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震驚糾結的時候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葉家殺了正元的事,而是……為何有別的人知道葉家殺了正元!

是的,方才葉家屬下呈送上來的,便是這個內容。

有人知道了正元乃葉家派人所殺,並且令葉雍鼓動至佑帝對北寧出兵,不然就將真相公諸於眾。

呵,真相……

到了現在,葉獻已知道所謂的「真相」是什麼了。

沒錯,他是派了人去永安寺滅口不假,但真正殺正元大師的,肯定不是他所派去的人!——在他沒察覺到的時候,有人在暗中謀劃了一切。

先前,在都官司官員認出正元身上的傷口后,葉獻便找到了當初去殺正元的死士。那死士自作聰明,想著萬一有人查探,也好栽贓至鄭太后的暗衛那裡,才有了這麼一則。

葉獻當時想著將計就計,也擔心留有後患,立刻就將死士滅了口。

如今,後患就來了!

他不知道背後的人是怎麼發現葉家的,更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個人所想與葉家計劃一致,都是對北寧出兵!

誰能從北寧出兵中得到好處,誰就是背後謀划的人。

可是,得到好處的人太多了,像葉家這樣的,遠在南景的,甚至北寧某些人,都有可能。到底是誰呢?

他們祖孫應該想的事情,是這些,雍兒回過神來了嗎?

葉雍渾身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這一巴掌,徹底讓他清醒過來了。

是的,到了這個時候,在知道葉家的謀划后,他還因為正元死亡的真相而震驚,這實在是……實在是拎不清!

他早就作出了選擇,心中還有幻想,實在是可憐又可笑。

過了一會兒,葉雍緩緩露出了笑容。這笑容與他臉頰的紅腫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他平靜地說道:「祖父,背後的人是誰,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目標一致。」

想了想,他補充了一句:「祖父,這個人送來這樣的內容,不見得有多聰明。 我能看見戰斗力 這樣的人,也想把葉家當棋子?可笑!」

這個人威脅祖父推動出兵,只能說明此人要仰仗祖父的影響,也就說明了在朝中的勢力不如祖父,何必懼怕?

至於威脅……葉雍根本就不認為這個是威脅。

他在刑部任職,一直查著永安寺這個兇案,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案件根本就沒有任何線索,一點線索都沒有!

唯一的指向,就是像太后暗衛所為的傷痕。這個線索,早已呈至御前,皇上已知道了。

至於旁的,捕風捉影,誰會相信?

此時,葉獻也明白了,點點頭道:「既然都有人送這樣的內容來了,那麼我們只好按要求辦事了,得讓皇上對北寧出兵。」

說來說去,關鍵仍是在皇上的決定。皇上怎麼突然遲疑了呢?令他措手不及。

葉雍不斷碰觸著自己紅腫的臉頰,藉由這痛楚提醒自己,想讓自己變得更加清醒。

他閉上眼,響起了老師王謨曾教導過的計策,一個辦法逐漸在腦海中形成……

聽了他的辦法,葉獻連連點頭,隨即便喚來了得力屬下,吩咐他們立刻去辦事。

安排好這一切后,他再看到葉雍臉上的紅腫后,神色便十分複雜。

雍兒能這麼快就想到應對辦法,不愧是他最看重的孫兒。可惜,玉不琢不成器,他不得不打這一巴掌……

他愧疚著,躊躇良久還是開口:「雍兒,別怪祖父……」

葉雍笑了笑,低頭回道:「祖父,孫兒知道的,祖父這麼做都是為了孫兒好。」

……為了他,為了將來,葉家已不能退了,也無路可退。

他抬頭漠然看著窗外,外面陽光熾熱,他卻希望暗夜來得早一些,可以方便葉家行事。

入了夜,大宣使館一帶異常安靜,巡守的兵士卻不少。——因有出兵北寧的風向,使館的氣氛都緊張起來了。

再者,先前皇上掌颳了北寧使臣朱以澈,這也是使館出現的大事,沒人敢掉以輕心。

雖則朱以澈留了下來,但還不知道北寧那邊有何反應,守衛們只好嚴密守衛著使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便是在這樣嚴密的守衛下,使館還是出事了。

隨即,鴻臚寺卿沈甫中接報:北寧使臣朱以澈被毒死在使館內!中毒者,還有北寧使團的兩個官員,還包括鴻臚寺的一名主事。

沈甫中一下子就懵了。北寧使臣竟然死在了大宣使館,事情大了!

在國朝打算對北寧出兵的情況下,北寧使臣死了,這意味著什麼?

就連沈甫中自己,都在想是朝中哪一位官員的手筆。或者……是皇上的手筆?

他眉頭「突突」地跳,不敢再深想下去,而是立刻將此事送進了宮中,等待皇上示下。

紫宸殿中,至佑帝臉色沉怒,目光掃過了殿中站立的葉獻、王元鳳和謝惠時三人,道:「朱以澈被毒死了,就死在了使館中,愛卿們說說此事吧。」

在此當口,朱以澈竟然被毒死了,死的還不止他一個。到底是誰所為?

此事太突然,至佑帝太過意外,竟產生了一種此事荒謬的感覺。

然而,令他意外的,還不止這一件事。

一封千里加急的報告,經由尚書省,恰恰在此事送至御前,更是讓他料想不到。

這封報告,也讓葉獻頹然清醒:就算葉家有再多謀划,對北寧出兵一事,都不可行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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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感謝笛子的和氏璧!)

看到尚書省的急報,至佑帝反而笑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愛卿們以為如何?」

他直接將急報示下,著實讓三位重臣心中驚跳,其中尤以謝惠時為甚。

這封書信,是從河東道而來的,說的是流民人多為患一事。

開春之後,從大宣各大道湧入河東的流民就更多了,河東道官衙的壓力頓增,曾多次向河東觀察使謝澧時反映過情況。

不知是謝澧時瞞著流民情況不表,還是京兆的官員對此事輕描淡寫。總之,此事並沒有引起朝廷關注,戶部就更不可能劃撥錢銀來緩解河東道官衙的壓力。

早兩日,因為流民增多引發了幾次小衝突,聞州刺史袁瓚唯恐會出現流民暴動,無奈之下,才越過謝澧時,將流民情況急報到尚書省。

大宣朝有明確律令:官員越級上報情況,乃是重罪。但有幾種情況例外,其中一種便是:事涉軍政大務,而主官欺上的……

袁瓚上送這個急報,便屬於這種例外情況。

謝惠時神色變了變。謝澧時是他嫡親的弟弟,河東道的流民情況,他多少有所了解。但他沒有想到,袁瓚竟有膽子越過觀察使府,直接將情況捅到了京兆。

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時機!

謝惠時知道,弟弟的觀察使一職,怕是要不保了……

他心中驚跳,王元鳳心中也忐忑不安。畢竟,謝澧時是他的學生。

然而,這兩人心潮再怎麼動蕩起伏,也比不上葉獻。

葉獻有剎那身體僵直,話語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腦中反反覆復只有四個字:弄巧成拙,弄巧成拙……

葉家在此時毒殺北寧使臣一舉,錯了,錯得太離譜了!

倘若皇上先前還在遲疑出兵,那麼在朱以澈死後、在得知河東道流民情況后,就肯定不會再出兵了!

他原本想借北寧使臣死在大宣這事,迫皇上成騎虎之勢,那麼皇上定會先發制人,不得不出兵。

但是他沒有想到,河東道流民的情況會在此時送到京兆,沒有想到竟會有這麼大的內憂!

皇上發現了這等內憂,倘若還出兵北寧招致外患,那得有多蠢才會這樣做?

至佑帝曾跟在厲平太後身邊,斷不是那麼蠢的人……

而當皇上不蠢的時候,就會發現北寧使臣之死對大宣百害而無一利,就會意識到這是個迫使大宣出兵的陰謀。

他和孫兒想出來的好辦法,成為了甩在自己臉上的耳光,巨大的耳光。

他頹然低下了頭,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在這種情況下,說話的自然只有王元鳳。他奏道:「皇上,北寧使臣死在大宣,此事非同小可。沈甫中常年與北寧打交道,臣以為將此事交給他處理為妥。至於河東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建議,尚書省立刻派官員去河東了解實情,立刻召河東觀察使回京!」

他這麼說,等於默認了謝澧時欺上。

這令謝惠時心中一窒,然而在看到帝王那冰冷的目光后,他根本就不敢發一言。

現在,他更為擔心的是:謝澧時的事,皇上會不會遷怒於他,謝家會因此受到多大的影響……

至佑帝的旨意,很快就從紫宸殿傳了下去,尚書省、鴻臚寺聽令后,都以最快的速度動了起來。

葉獻挑選了吏部、戶部的官員,聯同御史台、大理寺的官員,立刻出發趕往河東;

而鴻臚寺卿沈甫中召集了屬下,與兵部商討著如何處理朱以澈之死……

自至佑帝以下,朝中官員的焦點都集中在這兩件事上,至於對北寧出兵一事,就好像被遺忘了般,沒有什麼官員提及了。

戶部尚書王東贄暗暗吁了一口氣。雖然河東道流民同樣需要戶部的錢銀,但總比出兵北寧要好。

戰事一旦起,那就是個無底洞啊!

除了王東贄外,朝中還有不少人鬆了口氣,裴家也包括在內。

此刻在裴家,裴宰低落地稟道:「父親,使館那裡重重戒備,至今還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朱以澈被毒殺一事,令裴光等人極為震驚,專司消息的裴宰馬上去查探,卻沒什麼收穫。

裴光半眯著漂亮的鳳目,冷聲道:「使館這樣的地方都有人敢動手,自不會留下痕迹。」

倘若不是河東道的消息及時到來,那麼朱以澈被毒殺這事,就會成為大宣與北寧間的大衝突。

有人為了鼓動皇上出兵,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幸好,幸好……

想到這裡,裴光將目光轉向了裴定,提醒道:「小五,河東道的善後,一定要做好。」

裴定點點頭,回道:「父親請放心,有二叔在河東,善後沒問題的。」

裴定的二叔裴先,出名的便是善謀。有他在河東,裴定根本就不擔心什麼。

更何況,河東除了二叔外,還有一個儀章郡主!

那天在觀止樓見過鄭衡之後,裴定便按照兩人商定的辦法,一方面通過裴家訓練的小鳥,將鄭衡的書信送至紫宸殿;

另一方面,他以父親裴光的名義,尋求了河東大族柳、薛、陳三家的幫忙,造成了河東流民人多為患的局勢。

豪門索歡:情人寶貝別想逃 柳、薛、陳這些大族,曾經歷過重重戰火,比一般人更希望國朝承平,幫忙自然不遺餘力。

再加上聞州刺史袁瓚乃裴家暗中推上去的……

裴家做了那麼多努力,倘若河東局勢還不能影響京兆,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只是,裴定沒有想到北寧使臣朱以澈會被毒殺,反而為阻止出兵北寧增加了優勢。

「毒殺朱以澈的人,一定沒有想到最後會是這個結果。」裴定這樣說道。

到底是誰毒殺了朱以澈呢?這個答案,裴定想裴家是不可能得知的了。

雖然使館出了事,但出兵北寧到底是止住了。從這個結果來說,裴定不算失望。

多虧了鄭姑娘……

裴光亦在想著鄭衡。這個姑娘身上,有太多讓人不解的地方了。

能夠熟知帝王心思、清楚虞三畏的本事、知曉司天台的隱秘,這可不是河東一個小姑娘所能做到的。

他看了看裴定,心中有了一個注意。

於是,當天裴家老夫人盧氏下了個帖子,邀請鄭衡過府一聚。

(ps:上一章死的北寧使臣是朱以澈,已捉蟲,謝謝大家提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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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在盧氏給鄭衡下帖子之時,朝中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沒有官員再提出兵北寧的事,彷彿出兵的風向從來沒出現過。

如今他們關注的,只是河東道和使館的情況。

尚書省和御史台的官員急忙趕往河東查探,一時半會也不會有反饋;至於朱以澈被毒殺一事,則令鴻臚寺官員頭都大。

如此一來,朝中竟有了種難得的平靜。

面對這種平靜,葉獻滿心苦澀,卻又無可奈何。

出兵北寧不成,不管是朝中還是軍中都相當平穩,那麼葉家要擴大軍中的勢力就缺少了好時機,不得不按捺住了。

此外,還有永安寺和使館這兩個手尾,葉家不得不慎重。

思君能有幾多愁 這時,葉雍稟道:「祖父,不必擔心。使館那裡做得乾乾淨淨,鴻臚寺不會查到什麼的。依我看,正元大師被殺一事,刑部會不了了之。」

與毒殺朱以澈有關的人,都被滅了口,難道鴻臚寺能找死人查探嗎?

正元大師被殺一事,那就更簡單了。此事拖得已夠久的了,還引起那麼大的風波。如今皇上不欲對北寧出兵,那就一定會淡化此事。

這兩個手尾,並不會影響葉家。只是,還有一個小麻煩……

葉獻也想到了這個小麻煩,想到了不知何人送來的威脅,眼中閃過了殺意。

「葉家不能留著這個把柄,看來我得進宮一趟了。」葉獻這樣說道,下了決心。

葉雍眉目微微一樣,回道:「祖父英明!這樣最好不過了……」

於是,葉獻便進宮求見了至佑帝,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愕和頹然,看起來失了尚書令的沉穩。

至佑帝見了,頗感意外。

葉獻這人本來就性格內斂,身居尚書令高位后,就更難讓人看出心緒。此刻卻這般失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獻佝僂著身體,低垂著頭,只露出了頭頂花白的頭髮。

隨後,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封書信,顫抖著上呈,惶惶道:「皇上,臣……臣是來請罪的,臣有罪……」

至佑帝神色沒有變化,只示意內侍將書信接上來。待看清楚裡面的內容后,眸色沉了沉。

「愛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至佑帝問道,心緒十分平靜。

葉獻艱澀開口:「皇上,臣昨日接到這封書信。就如同書信所說的,不知是誰在威脅臣。可是臣心知萬萬不可對北寧出兵,心中惶恐不已……」

據葉獻所說,他昨日就收到了這封威脅的書信,心中驚懼的同時,就一直派人去查。結果什麼也查不出來,便將此事上稟了至佑帝。

他目露兇狠地看著那封書信,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在紫宸殿,厲聲道:「此人威脅臣,威脅臣作出對國朝不利之舉,其心可誅!」

至佑帝眼神變了變。沒錯,的確當誅!

這寫信的人就是希望戰事起,就是希望國朝亂,只是偏偏找上了葉家,還說正元大師為葉家所殺……

突然,「噗噗」的聲音響起,葉獻猛地跪了下來。

只見他試圖努力穩住身子,語氣中滿是憤懣不甘,卻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皇上,臣居尚書令之職,位高權重成為了別人的刀劍,懇請皇上將臣降職,臣毫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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