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余希的手藝還算不錯。在清溪鎮的時候,她經常會偷跑去聞香樓的廚房學做菜。其實她還挺喜歡做飯菜的,可惜白余塵不允許她學靈廚。雖然每次吃著她做的飯菜,他都會笑的很開心。可每回見到她在廚房裡忙的滿頭大汗的模樣時,他都會發怒。有回甚至還說要拆了廚房,連帶著福伯也被責罰了。漸漸的白余希也就不再敢去廚房了,失去了做菜的興緻。不過這幾日和景灝住在這裡,她又開始找到了做菜的樂趣。

「對了,這個給你。」白余希吃飽後放下了碗筷,從腰間的布袋中取出了樣東西遞給了景灝。

景灝早已放下了碗筷,正耐人尋味的注視著白余希的一舉一動。他望向了白余希手中之物,是三個黑的發紫果實,正是他們進這清溪秘境后千辛萬苦得來的造化果。

景灝伸手取走了一枚,留下兩顆后便起身回到了木床上,開始打坐了起來。

「我取一枚即可,剩下的你自己留著吧!」

白余希見景灝已經閉上了雙目,便沒有多說什麼。她挑了下眉,將手中餘下的兩枚果子放回了腰間的布袋中,開始收拾起碗筷來。

嘿嘿,看不出來還挺大方的。白余希瞅了眼靜坐不動的景灝,撅了下嘴。只見她轉了下眼珠子,接著便奸笑著抓起了桌子上的筷子,隔空作勢狠狠的朝景灝揮去。見他沒有反應后便捂嘴笑了起來,隨後迅速的端著盤碟向外跑去,一邊跑一邊還歡快的放聲大笑了起來。

白余希沒有發現,在她跑出木屋的同時,合著雙目的景灝竟然也在咧嘴大笑著。

「主人,你怎麼了啊?怎麼笑成這德……這模樣啊?」覓寶鼠眨著眼睛問道。

看著從屋中跑出,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白余希,覓寶鼠和黑風兩兩相望了起來。

「沒事……沒事,你們該幹嘛就幹嘛去,不用管我。」白余希對著他倆揮了揮手。

「噗通」一聲,白余希把手中的盤碟沉入了地上洗碗的大木盆中。接著便蹲在了木盆前,她盯著一側的牆角,又暗自有偷笑了起來。

哼!這次便宜你了,下次一定敲爛你!叫你挑嘴,叫你嫌我做的飯難吃,叫你戲弄我,叫你……

… 微風徐徐,泉水汩汩。一輪圓月映於一池水中,與那粉荷遙相呼應。一尾游魚躍出水面,恰逢躍於月影之上,撲騰入水,擊散了那水中明月。

夜色下,一抹淡綠在那皎潔的月光下靜坐於水池邊。揪著岸邊的雜草,望著那被擊碎的月影,白余希輕嘆了一聲。

到底要不要試啊?她蹙著眉,將手中的雜草剝去了根,放入了口中,嚼了下。

「呸呸……」,好苦啊!白余希連吐了好幾口唾沫,隨手將那雜草丟棄在了一旁。

還是試試吧!不就是吃個靈果嗎?又不是沒吃過。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只見她似是下了什麼決心般重重的點了下頭,接著便從腰間的布袋中掏出了兩個黑的發紫的果實,是那造化果。

白余希輕輕的捏了下那黑的發紫的雞蛋般大的果子,軟軟的有彈性。聞著還有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什麼味道,是甜的吧,酸的可吃不下,她心想著。

忽的,她輕拍了下臉頰,神情有些沮喪。都什麼啊,不就是吃個果子嗎,居然還想著酸甜!有那麼難嗎?怕什麼啊,吃!

此刻,一雙明亮的眼睛正在暗中注視著她。

白余希最終將那果子湊近了她那紅潤的雙唇,輕輕的咬了下去。

「嘶」,好甜啊!

於是,那果子三兩口就進了她肚子,連著剩下那顆也沒留下。

好像沒什麼感覺嗎?白余希摸了下肚子,試著運轉了下靈氣。除了腹中暖暖,似乎無任何變化。

哎,看來是沒有什麼用啊!白余希搖頭輕嘆。她抬頭看了下月色,眨了下眼睛。接著便緩緩的從池邊站了起來,往那大樹底下的木屋走去。

絲絲白光閃起,白余希沒有發現,她的腹上此刻正散發著一圈圈白色的光芒。

忽然,她感覺經脈中有東西開始流動了起來,是靈氣。靈氣化液,如清泉般汩汩流動,滋潤著她的百骸。她只覺得頓時全身的毛孔大開,血液開始沸騰了,經脈中一片酥麻,冰冰涼涼的很舒服。看來是那造化果起作用了。就在她還來不及開心的時候,她的經脈中突然湧現出了一股更強大的靈力,如江海浪濤般湧來衝擊著她的封印。

白余希頓覺經脈鼓脹難受,胸口憋悶。她的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愣嗆著跌坐在了地上。她一手撐地一手捂著胸口,臉色一片蒼白。

「啊……」,她終於忍不住痛苦的尖叫了起來。

狂風呼嘯,烏雲遮月。一道粗壯的銀色閃電「刺啦」一下劃破了天際,轟雷陣陣。

白余希的周身開始發生了變化,她的臉上漸漸的出現了黑色的藤蔓花紋,一張張黑色的心形葉子布滿了她的額頭,臉頰……那花紋快速的漫延,直至她的周身。一根根黑色的藤蔓居然從她的身體中慢慢的抽芽冒了出來。黑色的葉子慢慢的從那藤蔓上長了出來,上面布滿了金色的脈絡,在風中狂舞顫動著。

「主人……」

「主人……」

覓寶鼠和黑風聞聲瞬間來到了白余希的身側。

「主人,你怎麼了啊?」覓寶鼠焦急的嚷道,看著白余希痛苦的模樣,驚慌失措,淚珠開始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轉。

這時,從那不遠處的大樹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白衣飄飄的俊美男子出現在了樹前,並快速的朝白余希走去。他的衣角上綉著銀絲雲紋,頭上插著一根枯木發簪,身材修長,行如流水。仔細一看,他的額間居然還印著一枚金色的月牙印記。

「讓開,阿寶!」那俊美男子焦急的說道,此時他已經出現在了白余希的面前。

阿寶?覓寶鼠在聽到這話后心中一怔。它忍著眼淚抬頭望了下站在它身側的那抹白影。這人居然叫它阿寶,只有……難道?

「九……九老大!」覓寶鼠在抬頭見到那俊美男子的容顏后驚呼出聲。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掉了下來。「九老大,你快救救主人,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主人一定時吃了那造化果才這樣的。」


那俊美男子對它蹙眉微微點了下頭:「嗯!你先退開。」

「嗯嗯!」覓寶鼠忙蹦跳著退到了那俊美男子的身後。

是九老大,居然是九老大,主人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覓寶鼠的眼神來回在白余希和那俊美男子之間徘徊著。

凝視著白余希的黑風也在那俊美男子說話的瞬間看向了他。聽著覓寶鼠的那一聲驚呼,它就明白這人一定是認識白余希的。

此時,白余希已經疼得暈厥了過去,趴在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只見那俊美男子將手貼在了白余希的後背上,一股溫順的熱流從他的掌心傳出,隨著經脈緩緩的流入了心肺,護住了白余希的心脈!接著他用食指點向了她的眉心。他的指間閃耀著金色的光芒,那光點鑽進了白余希的額間。只見她全身一怔,那些冒在她體外的黑色藤蔓「嗦嗦嗦」的回縮,隱沒在了她的體內。她臉上那黑色的藤蔓花紋卻沒有褪去。

那俊美男子俯身將白余希攔腰抱了起來,轉身往屋內走去。

「阿希,沒事的,沒事的,我來了……」那俊美男子嘴中喃喃道。

覓寶鼠和黑風也緊跟其後,跑向了屋內。不過,黑風在跨入那門檻時回頭望了下漆黑一片的屋外,它在期盼著景灝的歸來。

前幾日,景灝在囑咐了白余希幾句后便離開了木屋,至今未歸。

… 白余希和景灝在這清溪秘境中呆了已有月余。景灝的傷勢沒幾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苦於一時間尋不到那出去的路而無法離開。

上次,景灝在無意中獲知唐凱等人從「隱閣」中得到了清溪秘境的殘圖,便暗中偷看了那殘圖,將圖上的內容記於了心中。他這次出去便是為了尋找那殘圖上所標的出口。

白余希在景灝離開后便有些無所事事了,一個人在百無聊賴中茫然的吞下了那造化果。她原本是準備在回去后把造化果給白余塵看了下后再吃的,以免吃下後會有什麼問題。畢竟這果子從沒見過,究竟吃下去後會有什麼效用,誰也不知道。但後來想想平日里覓寶鼠給她尋的果子也不少,她也沒少吃,於是便大著膽子吞了下去。畢竟能夠及早的恢復修為,這是她一直所期盼的。沒想到卻引來了如此變化。

就在白余希被那俊美男子抱入木屋后,一道白影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

「放下她!」來人-大聲的說道

「快看看主人吧!主人好像很痛苦。」黑風一見到那人便說道,總算是回來了。

原來那突然出現的白影是景灝,他一發現天有異變便急速的趕了回來。而一回來,見到的卻是暈厥了的臉色蒼白且滿臉詭異花紋的白余希。

那俊美男子沒有理睬他,而是自顧自的抱著白余希往那張寒顫的木板床走去。

景灝眉頭微皺,只見白光一閃,瞬間便從那俊美男子手中搶過了白余希,落入了他的懷中。看著白余希那緊蹙的眉頭,景灝的心不由的揪了起來,他從來都不知道,心痛的感覺是如此的難受。

「九老大不會傷害主人的。」這時,一旁的覓寶鼠大叫了起來,它以為景灝誤會了那俊美男子,「主人她是吞了那造化果才會這樣的,是九老大救了主人。」

「你認識他?」景灝冷冷的問道。

「嗯!」覓寶鼠低頭說道,「九老大是……」

「阿寶!」那俊美男子打斷了覓寶鼠的話,他抬頭看向了景灝此刻有些微冷的面容,臉色凝重的說道,「快把她放到床上,她的封印被解開了,需要再次封印。」


景灝沒有理睬那俊美男子的話,而是越發的抱緊了白余希:「為何要聽你的?」此刻的他已經失去了常態。

這時,白余希身上那已經隱沒在她身體中的黑色藤蔓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冒出了牙尖。

「快,要來不及了,你想讓她送命嗎?」那俊美男子焦急的對景灝吼道。

看著白余希身上浮現出的怪異黑藤,還有那臉上越發幽黑髮紫的藤蔓花紋,景灝驚慌失措了起來,就算是在他師傅羽化時,他也沒有過如此的緊張和擔心。他早已看透了生死。可此刻,在面對白余希時,他卻失了心神。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她有事。在看了眼身前那焦急的俊美男子后,他便急忙將白余希放置在了木床上。

「她這是怎麼了,何以如此?」景灝看著那疾步朝白余希走去的俊美男子心慌的問道。他居然不知道要怎麼幫白余希。有生以來他頭一次感覺到了無力感。

白余希身上的封印很奇怪,似乎不僅封印了她的修為那麼簡單。

先前景灝也曾想過要幫她解開封印,可是這解封不是簡單的事情。解鈴還需系鈴人,除了施印者親自解除外,唯一的辦法就是被封印者自己衝破那封印。如果他人強行解封的話,除非修為比施印者高出許多才可,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反噬而亡。因此,他沒有擅自去解封,而是告訴白余希造化果可以幫她,讓她自己解開封印。因為他發現那施印者的修為竟與他不相上下,並且是雙封印,也就是說有兩個人同時對白余希進行了封印。

為什麼這封印解開後會變成這樣?景灝心疼的看著臉色蒼白的白余希:「她明明是人,為何會變的如妖一般?」

「阿希雖然是人,可與常人不同。」那俊美男子此時已經站在了白余希的面前,舉起了他的雙手平放於身前,「你們都出去吧!我要將她再次封印,不能有任何差錯。」

「我也可以。」景灝說道,「黑風,你們倆出去。」他對黑風使了個眼色,黑風見狀急忙拽著不願離去的覓寶鼠鑽出了屋內。

「嘎吱」,房門被合上了。

「你幫不了她,我想你自己也明白。如果你不想離開的話就留在這吧!」那俊美男子輕嘆了下,「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此時,他的手已經在空中不停的揮舞了起來,刻畫著一個古老的符號。

確實,景灝幫不了現在的白余希,如果可以他早就動手了。白余希的封印雖然被解除了,可是身上仍然留有先前那封印之人的氣息,如果景灝強現在強行封印的話,可能會與先前的那兩股氣息相衝,導致白余希更加的痛苦。現在也只有眼前這個人可以幫她了,景灝心中想道。他發現,面前這個俊美的男子就是先前封印白余希的兩人之一。如果要再次封印,這人就是不二人選,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一個金色的巨大符印出現在了平躺著的白余希上方,那符印在那俊美男子的驅使下慢慢的靠近著白余希,最後將她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接著便消失不見了。

「她沒事了。」那俊美男子虛弱的說道,接著便笑著坐倒在了床沿,微弱的白光從那俊美男子的身上淡淡的散出。

一側,見封印完成的景灝忙上前扶起了白余希。她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了,可是臉上的黑色藤蔓花紋卻沒有褪去,此刻仍然昏迷著。不是封印了嗎,為何還會如此?就在景灝想要問明緣由時,卻發現那俊美男子已經靈力耗盡,暈倒在了他的腳邊,轉眼就化成了他先前所遇到過的那頭九色鹿。

他居然是……怪不得……

… 一處懸崖之上,一棵千年古桑迎風站立,樹旁一抹淺綠色的身影穿梭在一片綠草與紅花之間。她歡快的笑著,跑著。漫天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著。「噗通」一聲,那淺綠色的身影躍入了花草叢中,被一丈來高的野草淹沒了。

「阿希!」一聲輕喚從那古桑樹下傳來,「快出來!」

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從那草叢間探出了頭。她抬頭一望,發現一個白衣俊美男子此刻正站立在那樹下,一臉溫柔的注視著她。他的衣衫迎風飄舞著,衣角上綉著銀絲雲紋,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阿九,你來了啊!」那女孩發出了欣喜的聲音。

這時,她的手微微的鬆了下,被她按在草間的一隻斑紋彩蝶撲騰著翅膀從她的指間鑽了出來,飛走了。

「啊!」居然跑了!看著那飛走的彩蝶,她忽的大叫了一聲。

「怎麼了?」一個溫柔又帶著絲緊張的聲音從那女孩的身側響起。

她的面前出現了兩條被雲紋長袍遮擋住的修長長腿。只見她抬起了頭,對著來人嘿嘿的笑了起來。一隻手有力的手伸向了她,接著就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麼大了,怎麼還那麼頑皮啊?」那白衣男子輕輕的摘取去了扎在那女孩發間的枯草,寵溺的笑了下。

「嘿嘿!」那女孩咧嘴笑著,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兒,沒事兒,不用弄。」

「你啊……」只見那白衣男子輕輕用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接著又柔聲說道:「再過幾天你就十六了,以後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再這麼不管不顧的在地上亂滾亂爬了,知道嗎?」

「嗯嗯!」那女孩捂著額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不過,下次能不能不要再用手指彈我的腦袋了啊,會變傻的。」

那白衣男子寵溺的看著她,臉上帶著笑:「知道了!」

「拿著,這是你想要吃的千年樹莓。」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布包。

那女孩高興地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小布包,取出了裡面黑的發紫並散發著幽香的千年樹莓。「啊嗚」一聲她就把一顆樹莓吞進了嘴裡。


「好甜好甜,和我想的味道一摸一樣。」她眯眼笑著說道,「嘿嘿,就知道阿九對我最好了。」

接著她又往嘴裡連著塞了幾顆樹莓,一抹淡紫色從她的嘴角邊滲了出來。

看著白余希嘴角那抹淡紫,那白衣男子抬手輕輕地幫她擦去了,白色的絲絹上留下了一抹紫色,暈染了開來:「我的余希怎麼那麼貪吃啊?」

嘿嘿,只見那女孩對那白衣男子咧嘴笑了下,接著便繼續專心的吃起了那樹莓果子。

「余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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