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想了。”我趕緊說。

“我也搞不清爲什麼那些黑影最終目的是你。”解鈴說:“你到底有什麼蹊蹺的,或是有什麼來歷,能讓它們追着你。”

我都快哭了:“我就是個普通人,朝九晚五討生活的吊絲。我能有什麼特別的?難道是它?”

我把脖子上的煉魂珠掏出來,解鈴瞥了一眼搖搖頭:“不可能,別說你這半殘的珠子,當年我湊齊過三顆,也沒發生現在這麼蹊蹺難解的事。你在陰間看見我的時候,那時我就是爲了下陰去找二伯爺,詢問黑影的來歷。”

“二伯爺?”我問。

“黑無常。”解鈴道。

我嚥了下口水,問你到底是什麼人?解鈴呵呵笑:“你把我看成一個跳大神的就行了。當時二伯爺沒有明確回話,只是讓我去找三太子扶乩。”

“三太子是哪吒?”我嘗試着問。

解鈴點頭:“你知道還挺多的。三太子神通廣大,扶乩時出了三個詞。一個詞是‘隆城’,一個詞是‘國強’,還有一個詞是‘翠福軒’。”

我先是愣了愣,緊接着腦子嗡一下炸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現在我們就在東北的小城市隆城,而我的父親就叫馬國強。

這是巧合嗎?

我想起父親給我的那封奇怪的郵件,直到現在,我開始意識到黑影和我爸爸是有聯繫的。他到底想幹什麼?

解鈴看我一眼,繼續說:“所以這就是我最初來隆城的原因。來了後,發現這座小城出了很多事,尤其是老太太在殯儀館失蹤事件,已經鬧到沸沸揚揚。我追蹤線索,發現她被黑影附身,這才知道三太子乩言的意思,他是告訴我,那些黑影已經入侵到這裏了。我到的時間不長,沒有展開調查,還不知道‘國強’是什麼意思,不過昨天和葉凡娘倆閒聊,知道了第三個詞‘翠福軒’的意思。”

“那是什麼?”我趕緊問。

解鈴看看我,說:“翠福軒是家賣古舊書畫的老店。”

我暗暗一驚,難道我爸爸藏在一家書畫店裏?

“你想什麼呢?”解鈴問我。

我猶豫一下,還是沒告訴他,馬國強就是我爸爸。我爸和解鈴,誰親誰遠傻子都知道,現在還不知道解鈴什麼意思,我下意識要保護爸爸的安全。

我說:“解鈴,你調查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離開你,我的安全沒法保證。”

解鈴道:“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那些黑影無法主動攻擊你,甚至不會附上你的身,但今天晚上老太太跑到你們家這件事可以看出來,那些黑影會想別的辦法要你的命,它們會附着在其他不相干的人身上對你進行攻擊。你現在也只能守在我的身邊。”

說着,他把傘一收遞給我,示意讓我拿着。

這時我媽來了電話,不放心問我的情況。我沒有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就說一切事都擺平了,又告訴她,這些日子我可能忙活點事,讓她別擔心。

掛了電話我問解鈴下一步怎麼辦。

解鈴道:“黑影的目標確定是你,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一半。當務之急是圍繞黑影進行調查,唯一線索就是那間叫翠福軒的店。”

我心砰砰直跳,不知爲什麼,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我爸爸或許真的藏在那。 解鈴讓我別回家跟他走,他現在落腳在葉凡的家裏。葉凡家還挺有錢,在隆城汽車站開了一家客棧。我們半夜去的,沒有打擾到別人,徑直上了最高層拐角的房間。

解鈴讓我睡一會兒,我輾轉反側在牀上翻着,看到解鈴並沒有睡覺,而是在牆角的椅子上盤膝打坐。我悶頭想着爸爸的音容笑貌,糾結得要命,一別多年,還能再看到他嗎?

熬到第二天早上,我揉揉眼,全身骨節都疼。

解鈴告訴我,昨天我睡過去之後,那些黑影又來了,徘徊在窗戶外面。他爲我作了一夜護法。

我很感激他,又有些愧疚,不知道該不該把我和父親的關係告訴他。

解鈴換了套便衣,我們到外面簡單吃了點東西,立即到翠福軒去。

翠福軒位於隆城的書畫一條街。隆城除了山美水美外,能吸引外面遊客到這裏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景點,那就是書畫街。到週末,順着一條街擺長長一溜書畫古玩,真是人山人海。我小時候經常在這裏買小人書,很多年沒逛過了,還真有些唏噓。

今天不是週末,街上冷冷清清,我們向人打聽,問了好幾個人都不知道翠福軒,最後還是問了一個常年在這裏開店的老頭才知道,翠福軒並不是開在街面上,而是順着街往後面衚衕去。一般沒人過去,不是圈裏的熟客,很少有人知道那家店的存在。

我們好不容易纔在背街的衚衕發現這麼一家店面,臨着狹窄衚衕的一面掛着木匾,上面用繁體字寫着店名“翠福軒”,真要是不認識的,走幾個來回也認不出來。

登臺階上去,店面沒有關門,虛掩着,推門而進,門口的風鈴作響。

進去之後是小院,收拾得挺乾淨,種着一些樹。正堂門開着,透過玻璃窗,隱約能看到裏面有個人正在玩電腦。

我們推門而進,一進去空間就狹了,大白天沒什麼光線,屋裏阻得滿滿當當,略略掃了一眼,大概都是舊書舊畫,古玩瓷器之類。

靠窗邊放着梨木書桌,上面是筆記本電腦,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正拿着手柄玩遊戲,身體還跟着動,嘴裏發着“快跑,我槽”的口頭語。

我過去敲敲他桌子,他不耐煩:“幹什麼的?想買就買,別看光景,我們這不歡迎只看不買的散客。”

我氣的直哆嗦,這小子簡直是渾人,不知道誰這麼不開眼,把店面給這樣的人照看,這家店到現在沒倒閉也是奇蹟。 高門隱妻:老公,誘你入局 我低聲問解鈴怎麼辦,解鈴擺擺手:“不急,三太子能把乩言落在這裏,必有玄機,看看再說。”

解鈴揹着手,在廳堂裏轉悠,動動瓷器,摸摸古玩。小夥子一邊玩遊戲一邊斜眼看我們,看解鈴動手動腳,大喝:“別他媽亂動。”

解鈴不以爲意,該看看該摸摸。

小夥子偏偏遊戲到了最緊張的關口,起不了身,在那不停地呵斥,解鈴充耳不聞。

我覺得好笑,跟在解鈴的屁股後面,他摸過的我再摸,我這點水平什麼也發現不了,轉着轉着就把小小的店堂轉了一圈。解鈴走到桌前,對小夥子說:“我看到後面還有個門,能不能進去看看?”

小夥子把手柄往桌子上一摔,煩躁地說:“走,走,都走。今天不營業。”

“有你這麼開門納客的嗎?”我惱怒。

“開不開店是我的自由,現在我不想賣給你們了。”小夥子往外攆我們。

忽然一個聲音在店鋪裏響起:“怎麼了,阿龍?”

店堂裏不知從哪冒出一老頭,戴着黑框眼鏡,有些禿頂,打扮很老式,雙臂戴着套袖。

那位叫阿龍的小夥子說:“有兩個人來這裏搗亂。”

老頭看看我們,把眼鏡拿下來用絨布擦拭:“兩位,趕緊走吧,小店不接納散客。”

我看着這個老頭覺得有些眼熟,心念一動:“您老認不認識張元天道長?”

老頭一震:“你是哪位?”

我真是激動了:“老先生,我曾經在一張老照片上見過你,那是八八年在青島舉行的氣功大會,你當時站在張元天道長旁邊。”

“阿龍,讓他們進來。”老頭招呼那小夥子。阿龍恨恨看着我們,坐在桌子後繼續開遊戲,不搭理人。

老頭有些無奈笑笑:“這是我一遠房子侄,不懂事,還沒請教兩位是?”

我們報上姓名,老頭喃喃唸叨“馬連科”,臉上有些迷茫的神色。他又問我和張元天什麼關係,怎麼看到那張照片的。要說起這個,其中因果就複雜了,我只是簡單地說因爲一件公案和張元天道長合作過,他給我講了過去一些江湖祕史,所以看過那張照片。

老頭嘆:“將近三十年,彈指揮間啊。”

“老爺子你怎麼稱呼?”解鈴問。

老頭說:“我本家姓陳,你們管我叫老陳就行,名字就是個代號,提不提不打緊。你們這是要買什麼?”

解鈴道:“既然陳老先生是圈內人,不妨就說實在話。有一件案子非常棘手,我們請了三太子扶乩,乩言落在貴店,所以我們千里迢迢找來。”

解鈴一說完這話,很明顯能感覺到老陳一僵,店裏光線本就晦暗,他的臉色竟然有些發青。

我們看出情況不對勁,這老陳肯定是有祕密的。

老陳嘆了口氣:“真是樹欲靜而風不停,我在這藏了幾十年,沒想到冥冥之中還是跳不出因果圈,居然讓三太子的乩言說中。”

“貴店裏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的東西?”解鈴疑惑問。

老陳問:“能不能打聽兩位小兄弟師承是……”

我趕緊擺手:“老先生,我不是你們圈裏人。”

解鈴道:“家師安歌,我是他的徒弟。”

老陳明顯一震:“你是安歌的徒弟?”

聽到安歌的名字,我也愣了一下,當時張元天道長拿照片給我看的時候,曾經告訴我當時大會裏有著名的結拜三兄弟,老大就叫安歌,難道他是解鈴的師父?還是重名了?

老陳感嘆:“當年青島一聚,真是羣雄薈萃,尤其安歌兄,風采飛揚令人神往啊。既然是故人之徒,那就沒什麼可隱瞞的,實話告訴你們兩位小兄弟,我這店裏表面是這些不值當的古玩,其實我另有庫房,裏面裝的都是我真正做生意用的東西。”

老陳告訴我們,他很早就開始做一種生意,專門倒騰陰物,比如老年間的棺材釘,骨灰罈,古墓挖出來的屍玉,人的頭蓋骨,還有東南亞那邊的古曼童和陰牌之類。這種生意只有圈內少數人知道,往來交易都非常祕密。

他一說是這種生意,我不由自主把那些詭祕的黑影和他聯繫起來。莫非那些黑影都是從他這裏散發出去的?

老陳帶我們進了裏面的倉房,用鑰匙打開門,還沒進去,站在門口就覺得寒氣撲身。往裏看,是一條曲曲彎彎的樓梯,通到地下室。老陳走在最前面,我剛要下,解鈴從兜裏翻出一丸藥:“裏面陰氣太重,服了再下。”

老陳站在樓梯上回頭看我們,眼色有些詭異。

解鈴笑笑,絲毫不以爲意,下了樓梯,我跟在後面。解鈴笑着說:“陳前輩,你這是要考考我們啊,地下室陰氣滾滾,如果沒點道行冒然進入,怎麼也得大病一場。”

老陳老奸巨猾地笑笑,沒說話。

我這才恍然,這老陳真不是個東西,他不提前知會一聲,是想考究我們的身份。如果連這點陰氣都抵擋不住,那明顯不是道法中人。

樓梯很長很陡,越往下越黑,我們三人摸黑下樓。我感覺到有些異樣,這裏非常乾燥,卻沒有通風的感覺。

我低聲對解鈴說了,解鈴蹲下身,在地上抹了一把,擡起手聞聞:“碳粉防潮,這下面有古怪,應該是有需要防腐的東西。”

“什麼?”我問。

“可能是字畫,也可能是古玩,”解鈴道:“還有可能是屍體。” 我們來到地下室,這裏佈置得井然有序,很多條貨架,上面擺滿了東西,大部分都用紅布蓋着,不知是什麼玩意。地下室只有一盞微弱的燈泡,散發着黃光。

走到這裏,莫名其妙就覺得渾身發冷,而且有種強烈的噁心感,想吐。幸虧解鈴提前給我吃過藥。這裏常年不見陽光,封閉狹窄,又沒有通風,完全靠人工手段防潮,使得這裏氣味散發不出去,說不清是什麼怪味,就是噁心。

老陳偷眼觀察我們,看我們這麼鎮定,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這些年蒐集的東西都在這了,不知道你們要找什麼,自己看吧。”老陳說。

解鈴站在貨架前沒進去,而是對我說:“你進去看看吧。”

我愣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進去找什麼。

解鈴說:“你進去找吧,如果連你也找不到,其他人更沒有辦法。”

我狐疑着走進地下室,順着貨架往裏進,老陳和解鈴站在外面看。我完全不知道要找什麼,順手掀開一塊紅布,裏面居然蓋着一堆骨灰盒,趕緊放下,覺得晦氣。

我不敢亂碰,老陳說他專門蒐集陰物,這些陰森森的東西還是少碰爲妙。我在幾個貨架前來回亂轉,走到最後一個貨架時,忽然後脖子疼了一下,特別刺癢,是黑鍾馗的封印。

心怦怦跳,難道我真能感應到特別的東西?我循着脖子後的感覺往裏走,走到貨架最後一排,看到在角落裏放着一卷古軸。

這幅古畫塵封已久,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塵,我順手拿起來吹吹,脖子後陣陣刺疼,難道就是這玩意?

古畫上用紅絲綢綁的,我不敢輕易解開,走到外面,遞給解鈴。告訴他我摸到這個時,有種很奇怪的反應。

解鈴接過來,問老陳這是什麼。

老陳也有點迷惑,拿着古畫看了看:“說實話我忘了,放了肯定很長時間。這裏有許多東西,收來以後就是順手一扔。兩位小友幫幫忙,展開看看。”

他把古畫的紅絲綢解開,把住軸,我和解鈴小心翼翼把住畫的下兩角,開始往外展。

這幅畫相當大,寬了下能有一米,而長足有兩米有餘。展開以後,是一幅巨大的古代山水,一共有三大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高山流水,有一老者坐在松下撫琴,旁邊坐着個砍柴的,聚精會神聽着。沿着山脈走,不遠處是懸崖下,那裏有間間茅屋廳堂,一些古代書生和仕女不知在幹什麼,好像是賞花。再往遠處走,是一片江水,留白的畫面上寥寥數筆,煙波浩渺,有一長鬚男子,站在崖前看着大江,手捻鬍鬚,似在吟詩。

整個一幅畫山水寫意,人物寫實,形神兼備,強烈的美感撲面而出。

我從來沒近距離看過古代山水畫,而今這麼一看非常震撼,人物神態傳神,整幅畫有種說不出的出塵之意。

解鈴用手撫摸着畫面,疑惑地問:“老陳,這幅畫是哪來的?”

老陳想了想說:“忘了,真的忘了,時間太久了。”他頓頓,忽然想起什麼,怔住不說話。

地下室安靜下來,只有燈泡發出嗡嗡的聲音,氣氛有些壓抑。

“怎麼了?想起什麼來了?”我着急問。

老陳表情很難形容,他讓我們先把畫收起來。忽然看我:“你叫馬連科?你是馬國強的兒子?”

解鈴現出狐疑之色,看着我。我遲疑一下,知道躲不過去:“我就是。”

解鈴看我的表情大有深意,不過他沒有追問,對老陳道:“爲什麼有此一問?”

老陳看着我,久久沒說話,臉上的表情是驚駭絕倫。

“這幅畫是三十年前你爸爸馬國強留在我這的。至於我怎麼認識你,那是後話。”老陳說:“在青島參加大會的時候,我和你爸爸是朋友,經常溜出招待所,找一家飯館喝得酩酊大醉。馬國強當時託付給我一樣東西,就是這幅畫,告訴我,日後他會讓他兒子來取畫,讓我好生保管。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拿到這幅畫以後,看不出門道,也就隨手收藏起來。今天你們來了,把它找了出來,三十年前的話兌現了。”

他看着我,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不是你爸爸讓你來取畫的?”

我不知怎麼說,一言難盡。

老陳看出事情有因,把我們請到外面,帶我們到閣樓。這裏偏僻狹窄,一般人還真發現不了。

閣樓臨窗放着木桌,上面擺着一套茶具,透過窗能看到外面的院子。

老陳把茶倒上,讓我們落座。解鈴把過往經歷簡單說了一遍,黑影事件不算是祕密,憑老陳的人脈關係也不難打聽到,說了沒關係。可我和我爸爸的關係就複雜了,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眼前的這兩個人。

猶豫了一陣,覺得老爸的事太過玄奧,靠我自己指定不行,還是跟他們說了吧。

我便把收到父親郵件開始說起,最後歉意地對解鈴表示,之所以以前沒說,是對你保留了戒備之心。

解鈴淡淡笑笑,表示理解,沒多說什麼。

老陳若有所思:“這麼說,不是你爸爸叫你來取畫的,而是各種事情機緣巧合,所有的線都在這一點匯聚了。”

解鈴道:“如果沒有馬連科,僅僅憑藉三太子的乩語,即使找到你這家店,我恐怕也尋不到這幅畫。”

“解鈴,剛纔你讓我進貨架去找東西,是不是算定了我能找到?”我問。

“差不多吧。”解鈴說:“黑影是衝你來的,如果真的和你有關係,整個事情的癥結應該就在你身上。果然不出所然。”

昭和貴妃 老陳用手點着桌面:“你們覺沒覺得整件事發展有些刻意,像是誰安排好的。”

我苦笑:“你的意思不會是說這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爸爸安排的吧,那他也太神通廣大了。”

老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搖頭。

解鈴問他,能不能講講關於我父親馬國強的事。

老陳看着窗外,沉思良久,說道:“他是一個很神祕的人。”

聽到有爸爸的消息,我趕緊豎起耳朵。老陳叼上煙,看我們:“一個是安歌的徒弟,一個是馬國強的兒子,都不是外人。”他吐着菸圈說起來,當年在青島,參會成員是不能彼此打探底細的,但參加這種會議的人員,都要向上報批登記。官面組織了這麼一場會議,下了很大工夫,當時剛經過動亂,百廢待興,對於劫後餘生的奇人異士,上面呈謹慎態度。

這一次會議,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把這些人過篩子。

當時的老陳還是小陳,資歷卻不淺,有個遠房叔叔正好是管這一攤子,權力很大,負責把參會的這些人登記造冊,形成檔案以備將來調用。

老陳之所以能參會,也是他這個叔叔的安排,讓他進去多接觸人,看看這些奇人異士的心理狀態,算是官方的臥底。

老陳當時少年得意,喜交朋友,性情又爽朗,和許多人打成一片。他認識了我爸爸馬國強,他發現馬國強低調也神祕。

一天晚上,老陳去我爸爸的房間找他聊天,推門進去,發現房間空空。

他們所住的招待所在軍事管理區,外面有當兵的值崗,上級命令凡是請假出門的,都要在門崗處登記。那時的人都老實,剛經過特殊時期,一個個都謹小慎微,沒人敢犯錯誤,偏偏這馬國強出了問題。

老陳來到門崗,查詢馬國強到底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一查之下,發現了問題。我爸爸根本沒有在門崗登記。

這說明兩個可能,一是他確實出去了,但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知道。還有一種可能,他現在就藏身在招待所,有意躲避起來。 老陳是和官方有關係的人,他發動招待所的工作人員祕密去尋找馬國強,上上下下搜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馬國強的蹤跡。得出一個結論,馬國強神不知鬼不覺偷跑出去了。

老陳告訴我,那時候的人因爲剛經歷了動亂年代,一些時代特徵還不能很快洗去,腦子始終緊繃着警惕的弦。這次會議說是民間團體會議,其實背後還是有官方的安排。老陳發現異常,馬上向組織彙報,當天晚上整個招待所井壁森嚴。所有路口、可能進出的位置都佈置了暗崗,就爲了祕密抓住外出迴歸的馬國強。

甚至有人做出這樣的假想,馬國強是個間諜,在這裏臥底,然後趁着深夜出去發電報到海外。

裏裏外外一直折騰到下半夜,還沒有馬國強的影子。老陳當時心神不寧,走到馬國強的房間,推門進去。剛一進去他就嚇了一跳,我爸爸馬國強依在牀邊,點着檯燈正在看書。

他穿着白背心,下身是大褲衩,靠着枕頭,十分懶散,一點也沒有剛從外面偷進來的慌張和氣喘吁吁。

老陳不知說什麼好,他又不敢冒然想問,只好含糊地說老馬你晚上上哪了,剛纔敲門你不在。

馬國強淡淡道,去廁所方便一下。

這明顯是謊話。老陳的腦子已經蒙掉了,整個招待所幾乎全是眼線,尤其這個房間,門口有兩個暗崗,窗根下還藏着人,如果馬國強是從外面偷着回來的,不可能沒發現。

他當時反應不及,支支吾吾地走了。

等到第二天,所有人員祕密開了短會,都說沒發現馬國強的蹤跡。也就是說要麼這馬國強有神通在身,來無蹤去無影,要麼還有一種可能,他壓根就沒離開過這個房間。

上面對這件事很重視,甚至形成了專門的祕密報告,同時給老陳一個任務,讓他和馬國強套磁,一定要找到此人的祕密。另外一方面,組織上派人手,開始調查馬國強的來歷。

講到這裏,老陳突然問我一個問題:“小馬,你見沒見過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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