼,續而重重拍了下桌子,罵道:「臭小子,這麼快就有了媳婦兒忘了朕這個舅爺了?他有時間哄媳婦兒,沒時間進宮給朕磕頭?俗話不都說,新人入洞房,媒人才能扔過牆嗎?他這都還沒成親呢,就把朕這媒人給扔牆外頭去了?」

老伯陽侯撇撇嘴,哼道:「正是因為皇上昨天給他們下旨指了婚,他才要忙著哄小媳婦兒的,不然那小丫頭要出家當尼姑去了,那個臭小子估計得哭死。」

「什麼玩意兒?」這下皇帝也懵逼了,一臉吃驚的看向同樣吃驚回望他的黃公公。皇帝一指一邊的椅子道:「你,你坐下,給朕好好說清楚,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老伯陽侯也不客氣,沖皇帝謝了恩,就大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了,然後就把聖旨事件引發的析產分居文書一事給皇帝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皇帝聽得嘴角直抽抽,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生氣,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葉湘不識抬舉,「朕的小方子哪裡不好? 傾城劍帝 要不是小方子自己看上了她,朕就是給他尚個公主都使得。她一個鄉野小丫頭能得小方子的青眼都不知道是哪輩子燒得高香積的福,她竟在還敢嫌棄朕的小方子想出家抗旨?」

君臣相處幾十年,誰還不清楚誰啊。老伯陽侯聽出皇帝怒氣背後的心虛,抬頭撇了眼皇帝,心裡雖然很不屑,不過面上是絕對不能表現出來的,不但不能表現出來,還得給皇帝遞把梯子,讓他順著台階下來。老伯陽侯起身恭身道:「皇上誤會那丫頭了。小方子是皇上親自調教出來的,他的眼光有多毒,皇上最是清楚不過,他看上的姑娘又怎麼會是個無理取鬧,不知好歹的人呢。」

皇帝這麼輩子最滿意的成就之一,就是教出了個文武全才的令狐方,從小到大,令狐方對於一眾皇子來說,就是那個別人家年年考試都得優的別人家的孩子。在一眾皇子還小的時候,皇后和幾個貴妃曾以皇子頑皮啦,不肯讀書啦之類的事情企圖吸引皇上的注意力,以達到爭寵的目的,結果一個個當場就被訓了個灰頭土臉。那段時間,皇上的口頭憚就是:你也學學朕,看看朕是怎麼教孩子的……(以下省略數百字),或是教訓眾皇子時,道:你們也跟小方子學學,他比你們還小的呢,可你們看看他,再看看你們……(以下省略數百字)

對於一眾比令狐方大的皇子們來說,令狐方就是他們童年時期的惡夢。

所以老伯陽侯這個馬屁可謂是正好拍到了皇上的癢處,讓他的怒氣瞬間就沒影了。

老伯陽侯繼續道:「說來那小丫頭也是個苦命的孩子,父母雙亡又沒有親族可以依靠,自己領養了個弟弟,還被皇上挖了牆腳。」

皇帝老臉一紅,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板著臉道:「什麼叫被朕挖了牆腳,那本就是朕的皇孫兒,是她挖了朕的牆腳才對。」 212特別死心眼兒

「皇上說的是。」甭管皇帝有理沒理,這個時候都得這麼回,只不過老伯陽侯看向皇帝的眼神,還是讓皇帝的老臉有些掛不住,只能端起杯子裝喝茶,以掩飾尷尬。

「這兩天臣跟那小丫頭也同桌吃過兩頓飯,覺得皇上這媒做的真是再好也沒有了,那小丫頭年紀雖小,卻是個極有主見的,接人待物,說話做事都沒得說。用小方子的話說,那丫頭看事情明白的很,她自知自己上無父母下無兄弟,手裡除了一點兒余錢,就什麼都沒有了,女子出嫁從夫,一旦所託非人她是連個相幫的人都不會有的。她亦曾與小方子坦言,說原是打算將來招個婿的,成親之前亦會要男方先寫好析產分居的文書,以防將來有所不撤。」

「葉小姐也不容易啊。」黃公公適時的插了一句,也不算是故意所為,倒真是有感而發。這年頭男女婚配都講究個門當戶對,像令狐方和葉湘這樣貧富懸殊的姻緣,若不是令狐方自己看上了人家小姑娘,葉湘就是給令狐方做妾,都是排不上號的。仕農工商,商排最末,而令狐方是勛貴侯爵,地位更在仕之上,兩人其實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要不是令狐方有一張貪吃的嘴,而葉湘正好一手好廚藝的話,估計葉湘和令狐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相識。

皇帝聽得也有些心有戚戚焉,人家小姑娘無依無靠的,想要個能自保的文書,其實也不算多大個事兒。

老伯陽侯注意著皇帝的神情變化,繼續道:「所以小方子說,他原來是挺生氣的,不過後來想通了也就不生氣了。那小丫頭會反應這麼激烈,其實也是因為他太優秀了,皇上要是給她指婚配個扶不起的阿斗,以那小丫頭現在表現出來的能力,她要是自覺能撐控對方,能確保自己將來平安無慮,可能也就乖乖嫁了。正因為皇上把小方子教的太好了,反而讓那小丫頭覺的沒有安全感,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小方子,而且以小方子的能力,要真想娶妻納妾,誰也阻止不了,這才想讓小方子給她寫好析產分居的文書,先說好了將來小方子要有意再娶,大家就好聚好散。」

都還沒成親呢,就被自己心儀的小姑娘,當面要析產分居的文書,令狐方得氣成什麼樣啊?皇帝心裡有些幸禍樂的想著,嘴角詭異的微微翹了翹,忙又板起臉道:「就算是這樣,那兩個小傢伙也有些過了,這親都還沒成呢,怎麼就先把析產分居的文書寫上了呢?還那小丫頭說讓寫啥,他就給寫啥,就是要寫,他寫一份不就完了嗎?偏還寫上癮了,一寫就寫了仨,他當這是名人字畫兒,可以轉手賣錢啊?」

皇帝要是知道葉湘當時寫看令狐方的字,當真就存了要轉手賣錢的想法,不知會做何感想。

給皇帝指明錯誤,只能點到為止,老伯陽侯也不跟皇帝打嘴仗,只微低著頭沉聲道:「皇上當知我令狐家的男兒別的優點沒有,就是一條——特別死心眼兒,小方子自己相中了湘丫頭,那他這輩子肯定也就非那丫頭不娶了,為了避免那小丫頭半途甩手走人,臣請皇上萬萬幫忙看顧一二,若是宮裡有貴人想給小方子牽線保媒,或是送侍女什麼的,請皇上萬萬幫忙攔下。」

皇帝心說:要不是看中你們令狐家男人這種死心眼的良好品格,朕也不會這麼相信重用你伯陽侯府。這世上做錯了事,別人不但不敢指責,還得哭著求著請求幫忙善後的,也就皇帝一人了。

好心辦壞事,皇帝此時也是尷尬的不行,他不自在的揉揉眉頭,抬頭向看老伯陽侯,問:「小方子給那小丫頭寫的文書,分別是用的什麼借口,你再給朕說說,除了善妒還有什麼?」

老伯陽侯道:「還有無所出和不侍公婆。」

「哈!這文書寫的。」皇帝忍不住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桌子。令狐方的父母早在他還未滿周歲就雙雙殉國了,那丫頭哪兒來的公婆要侍侯?這不明擺著就是一個超級大坑嘛!這要是將來那個丫頭一個不順心,把這文書一扔,令狐方不但得捲鋪蓋滾蛋,還得憋屈的受千夫所指,誰讓他「無中生有」,明明「爹媽」都死了多年了,還以這借口讓妻子析產分居呢?

「朕怎麼就教出了這麼個笨小子。」就是用腳臭口臭這樣的借口,也要強過這破借口啊。

老伯陽侯抬了抬眼皮,心說:要不是您沒事兒找事兒,跑出來橫插一腳,我家孫兒至於憋屈的給媳婦兒寫那玩意兒嗎?

皇帝坐在那兒生了好一會兒悶氣。他不出聲,老伯陽侯和黃公公也不敢出聲,老伯陽侯乾脆閉起眼睛,坐著閉目養神起來,黃公公則裝起了木頭樁子。上書房裡頓時就變得靜悄悄的,半晌之後,皇帝才抬頭看著老伯陽侯,問:「那要是萬一那丫頭真無所出怎麼辦?難道就真絕了后不成?」

這個問題可是很嚴重的,古語有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令狐方要是因為娶葉湘而絕了后,百年之後還怎麼有臉去地下見列主列宗?

老伯陽侯聞言,才抬起的眼復又垂下,語氣頗有些沉重的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總不能為個孩子就讓他們小夫妻後半輩子勞燕分飛。」

說著,老伯陽侯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種事情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也經歷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又怎麼忍心去逼自己唯一的孫子呢?再說葉湘也不一定就真不能生,現在談絕不絕後,其實有些言之過早了,不過面對皇帝的問題,他的態度還是要說明白的。

老伯陽侯沉聲道:「臣為保家為國,鎮守邊疆數十載,獨子更是為保百姓戰死殉國,臣一家忠烈,若是這樣,老天爺還要絕我令狐氏,那臣也無話可說了。」 213打起來了

皇帝看著老伯陽侯這樣,對於令狐家一生只取一妻的家規,實在覺得挺蛋疼的。

於他來說,有能力的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天經地義的,像他後宮女人還不止三千呢,可令狐輝和令狐夜終生都只娶了一個妻子,府里別說妾了,連個通房都沒有。他把令狐方帶在身邊養了十八年,那小子別的什麼都學了他幾分功底,偏就悠遊花從,看盡人間美色這一項,竟半點兒沒學會。

想當初令狐方在邊關呆了三年回來,不但沒和丫頭乾柴烈火,反而把院里服侍的丫頭全都換成了貌美如花的小廝,當時差點兒沒把他給嚇死,還以為自己把人家好好的兒子給養歪了,愧疚的整宿整宿都睡不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行了,這事兒朕知道了,要是有人問到朕跟前來,朕會給他打回去的。」皇帝無奈的嘆了口氣,人家正經長輩都不怕絕後了,他急個什麼勁?最重要的是現在就是急也用,那小丫頭才十三呢,等過幾年成親了,確定不能生,再來想辦法也不遲。「除了這件事兒,那小子還有什麼事不能解決的沒有?你乾脆一併給朕說了吧。」

得了皇帝的承諾,這件事算是圓滿解決了。老伯陽侯的神情頓時就放鬆下來,笑道:「那小子是皇上教出來的,您還能不清楚他有幾斤幾兩?除了這事兒還真沒別的事兒需要讓皇上出手相助的了。」

老伯陽侯時時不忘打個擦邊球,拍上一記馬屁,看起來並不刻意,神情還特誠懇,卻準確無誤的拍到了點子讓,讓皇帝心裡暗爽不已。

皇帝之前還鬱悶著的心情,瞬間放睛,大方的一揮手道:「那就讓他最近在府里好好陪陪他的小媳婦兒吧。」

老伯陽侯笑著點頭應了,話峰一轉,又道:「臣昨晚聽下人提過一句,說是今天湘丫頭要給那小子做好吃的,皇上要不要一起過去嘗嘗?」

皇帝挑了挑眉,心下頗為意動,可視線一對上桌上整齊碼放著的幾摞奏章,那點兒意動就被拍飛了,只能無奈的嘆氣道:「算啦,還是改天吧。」

萬里江山誰都想擁有,只不過一個勤政愛民的皇帝,可不是那麼好當的。老伯陽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沖皇帝擠擠眼,道:「那等湘丫頭做好了吃食,臣讓小方子給您送點兒過來?」

皇帝兩眼一亮,立即拍板,「行,就依愛卿所言。」看這話回的多有水平,全世界也只有皇帝有這個牛逼屬性:能答應收下你送的東西,那都是給你的恩典。

誰能說皇帝嘴饞嗎?誰敢嗎?

可事實是人得形,樹的影,令狐方那張嘴已經吃出了名氣,但凡他能看上的廚子,但凡他能贊一聲好的吃食,那肯定就是絕對的美味,因此皇帝一直以來也很好奇葉湘小姑娘的廚藝到底好到了什麼地步。

正事閑話都聊完了,老伯陽侯步履輕鬆的出了宮,誰知剛到家門口,秦松就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老伯陽侯甚覺奇怪,「你這是怎麼了?天要塌下來了嗎?」

秦松擦了擦額上的汗,苦笑道:「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打趣老奴,靖王爺跟世子爺打起來了,您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

「靖王爺和小方子打……打起來了?」老伯陽侯吃驚的眼珠子都差點兒瞪的掉出來了,愣了幾秒,老伯陽侯回過神來,立即就想到令狐方跟靖王打架,這件事可大可小,一個處理不好,可是會弄成大事兒的。他把馬韁扔給侍衛,抬步就往府里走,走了兩步又忙站住,回頭問秦松:「他們人在哪兒?」

「後花園,荷花池邊。」

老伯陽侯匆匆快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噝了一聲,那隻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扭頭看向秦松,問道:「哎,不對呀,靖王進咱家後花園幹嘛?」荷花池緊挨著瀟湘苑,以令狐方的尿性,沒道理會把男賓帶到那邊去啊。

秦松一臉懊惱的哎了一聲,語速極快的解釋道:「靖王進門就說要見葉守少爺,瀟湘苑那邊來人回話說葉守少爺身子不適,不見客。靖王就說要去探病,葉守少爺的小廝說葉守少爺在葉小姐房裡,靖王過去多有不便,可靖王態度強硬,說今天非要見到葉守少爺不可,帶著隨行的侍衛一路就往後院闖,少爺在瀟湘苑那邊得到消息就火了,帶人把靖王堵在了荷花池邊,兩人一個要進瀟湘苑,一個不讓進,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

老伯陽侯摸著下巴沉吟片刻,目光銳利的盯著秦松道:「瀟湘苑那邊是個什麼情況? 日月心塵 外頭都打成一鍋粥了,葉小姐和葉少爺就一點兒反應沒有?」

「咳……」秦松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忍不住又抬手擦了擦汗,期期艾艾的道:「老奴剛問過暗衛,說是葉少爺和葉小姐架了梯子,正爬在牆頭上靖王和世子打架呢。」

「嘿!」老伯陽侯忍不住咧了咧嘴,心說:孫媳婦兒這是心夠寬呢?還是膽夠肥?有外男闖到院子里,跟自己未婚夫打成了一團,她還有心情架梯子看熱鬧?「走,看看去。」說著轉頭就抄近路往後花園趕去。

看著老伯陽侯健步如飛的背影,秦松簡直欲哭無淚,從侯府的大門到後花園,那可是隔著老長一段路呢,他剛剛才從後花園跑過來,這下還得再跑回去,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要是早知道侯爺這時候會回府,他就不跑這一趟了。秦松認命的提袍擺,咬咬牙,低頭猛追走的飛快的老伯陽侯。

侯府後花園

以靖王和令狐方為首的兩方團隊,正「乒乒乓乓」打得熱鬧。

不過事實上真正在過招的也就靖王和令狐方,當然,兩人也沒有往死里下手,基本就是靖王要往瀟湘苑那邊闖,令狐方把人給擋回去,如此這般的循環模式。

雙方手下其實都是專業醬油黨,基本就是手來腳往的擺個花架子,玩著你推我擋的小把戲,誰也沒敢真動手。 214軟綿綿的「打架」

畢竟靖王爺今天是來見兒子的,而他兒子現在正暫住在侯府里,靖王世子的救命恩人還是伯陽侯世子未來的世子夫人,再說令狐方可是個比皇子還得皇上寵幸的人物,誰敢輕易得罪?而且伯陽侯世子也沒有真傷靖王的意思,兩位老大其實本質上也是在玩你推我擋的小把戲,綜合以上種種因素,於是大家有樣學樣,乾脆一起划水。

葉守趴在牆頭,滿眼困惑的問葉湘,「姐,他們真的是在打架嗎?怎麼都跟我們那邊不一樣?他們看起來好像都沒有力氣一樣。」哪像他們前山屯那兒,別說是漢子了,就是女人打起架來都是扇耳光抓頭髮,不然就是撓臉抓胸頂肚子,打得凶的甚至還自帶板磚、扁擔等「武器」,不打的對方滿臉血絕不罷手。

任他再聰明也只有九歲,畢竟見識有限,這種雙方團隊為了不傷和氣,卻還得為了各自的利益以及各自主子的臉面拚鬥在一起的怪現象,葉守過去是沒有機會遇見的。

「算不上打架啦,立軒大哥只是不想讓靖王過來,所以只是把人給擋回去,至於其他人就都在玩兒了。畢竟大家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再說靖王和立軒大哥這兩個頭頭都沒有要把對方胖揍一頓的意思,他們手下的那些人自然樂的做做樣子。」葉湘指著遠處打架的兩團人,教育葉守,「這種情況就叫做出工不出力,畢竟真打的話,拳頭打在身上還是挺疼的,像這樣情況,只要不笨的人都會這樣做的。」

葉守清澈的眸子光芒閃動,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姐,他們打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咱們還看嗎?」

葉湘轉頭看他,「你不想看了嗎?」

「嗯!」葉守看了眼遠處那個他該叫爹的靖王,聲音悶悶的道:「昨天靖王府送來的人故意說的那些話,姐應該都知道了吧?」

葉湘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她也沒想到靖王府對於葉守原來是這麼個態度,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道:「你要記得,有些東西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救,人要知足才能長樂,才能心靜平和,才能活得從容,活得快樂,知道嗎?」

葉守歪著頭想了想,說:「就像我本該是靖王世子,可因為壞人的關係,被帶到了前山屯成了苦娃,正是因為我成了苦娃才能遇見姐姐,做姐姐的弟弟,要是我沒被壞人帶走,就見不到姐姐了,是這樣嗎?姐?」

葉湘笑了起來,伸手摟過他的肩,道:「對,還有就像咱們就算沒有皇上冊封的世子和縣主的封號,其實也能活得很好一樣,咱們原來開鋪子買點心吃食,日子不是過的也挺好的嗎?原本咱們會跟著立軒大哥來京城,也只是打算跟立軒大哥在京城開酒樓的,會得知你的身世,本來就是個意外。靖王和靖王妃若是真心疼愛你,那你回靖王府去當那個世子算是意外所得,能多幾個人疼你,咱們沒道理往外推是不是?但要是他們嫌棄你或是懷疑你,那咱們也沒必要拿熱臉去貼他們的冷屁股,反正原來你沒他們也長到這麼大了,以後有姐姐在也不怕會活不下去,本來就是些陌生人,只不過是多了層血脈關係而已,咱們沒有血脈關係不是一樣處得很好?那有沒有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葉守聽著葉湘說的話,眼睛慢慢跟著亮了起來,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真到葉湘說完,他跟著重重的點著頭,「姐姐說的對,我以後都不會再在意那些人的話了。」

葉湘轉頭看了遠處已經停止了打鬥,正在與令狐方對峙的靖王一眼,眼底閃過一抹煞氣,回頭一臉認真的盯著葉守的眼睛,教育道:「不,你該在意那些人的話的,咱們可以漠視靖王和靖王妃的態度,因為他們不管怎麼說都是你的父母,是你的長輩。」

話雖這麼說,不過葉湘是真心看不上靖王和靖王妃這樣的父母。她完全沒了看戲的興緻,扯扯葉守,示意他跟著自己下了梯子,然後拉著他的手,邊往自己院子走,一邊語氣不善的道:「你要記住你現在是誰!你是皇上聖旨冊封的靖王世子,未來靖王府的主人,就算今天你真是冒牌的,但皇上說你是真的,那假的也是真的,敢說你是假的的那些人,就是在質疑皇上,通通都該打殺了。那些下人算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可以用錢買賣的勞動力罷了,他們既然是靖王府的下人,你身為靖王府的主子之一,就有權處置他們,要打要殺都在你一句話。」

「有道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要記住,身為主子可以對下人有仁慈之心,但不能善良的過了頭,以致讓人覺得你軟弱可欺。有句話叫做:主弱,則仆強。這世上惡仆欺主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有一天總會離開姐姐,自己出去闖蕩的,不能總指望姐姐幫著你,所以你自己必須要學會強硬,學會怎麼去駕御那些下人,不然的話就等於是你自己花錢請人來虐待你,欺負你一樣,完全是自找麻煩了。」

葉守想著葉湘說的話,「姐姐說的駕御下人,是說被他們欺負了,就打回去嗎?」

葉湘失笑,「要等下人敢欺負你了,就說明你已經很失敗了。這個世上的人分很多種,有善良的,有貪婪的,有知恩圖報的,也有會恩將仇報的,人是會偽裝的,那句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說的就是一個人難以分辯的內心和真實的品性。在識人這方面,姐姐自己也摸索著前進,可不敢胡亂教你,對一個人的了解,需要靠你自己平時去細心觀察,還有就是從平時的接觸中去體會,了解。」

葉湘想著怎麼舉個例子,突然就記起一個人來,她興奮的一拍手,笑道:「就像那個錢慧心一樣,原來到我院里時,看著也是挺勤快的,可相處了幾天,咱們就發現她動不動就喜歡哭,說話矯情,還喜歡在咱們倆面前裝乖賣巧,沒人看著的時候就會偷懶等等一堆毛病,然後直到姐姐要送她回青山鎮了,她跟大丫和儀兒起了衝突才說漏嘴,那時咱們才知道原來她自己覺的自己長的漂亮,覺得姐姐選她當丫頭是想讓她將來陪姐姐出嫁,然後讓她給你未來姐夫當妾用的。」 215危機意識

「沒人看著的時候就會偷懶等等一堆毛病,然後直到姐姐要送她回青山鎮了,她跟大丫和儀兒起了衝突才說漏嘴,那時咱們才知道原來她自己覺的自己長的漂亮,覺得姐姐選她當丫頭是想讓她將來陪姐姐出嫁,然後讓她給你未來姐夫當妾用的。」

葉湘看著葉守亮晶晶的大眼,笑著摸摸他的頭,「咱們自小生活在鄉下地方,哪裡見過這樣不要臉還振振有詞的丫頭?可她自己偏偏就覺的她是在為主子好,主子不但不該打她罰她,還該捧著她敬著她。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連姐姐原來都是不懂的,錢慧心會有那樣心思,雖然跟她以前在侍郎府待過有關係,但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頭的人多了去了,寧為貧家妻,不為貴人妾的有骨氣女子多的是,像錢慧心這樣打著為主子好的名義,貪慕虛榮,想要背叛主人的丫頭,就完全是德行有虧的代表,像這種人就該早早的打發走,或是直接賣了,或是還了她賣身契讓她出府自力更生去,總之是不能留在身邊任用的。」

葉守想了想,眉頭突然皺了起來,道:「姐,你讓姜叔安排人送錢慧心回青山鎮,那錢和他們一家子會不會記恨在心啊?他們一家子在咱們家裡占著好幾個重要位置呢,若是起了異心,會出事兒的吧?」

葉湘頓時笑得更開心了,她一直以來都在不遺餘力的灌輸葉守各種危機意識,終於還是把這小子給污染成輕微被害妄想症患者了。「原本,姐姐是打算先把錢慧心的姐姐錢慧文換過來,帶在身邊用用看的,不過你立軒大哥給姐姐送了金桔和銀杏過來,這樣一來,姐姐屋裡光大丫頭就有四個了,我覺得人手有些多,本來還打算讓錢慧文去廚房幫忙的,不過立軒大哥說,咱們以後身份不一樣了,四個大丫頭是正常配備,連二等丫頭和三等丫頭都應該再增加。」

葉湘說著搖搖頭,一副敬謝不敏的表情,「人多是非多,而且還容易造成鋪張浪費,姐姐是不喜歡這麼多人擠在跟前侍侯的,咱們又不是沒手沒腳,做什麼穿衣吃飯都要人幫忙呢?」

葉守聽得連連點頭,「徐鐵剛來的時候也喜歡給我夾菜,幫我穿衣服,還天天要幫我穿鞋呢,我聽了姐姐的話,告訴他我不喜歡那樣,他後來才不做這些了的。」

「所以姐姐覺的咱們是什麼身份,跟平時身邊有多少人,這些人要怎麼用都沒關係,有些人進進出出身邊都帶了一大幫子人,可那些人真的都能派上用場嗎?如果只是為了跟別人炫耀自己家裡下人多、錢多,這樣的排場除了鋪張浪費,還容易招賊之外,我可看不出有哪裡值得人羨慕了。」

葉守聽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湘瞪了他一眼,很嚴肅的道:「別笑,姐姐真的是這樣的認為啊,你想這世上有錢有權的人多了去了,最有錢有權的當屬皇上了吧,可那天在甘泉寺,咱們碰到皇上時,他身邊也就只有伯陽侯爺和黃公公兩個人,也沒見他帶著大隊人馬啊,可見這人越有錢有權,反而會越低調,做事用人更在意的是是否合用,而不是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葉湘這話要是讓令狐方聽到,他肯定會誠實的告訴葉湘:皇上不是沒帶大隊人馬,而是那些人都藏在了你看不到的地方,沒給你看見罷了。

葉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兩人踏進葉湘的院子,鼻尖就聞到了食物鮮香的味道。葉守眼睛一亮,扭頭看著葉湘,興奮的問:「姐,你今天又做什麼好吃的了?」

葉湘腳跟一轉,一邊往房院里的小廚房走,一邊笑道:「是蝦肉丸飯糰,蝦肉丸是用腌好的豬肉丁,蝦肉丁拌上芹菜丁或薺菜丁,再加入麵粉攪均,捏成食指指甲蓋大小的小丸子上鍋蒸熟,等丸子熟了再在外麵包上一層香軟的上等泰香米飯,最後再澆上姐姐特製的沙拉醬,這蝦肉丸飯糰就做好了,一個飯糰正好一口,吃著方便,營養搭配也好,用來當早飯是再好不過的。」

葉守聽得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緊跟著葉湘進了小廚房。

剛剛吃飽肚了了,正懶洋洋的趴在屋檐下的三隻豹子,一見葉湘和葉守過來,立即一躍而起,追著姐弟倆也進了廚房。

葉湘院里這間小廚房其實是西廂北側的一間廂房改建的,裡面一應廚具都很齊全。葉湘也確實需要這樣一處地方研製點心,所以就讓一眾丫頭都住去了東廂,西廂空下的兩間房乾脆就當了庫房,專放她從青山鎮帶來的各種腌菜,醬油、醋、酒、味精等物。

「小姐,少爺。」一見葉湘和葉守進來,牛大丫幾個丫頭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蹲身行禮。

「我說怎麼一路上都沒見到人呢,原來你們都擠在這兒啊。」葉守一臉恍然的笑著,然後跑過去一臉好奇的看著眾人面前竹篩里搓好的蝦肉丸子。每顆丸子都搓得小巧渾圓,那顏色卻是白中有粉,粉中有綠,極是好看。葉守左右看了看,發覺蝦肉丸已經作了好幾竹篩了,不由笑問:「姐姐要把這些蝦肉丸都做成蝦肉丸飯糰,然後跟在青山鎮時一樣凍到冰窖里,要吃的時侯拿再出來熱了吃,對嗎?」

葉湘笑著順口贊道:「對,咱們葉守就是聰明。」

葉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小聲抗議道:「姐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別拿我當小孩子哄好不好?」

一廚房人聽的都笑了起來。

「好吧,你已經長成大人了,那就幫忙姐姐一起做飯糰吧。」葉湘笑盈盈取了件圍兜過來,掛到葉守脖子上,順手幫他系好,又領他一起洗凈了手,等兩人回到長桌邊時,牛大丫已經把煮好的米飯和蒸好的蝦肉丸一起擺到了長桌上。

這邊姐弟倆,一個教一個學,正忙的不亦樂呼。花園裡,靖王和令狐方卻仍在鬥雞似的對峙著。 216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打又打不過,耍狠也狠不過人家,靖王被令狐方給弄得徹底沒了脾氣,只能瞪著令狐方咬牙切齒道:「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讓開?」

令狐方面無表情的搖搖頭,「府中後院住的多是女眷,靖王闖到此處已是不妥,還請三思而後行,若王爺執意還要再往裡闖,那微臣只好進宮面見皇上,讓皇上給微臣一個公道了。」

「你!」靖王氣的恨不得一指頭戳到令狐方臉上去,「你少拿父皇壓本王,別以為父皇寵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本王來這兒是要見本王的兒子的,你們總是攔著本王見世子是個什麼道理?」

「哦?王爺原來是來面見靖王世子的啊?」令狐方毫不客氣的譏笑道,「微臣還以為王爺是要來殺人的呢,王爺如此氣勢洶洶的闖進微臣的內院,不但把微臣的小未婚妻給嚇壞了,連小世子都給嚇壞了。如今他們姐弟倆正神思不屬,躲在房裡瑟瑟發抖呢,儀容不整實在不宜見客,王爺還是請改天再來吧。」

靖王氣的差點兒沒一口血直接噴出來,之前他說要見葉,他們說不舒服不見;他說要探病,他們說不方便;他現在進來了,令狐方攔著他不讓他進去不說,竟然能不要臉的說是他嚇著了他兒子,「令狐方……你……你不要太過份了,那是本王的兒子,本王今天就是要見到他,你要是敢不讓本王見,咱們就金鸞殿上見。」

令狐方挑挑眉,忍不住嗤笑一聲,金鸞殿那地方他熟啊,從小玩到大的地方,靖王想用這個嚇住他?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有病。「本世子再過份能有王爺你過份嗎?您帶著這麼多——「男人」大搖大擺的闖進微臣家裡。」令狐方伸出手指,指了指荷花池另一側的瀟湘苑,「臣的未婚妻就住在那座院子里。」他又伸手指指靖王身後的一眾侍衛,怒瞪著靖王爺道:「王爺這是想幹嘛?想羞辱微臣?羞辱我伯陽侯府嗎?」

靖王只覺的蛋疼,帶人闖進內院,他也自知理虧,可不帶人進內院,他就更沒法說清楚了。被令狐方抓著話頭這麼一擠兌,靖王氣的低吼,「本王只想見本王的兒子。」

令狐方冷哼一聲,「王爺如此氣勢洶洶,知道的說王爺見世子心切,不知道的還以為王爺你是來抄我伯陽侯府的家的呢。」

靖王氣的手指頭都在哆嗦,「你要是不故意攔著本王見本王的世子,本王又怎麼會帶人闖進來。」

令狐方突然挑起眉,一副深思的表情歪著頭打量靖王,直看得靖王雞皮疙瘩都差點兒起來了,只覺滿身不自在。

「你……你看什麼?」

「微臣發覺看不透王爺。」令狐方搖頭晃腦的道:「王爺當知道這裡是伯陽侯府,府中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有人報給微臣知道,王爺如此心急的跑來,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兒呢?還是就是因為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所以今兒才一大早就急巴巴的跑來?」

「昨……昨晚發生了什麼事……」靖王的心咯噔一下,頓時就涼了半截,對令狐方似明了一切的目光,他老臉不覺就是一陣火辣辣的燒燙,不禁惡狠狠的吼道:「你伯陽侯府發生了什麼,本王怎麼會知道?」可他的眼神卻左閃右移的,就是不敢跟令狐方對視。

令狐方看著靖王有些局促的神情,不禁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起來,「那就奇怪了,那些人都是出自靖王府,又是王爺命其留下服侍世子的,無緣無故的怎麼就一起犯上做亂了呢?」

「犯……犯上做……做亂?」怎麼就犯上做亂了呢?靖王聽得瞠目結舌,冷汗都下來了。他與王妃事先是有交代那些下人給那孩子一點兒教訓,讓他明白假扮皇孫的後果,可他的原意也只是讓他們用話語擠兌一下那個孩子,可沒讓他們造反啊?這可如何是好?「本王的世子呢?世子可有事?那些奴才傷了他了?」

令狐方眸光一閃,有些有詫異的挑眉看著靖王,「微臣還以為昨兒的事是王爺特意安排的呢,現在看來倒是微臣想差了。」

令狐方從小就顯示出了狡猾如狐的本質,仗著皇帝的寵愛,從小到大,他跟幾個皇兄加起來都沒玩過令狐方,現在只有他一個在這兒,靖王索性也不再藏著掩著了,很是光棍兒的坦白道:「不錯,那些奴才是本王和王妃特意安排的,不過那是本王之前還不知道本王的孩子真的還活著,本王誤以為葉守是別人有意給本王挖的陷阱,這才讓一眾奴才給他點兒教訓,但也只是讓人在言語上擠兌他,並沒有真傷他的意思。」說完,靖王緊張的盯著令狐方,問:「你現在告訴本王,子淵真的被那些刁奴傷到了嗎?傷得怎麼樣?要不要緊?」

令狐方一臉驚奇的看著靖王,答非所問的道:「王爺現在確定葉守就是靖王世子了?怎麼確定的?是誰跟王爺說了什麼嗎?」

靖王爺在原地打了個圈,氣的恨不能把令狐方揍上一頓,可他也知道令狐方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要是不能讓他滿意,他就是急死了,令狐方也還是這麼悠哉悠哉的。靖王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急燥道:「是黃公公告訴本王的,他說父皇已經讓人查清楚了,當初帶葉守去到那個小山村的夫婦就是王妃的奶哥奶嫂,還有子淵身上的那塊玉,除了本王和子淵,沒有人知道那塊玉的存在,那是本王親手雕刻的,百日禮那天,也是本王瞞著人悄悄給子淵掛上的,連王妃都不知道本王在子淵身上掛了塊玉,那玉的背面有本王親手刻的字:『慶吾兒百日,願吾兒平安康泰』。」

令狐方一臉恍然的「哦」了一聲,然後就低頭不語了。靖王爺死死盯著令狐方,令狐方沉默的看著自己的腳尖,兩方人馬的視線在各自老大的身上轉來轉去,四周一片靜悄悄的,安靜的詭異。 217君子動手不動口

靖王等了半天也不見令狐方有什麼表示,心頭的火氣頓時就涌了上來,跺著腳怒道:「本王都跟你開城布公的說清楚了,讓不讓世子出來與本王相見,你倒是給句明白話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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