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跟拜占庭帝國之間的戰爭和大漢並沒有什麼關係,但卻影響了連接東西方之間的商路,而這條商路對於大漢的重要性已經日益彰顯。目前的商品是以絲綢爲主,但是一些瓷器和茶葉在波斯也開始暢銷起來,爲大漢王朝帶來了大筆財富。當然,無論絲綢還是瓷器和茶葉,只是主打商品而已,還有許多其他商品也會隨之銷往西方。正是有了這筆財富,劉子秋才能傾盡全力,完成了許多重要的事情,打造了一支強大的軍隊。所以,薩珊王朝和拜占庭帝國之間的每一次戰爭,都牽動着大漢王朝的神經。

當然,目前的形勢對波斯有利,對於大漢商隊的影響尚未顯現。不過,劉子秋對任何事情都喜歡考慮長遠一些。

聽了李靖的話,劉子秋不由沉吟道:“薩珊王朝連年征戰,國庫必然空虛,恐怕會對國民課以重稅,我大漢商隊也難以倖免。稅賦一重,物價必然上漲。如今已近寒冬,來年開春,可以選派幾名使者前往波斯,身庫思老二世提出照會,要求薩珊王朝必須保護我大漢王朝商隊的利益和安全!當然,咱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絲綢之路上,還必須另闢蹊徑!”

世上的事情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薩珊王朝與拜占庭帝國之間的戰爭看似離大漢十分遙遠,也不會對大漢的商隊構成直接威脅。但是爲了發動戰爭,庫思老二世必定會加重稅賦,而稅賦的加重自然會影響百姓的購買力。百姓口袋裏沒有了錢,大漢的商品就會賣不出去。而大漢的商品賣不出去,受損的並不只是商隊,生產這些商品的百姓同樣會受到影響,最終也會影響到朝廷的稅收。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鏈條,也成爲大漢王朝繞不過去的一道坎。最根本的原因,還在於這條商路太過脆弱。

朝堂上的這些大臣都是聰明人,很快便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趙凌連忙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實乃萬民之福!只是不知陛下所指的另闢蹊徑可有所指?”

劉子秋點了點頭,說道:“趙愛卿可以派人從蜀地再往滇南的山區尋找,說不定能尋出一條古道。”

崇文殿中藏書頗豐,劉子秋這段時間也經常在殿中翻閱各種典籍,而他看得最多的,則是一些史書關於周邊一些國家的記載。在漢書關於西域的記載中就有一段,當時出使西域的張騫就在當地發現了蜀布,這些原產於蜀地的布匹顯然不是通過絲綢之路到達那裏的,顯然在在中國的南方還有一條商路。只不過連年戰亂或者其他原因讓這條商路泯滅了,從而不爲後人所知。

趙凌拱手道:“臣遵旨,只是山路艱險,恐怕難以成爲讓大型商隊通過。敢問陛下,是否要在蜀、滇兩地開鑿山路?”

劉子秋笑了起來,揮了揮手,說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那裏的山路不是咱們現在可以開闢的,能夠把現有的道路利用起來就算不錯了。另外,傳朕的旨意,令陳棱、張鎮州組織一支大型艦隊從嶺南沿海岸出發,向南向西行進,開闢一條海上絲綢之路!”

相比於滇南那條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的小道,來自後世的劉子秋顯然更加看重海上貿易。雖然現在離海權至上的二十一世紀仍然非常遙遠,但劉子秋卻不介意先分出一部分力量在海洋上尋求突破。沿着亞非大陸前行,也就是數百年後鄭和下西洋的路線,只要循序漸進,逐步探索,應該可以找出一條前往西方的海上絲綢之路。

魏徵大驚道:“大海無邊無際,還是走陸路比較安全一些,望陛下三思!”

劉子秋擺了擺手,說道:“陳棱前往流求,也是經歷了驚濤駭浪。要想有所開拓,又豈會沒有危險?朕相信,我大漢的好兒郎們,一定可以探尋出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道路!”

當然,面對着充滿各種未知情況的茫茫大海,這條道路的艱辛可想而知,也註定有許多好兒郎將葬生在這片蔚藍的世界中。但是,只要能夠發現幾塊新大陸,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

這是劉子秋有史以來開得時間最長的一次朝會,當然,解決了冊封大典的問題,立儲的問題也得以順利延後,又制訂下開闢西南和海上兩條新的貿易通道的方略,收效也算十分顯著。

散朝以後,劉子秋迫不及待地趕往那處偏殿。還未到殿門外,就聽見大殿內傳來劉思根歡快的笑聲。劉子秋步進偏殿一看,果然見到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正在逗弄着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不是孫思邈卻是哪個。

原來,孫思邈見劉子秋遲遲不來,又提出要見一見高秀兒。當初在洛陽西山,孫思邈和高秀兒有祖孫之誼。聽說孫思邈來了這裏,高秀兒自然趕來相見。她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雖然現在貴爲皇后,又爲劉子秋生下了一雙兒女,卻絲毫不敢忘記孫思邈當年的救命之恩。不僅她自己來了,還把劉思根和襁褓中的女兒也帶來了。

孫思邈一見劉思根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傢伙,連誇他將來必成大器,還抓了他的手腕仔細幫他號脈,弄得劉思根一陣發癢,因此笑個不停。

見到劉子秋進來,高秀兒慌忙迎了過去,滿臉喜氣地說道:“夫君,爺爺來了。”

孫思邈也趕緊鬆開劉思根,便要行叩拜之地,卻被劉子秋一把扶住。

劉子秋笑道:“孫老先生,果然是你。這些年,你卻叫朕好找!”

孫思邈深深作了一揖,說道:“陛下,當年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這一年來,陛下在各地設立醫館,刊行千金方,老夫都看在眼裏。老夫在這裏替天下萬民謝謝陛下。只是,老夫雲遊四海,以治病救人爲業,卻不能常侍陛下左右。”

劉子秋笑道:“老先生此言差矣!老先生縱有三頭六臂,一天十二個時辰不休息,又能治得了幾個病人?朕已經在洛陽設立了太醫院,傳授醫學之道,尚且缺一個主事之人,還望老先生相助!” 孫思邈捋了捋頷下那幾縷長鬚,笑道:“老夫散漫慣了,這個主事之人就免了吧。不過,老夫對這個太醫院也是頗感興趣,倒是不介意收幾個弟子。這樣吧,老夫便在太醫院呆上一年,陛下可還滿意?”

說實施話,劉子秋恨不得孫思邈在太醫院呆上一年,對這個結果顯然不太滿意。但是他一轉頭便看到高秀兒嗔怪的眼神,不由笑了起來,說道:“老先生願意在太醫院相助一年,朕求之不得。這一年內,老先生但有所需,朕無不應允!”

孫思邈卻指了指劉思根說道:“陛下,這孩子頗具靈性,老夫想讓他跟在身邊一年,不知道陛下可肯應允?”

劉思根眨巴着一雙黑亮的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孫思邈。他是皇長子的身份,地位尊貴無比,皇宮內外,誰不對他恭恭敬敬。這個白鬍子老爺爺一來就抓住他的手腕亂摸一通,現在好像又要收他做弟子,這讓他很不高興。

劉子秋忽然想起孫思邈跟袁天罡是朋友,又想起道信說過的話,不由問道:“老先生,你莫非看出此子有什麼奇異?”

孫思邈哈哈笑道:“老夫又不會相面,如何看得出來他有什麼奇異?老夫擅長針灸,所用之針有金銀兩種。這些年來,老夫也指導過一些人,卻只能使用銀針,卻不能使用金針,若是待老夫百年之後,金針之術難免失傳於世。剛纔老夫替他把脈,衣袖裏的金針卻不停地跳動,這種情況從未有過,所以老夫打算試一試,看看他能不能傳老夫的衣鉢,學會金針之術。”

高秀兒吃驚道:“爺爺莫非要傳根兒金針度厄之術?多少醫道高手都不能學會,他一個五歲的小娃娃,又如何學得會?”

她的醫術都是孫思邈所傳,也聽孫思邈說過他有金針和銀針各一套的事情,但卻知道金針之術不僅是孫思邈的不傳之祕,更不是尋常人可以學習的。所謂鍼灸,往往又稱爲金針度厄。但真正的金針度厄之術,卻必須使用一種紫金製成的長針。此針只有長短兩支,即使是短針,也長達一丈。更爲關鍵的是,這種金針不像銀針堅硬,而是十分柔軟,幾乎跟羊毛相似,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將這樣的金針刺入人體。

孫思邈嘆了口氣:“老夫年邁,不知道還能撐過幾時。這套真正的金針度厄之術,或者普天之下只有老夫一人會的。如果不能流傳於世,老夫有何面目再見歷位祖師?根兒能不能學會姑且不論,但老夫總覺得他和這金針有緣,縱使暫時學不會,能夠略通此法也是好的。”

劉子秋這段時間潛心傳授劉思根武藝,希望他將來像自己一樣成爲叱吒風雲的勇士,並不希望他成爲一個把脈問診的郎中,因此皺着眉頭說道:“老先生如果有意將此法傳下去,朕可以命人將金針度厄之術刊印成冊,傳佈天下。我泱泱大漢,千萬子民,難道就沒有人能夠學會嗎?”

孫思邈卻搖了搖頭:“金針度厄的施針之法與銀針並無本質差異,只是使用金針講究一個悟字!若無悟性,即使能夠催動金針也是無濟於事。所以,老夫的金針度厄之法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即使刊印成冊,也是無益。”

是讓金針度厄之法失傳於世,還是讓兒子跟着孫思邈受一年的苦,劉子秋一時難以做出決斷。

倒是高秀兒態度轉變很快,拉了劉子秋的手說道:“夫君,你不是說過,當皇帝是件很累人的事嗎?咱們的孩兒也不一定非要當什麼皇帝,讓他學一件手藝也是個不錯的主意,何不就讓跟着爺爺。學得會學不會,也就一年時間嘛。”

劉子秋沉吟半晌,這才說道:“也罷,就讓根兒隨老先生學習一年。不過,這一年中,根兒的功夫可不能落下。”

對於做出這個決定,劉子秋也有自己的考慮。他已經有了三個女兒和兩個兒子,只要他願意,將來還會有更多的孩子。當然,他是皇帝,他的孩子可以由國家撫養。但是,幾十年、幾百年之後,子又生子,繁衍生息,不知道會有多少個後代。如果這些人都要由國家來撫養,將成爲一個極其沉重的負擔。事實上,在原來的歷史上,千年之後的大明王朝就出現了這樣一種情況,明太祖朱元璋的龍子龍孫們就成爲一羣不勞而獲,大量吸食民脂民膏的毒瘤,明朝的滅亡,也不能說沒有他們的責任。

劉子秋一直在考慮削弱皇權的事情,但不管怎麼說,皇位總會一代代繼承下去,而登上皇位的人自然會由國家負擔。沒有繼承皇位的皇子們,劉子秋也必須考慮他們的未來。給他們封王,讓他們像寄生蟲一樣依附在國家身上,並不是什麼好辦法。而孫思邈要傳授劉思根金針之術,卻打開了劉子秋的思路。兒孫自有兒孫福,秦始皇希望子孫可以享千秋萬代之福,結果二世而亡。明亡之後,朱元璋的子孫下場也不是特別美妙。自己的子孫能否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還是要看他們自己。劉子秋能做的,也只是爲他們學習、擇業,提供一些便利而已。

……

從此,可憐的劉思根沒有選擇的餘地,就被送進了剛剛成立的太醫院,跟在孫思邈學習醫道。因爲金針度厄之術只是一種特殊的鍼灸治療手段,必須要有豐富的醫學知識爲基礎,這對年幼的劉思根來說,幾乎是個無法解決的難題。幸好小傢伙足夠聰明,孫思邈教過的東西他都能牢牢記住。或許因爲從小泡過多種藥浴的緣故,劉思根對藥材有種特別的興趣,各種藥材送到他手上,聞一聞便能分清楚是什麼。但是中醫博大精深,望聞問切,任何一項都必須集多年的經驗方纔能有所小成。一年下來,劉思根也只能算是到一點皮毛而已。

更痛苦的是,在這一年中,劉子秋依然會逼着他每天早晚練武。而且劉子秋對細節抓得很死,不許他的動作有一絲一毫的走樣。即便劉思根的身體比同齡的孩子結實了許多倍,每天練完功依然是精疲力竭。

好在除了醫術和功夫之外,只有虞世南會抓住他練習書法,其他人倒不是太過嚴厲。箭術、騎術、琴技、茶道等的練習基本上處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狀態。

其實,這種教育方式有點類似於後世那些望子成龍的家長們,給孩子報了無數個興趣班、輔導班,讓孩子沒有一點空閒和娛樂的時間。劉子秋自己當年也吃過這方面的苦,不過幸好他的父親並沒有堅持多久,因爲他根本就不是學習的料子,轉而便讓他專注練武了。但對於劉思根,劉子秋卻寄於了厚望,又有得天獨厚的培養條件,漸漸地也限入了這種誤區。

不過,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劉思根堅持了下來,居然沒有叫過一聲苦。而且只要有空閒,他也不肯把箭術和騎術落下。作爲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能夠做到這一點,着實令人驚歎。基於劉思根的表現,如果不是擔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傷害,魏徵等人幾乎又要重提立太子的往事。

……

整整一年多,大漢王朝便在平靜中走到了中興六年,也就是公元六百一十五年,距離楊廣之死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年,而劉子秋來到這個世界也整整八年了。這一年多,大漢王朝發展十分迅猛。農業生產得到恢復,百姓安居樂業,朝廷政治清明,呈現出一種步入盛世的勢頭。

而通過第一屆科舉考試的三百六十名考生也在太學院學習了兩年,對於國家的各項律法、制度也已經頗爲了解,接下來的兩年,他們除了繼續在太學院學習之外,還會被派往各個衙門從事實際操作,也就是後世所稱的實習。當初的排名已經成爲過去,考生們在實習中的表現將決定他們今後的前程。所以,實習的這兩年尤爲關鍵,也不由得那些考生不加以重視。

實習的去向有兩種,一種是朝廷各部衙門,另一種是地方官府。兩種不同的實習去向,也就意味着他們將來會在兩種不同的機構擔任官職。對於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來說,自然是希望能夠留在各部衙門。畢竟各部衙門都設在洛陽,而洛陽是國家的首都,各種資源都不是地方可以比擬的。而留在洛陽的這些實習崗位中,有兩個崗位最爲引人注目,這兩個崗位是內閣隨員,將跟隨內閣諸位大學士後面學習治理國家之法。也就是說,能夠到這兩個崗位實習的考生,將來就有很大希望進入朝廷的中樞。因此,沒有人不想得到這兩個實習崗位,競爭異常激烈。

這種情況以前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魏徵等人不敢自專,前來請示劉子秋,說道:“陛下,臣以爲,內閣隨員接觸到許多朝廷機密,當慎之又慎,不可只看平時表現,還要看他跟朝廷的親疏遠近。臣舉薦謝氏兄弟,還望陛下恩准!” 劉子秋卻搖頭說道:“保密固然重要,但卻不能依賴親疏遠近,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有泄密的可能。保守朝廷機密,最重要的還是依靠制度的監督。讓這些考生到不同的崗位實習,也是爲朝廷選拔出合適的人才。而內閣作爲朝廷的中樞之地,只有最優秀的人才方可進入。”

魏徵沉默半晌,說道:“根據太學院兩年來的記載,最優秀的考生非長孫無忌莫屬。”

劉子秋不經意地擺了擺手,說道:“那就讓長孫無忌擔任內閣隨員!”

魏徵又說道:“排在第二位的考生叫潘志,出身貧寒。”

劉子秋點了點頭,說道:“英雄何出處,那就讓潘志也擔任內閣隨員吧。”

……

中興六年四月夏,陳棱派往西南的艦隊返回了設在嶺南的水軍基地。這支艦隊經過了被稱爲天竺的印度,一直抵達了遙遠的非洲大陸,歷時兩年,才重新返回中原。當然,他們此行收穫也極其豐厚。利用絲綢、茶葉、瓷器等特產,從天竺換取了大批金銀珠寶。在非洲,他們也曾經深入內陸,只是所遇到的不過一些土著部落。有些土著部落對他們還算友好,招待了他們,另一些土著部落則和他們爆發了衝突。

那些土著部落手持長矛,腰間裹着樹葉,使用着簡易的毒箭,臉上塗着五顏六色的迷彩,看上去十分嚇人,真正打起來,卻不堪一擊。衝突的結果,這些土著部落自然遭遇了滅頂之災。不過,他們從這些土著部落除了獲取了一些食物以後,就只有一些奴隸,其他幾乎一無所獲。也正因爲如此,陳棱的艦隊在非洲沒有什麼收穫以後,便打道回府了。

當然,最大的收穫還是他們繪製的海圖和航海日誌。水師原本在海上航行是沒有航海日誌的,這都是劉子秋帶來的理念。但以當時的條件,航海日誌中主要記載的還是各地的氣候情況。無論是海圖還是航海日誌,都極爲重要。有了這些東西,下一次再走這條航線就方便多了,可以清楚地避開各處暗礁,從而節省大量時間,也就可以讓艦隊走得更遠。

而這兩年內,劉子秋也沒有閒着,親手繪製了一幅世界地圖。當然,這幅地圖很簡易,只是大致標出了五大洲和四大洋的位置,勉強算是給這個年代的人開個眼界罷了。過去,劉子秋一直沒有把這幅簡易世界地圖拿出來,因爲衆文武不會相信世界是這個樣子。他們始終認爲自己所處的這片土地是世界的中心,所以稱之爲中原。而在他們眼裏,大海是沒有邊際的,不可能在大海的另一邊還有一片廣闊的大陸。最重要的是,所有人依然堅信世界是天圓地方,沒有人會相信自己生活在一個藍色星球上。陳棱從非洲歸來,給了劉子秋解釋自己的“理論”一個強有力的證據。

在大興殿,劉子秋接見了從遠方歸來的陳棱一行。

陳棱躬身行禮,眼含熱淚,大聲說道:“啓奏陛下。臣奉旨南行,按照陛下所指的路線,果然抵達了天竺。這是臣自天竺所購得的物產。”

早有隨從獻上幾盤珠寶,有鴿蛋大小的各種寶石,還有各種金銀器皿。大漢是個金銀短缺的國家,普通百姓家中大量使用的都是各種陶器和瓷器,金銀器皿只在貴族中才會使用。而劉子秋崇尚節儉,皇宮之中也大量換用了陶器和瓷器,楊廣遺留下來的許多金銀器皿則被劉子秋公開拍賣,用來換取大量財富,投入到最需要花錢的行當中去。而陳棱開具的單據上表明,此行兩年,他們獲得的金銀器具竟然可以滿足全國一年之需。這還是艦隊的規模不夠大,只有二十條船的情況下,如果多派幾支艦隊前往貿易,所獲應當更加豐厚。

看着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和金銀器具,殿上衆文武都不由怦然心動,張亮更是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拱手說道:“想不到天竺如此富裕,陛下何不興義兵,將其納入我大漢的版圖!”

劉子秋眉頭微微一皺,喝斥道:“我大漢乃禮儀之邦,素來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策略,又豈能行此強盜之舉!”

陳棱躬身道:“陛下所言甚是。其實天竺並不是一個國家,而是分成許多大大小小的王國。這些王國風俗迥異,臣在其中也見過許多奇聞。比如,有一個王國,和尚的地位甚至超過了國王,女孩子出嫁之前,必須先送到廟裏讓和尚睡三天,就連王后也不能例外。”

衆臣一片譁然,齊聲議論:“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種寡廉鮮恥的地方。”

來自後世的劉子秋卻是聽說過這種事情,笑着擺了擺手,說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在諸位看來不可思議的東西,在別人眼中卻是再正常不過,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朕只想知道,這些王國對我大漢的艦隊可還友好?”

陳棱拱手道:“回陛下,大部分王國都能跟我大漢艦隊平等相處,有些國王還會盛情款待臣等。但也不乏一些貪得無厭之輩,意圖劫掠我大漢艦隊所載運的財物。不過,這些王國的軍隊實在不值一提,艦隊中隨便一支十人隊,就可以殺得他們千餘人落荒而逃。臣正是遵循了陛下所說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對方不強取豪奪,臣便與他們公平交易。若是敢對臣不懷好意,臣必定還以顏色。這些珠寶和金銀器具,有一些就是臣從他們的王宮中搶來的!”

“敢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搶他一些珠寶,給他一點教訓,也沒什麼大不了。”劉子秋揮了揮手,說道,“只是你的艦隊歷時兩年,缺少補給,再與這些國家和部落交戰,難免會有傷亡。這一路上,損失也不小吧。”

陳棱臉色沉痛起來,垂首道:“不敢有瞞陛下,臣出海時共有二十條船,兩萬多名水手、士卒,如今回到中原的,只剩十條船,萬餘人!”

當初得知陳棱歸來,大家都沉浸在喜悅和興奮當中,就連劉子秋都沒有過問艦隊的損失,如今聽說折損過半,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棱繼續說道:“真正在戰鬥中傷亡的將士不過千人左右,許多將士都死於疾病和風浪。損失的十條船,有七條毀於風浪,另有三條觸了礁石。”

這樣的情況原本也在劉子秋的預料之中,畢竟現在的航海技術仍然相當落後,只能順着海岸線航行,自然容易觸礁。事實上,即使到了後世,有了各種先進的科技,海難事故也是層出不窮。大海蘊含着無窮的財富,但也潛伏着無盡的危險。

劉子秋不由點了點頭,問道:“陳棱,如果朕再讓你下一次西洋,你可敢出行?”

陳棱拱手說道:“臣這次遠航,已經記下了合適的路線,如果有充足的準備,臣敢保證,將損失減少一半以上!”

劉子秋哈哈大笑,說道:“陳愛卿是我大漢走得最遠的人,去過許多前人沒有去過的地方,就衝這一點,朕便要大加褒獎。傳朕旨意,封陳棱爲三等公爵,享二品俸祿!”

大漢王朝的爵位是沒有俸祿的,屬於精神獎勵,所以劉子秋纔會另外將陳棱的俸祿從四品調到二品,讓他的物質待遇同樣得到提高。當然,爵位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爵位是可以繼承的,而官位卻不能繼承。另一方面,擁有爵位的勳貴子弟可以在求學、科舉中獲得相應的照顧,對他們的子孫後代也會帶來相當的好處。

自開國以來,也只有寥寥幾人獲封公爵,而陳棱不過帶領艦隊進行了一次遠航,就獲得如此豐厚的獎勵,不僅衆文武大臣眼熱不已,就連陳棱自己也是感激涕零,不由挺起胸膛,大聲說道:“只要陛下給臣一個月的時間加以休整、準備,臣願意領旨再次遠行!”

“不急,不急。朕先給你看一樣東西。”劉子秋朝身邊的內侍揮了揮手,說道,“把那件東西擡上來。”

兩名內侍領命退入殿後,不一會便擡過一具碩大的屏風。不過,這件屏風上面不是什麼畫作,而是一幅巨大的彩色地圖。地圖的中心標明瞭大漢王朝所處的位置,東邊是茫茫大海,幾片陸地清晰可見。而在大海上,又有幾道金錢將這些陸地相連接。

陳綾看了一眼這幅世界地圖,忽然激動起來:“陛下,原來你纔是走得最遠的人!這裏、這裏,還有這裏,臣好像都去過。沒想到陛下早知道這些地方,而且這幅地圖比臣所繪製的海圖範圍還要廣闊得多!”

魏徵卻是知道劉子秋當年是從海上來到長山村的,也激動起來:“原來陛下早就去過那些地方,難怪堅持要派艦隊出海。”

劉子秋卻笑了起來,說道:“朕哪裏去過那許多地方,這只是前段時間,朕夢中所悟而已,特地繪製出來,想請陳愛卿來印證一番。” 陳棱聞言,走上前又仔細看了一會,說道:“回陛下,臣所繪海圖與陛下所繪這片區域差別不大,只是更爲詳細罷了。看來陛下夢中所見果是真實境地,實乃天意啊!”

劉子秋笑道:“朕在夢中還看到一景。”說完,他朝着地圖上非洲所處的位置一指,說道:“這裏的的人們,其肌膚黑如木炭。”

陳棱猛地一拍巴掌:“陛下所言甚是!臣自那裏帶回來一些俘虜,果然如陛下所述。只是這些人衣不蔽體,臣未敢輕易把他們帶上殿來,以恐有礙觀瞻。只是他們確如陛下所述,黑如木炭。”

劉子秋哈哈笑道:“便帶上來,又有何妨?他們衣不蔽體,將來給他們衣服穿就是了。”

很快,一羣黑人被帶上大殿。這些黑人以婦女孩童爲主,果然都是一絲不掛,看得魏徵等人連連搖頭。其實,並不是陳棱虐待他們,不給他們衣服穿,只是這些人習慣了,穿上衣服反而全身難受。現在又是夏季,中原同樣炎熱,他們就算不穿衣服,也同樣能夠忍受。倒是在跟隨陳棱他們返程的途中,這些黑人已經學了一些漢話,陳棱甚至教給他們一些基本的禮儀。所以,在見到劉子秋以後,他們也知道像模像樣地行禮,惹得衆臣哈哈大笑。

劉子秋擺了擺手,說道:“他們既然來到我大漢,我大漢便要平等對待他們。陳棱,這些人就撥入你的麾下。他們不肯穿衣服,強迫他們也要讓他們穿上衣服。不然等秋天到來,這些人恐怕就要全部凍死了。”

陳棱連忙躬身道:“臣領旨!”

劉子秋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朕還做了一個夢。夢裏有神明對朕說,朕所住的這個地方叫做地球,是圓的,每天都會圍着太陽轉,而月亮每天都會圍着地球轉。”看到衆人臉露不信之色,他又指了指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一條金線,說道:“大家看這裏,這也是那位神明所說,只要從這裏一直往東,最終就可以回到原來出發的地方!”

趙凌起身說道:“陛下,這不合常理,如果咱們居住的地方是圓的,那另一面的人豈不是要掉下去了?”

這就涉及到萬有引力的問題了,劉子秋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便說道:“陳愛卿,朕來問你。你在大海上航行,接近陸地的時候,是不是先看見山頂,然後才能逐漸看見整座山的全貌?”

還沒等陳棱回答,尉遲恭已經哈哈笑了起來:“陛下,這還用問嗎?怎麼可能先看見山頂?至少也應該先看見大半個山嘛!”

陳棱卻大叫起來:“哎呀,不是陛下問起,臣還真的沒有注意過。確實是先看見一個山頂,然後才逐漸看見山的全貌。不僅是山,就是遠處的一艘帆船,那也是先看見帆頂上的小旗,然後才能看見風帆直到看見整條船。”

劉子秋命人取來一條小船模型,又取來一隻巨大的水晶球,然後做了一番演示,這才說道:“諸位請看,只有地球是圓的,纔會出現這種情況!”

衆文武雖然還是將信將疑,但心裏對劉子秋的說法卻已經有了幾分動搖,畢竟劉子秋還打着神明的旗號。證實地球是圓的,對劉子秋開拓海外的計劃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只要讓人們相信地球是圓的,有許多重要的航線才能開闢出來,而且對航海也有極大的幫助。

劉子秋看了一眼議論紛紛的大殿,指着地圖上美洲的位置,說道:“朕在這裏頒佈一份詔令,鼓勵民間百姓自行出海。誰要是能夠最先抵達這裏,並且順利回到中原,不管他過去是什麼人,朕都會封他爲二等公爵,享一品俸祿!”

朝堂一片譁然,許多身經百戰、出生入死、屢立戰功的大將都沒有能夠躋身公爵的行列,只是乘船出海到了一個新地方而已,就可以得到這樣的殊榮,這令許多人的心理都產生了不平衡。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出海也是冒了極大的危險。像陳棱那樣只是順着海岸線行駛了一路,就已經損失過半。而按照地圖上的描述,要抵達那片未知的大陸,需要穿過茫茫大海,危險不用說,大家也都知道。爵位雖好,但也要有命可以享受。

魏徵卻提出一個疑問:“啓奏陛下,如果有人並沒有到達那裏,卻說自己到達了那裏,卻又如何辨別?”

劉子秋笑道:“這不是什麼難題。那片大陸上生長着幾種獨特的物產,只要他們能夠帶回這種物產,就證明他們到過那裏。”說完,劉子秋又命人拿來幾幅圖畫,卻是辣椒、玉米、西紅柿和土豆。劉子秋指着這些圖畫,又說道:“這也是神明提示給朕的,只要大漢王朝能夠擁有了這些東西,天下將再沒有饑荒,就連最貧瘠的土地也可以獲得豐收!”

美洲對大漢王朝來說,太過遙遠。即使劉子秋能夠派軍隊抵達那裏,擊敗了當地的土著部落,也無法對那裏實行有效統治,其最終的結果,不過是提前一千年創建一個美國而已。所以,劉子秋從來沒有奢望可以把目前還屬於無主狀況的美洲納入大漢的版圖。他希望派艦隊尋找到那裏的真正目的,其實就是爲了土豆、玉米、西紅柿和辣椒。

對於農耕民族來說,糧食生產至關重要,辣椒和西紅柿還在其次,有了土豆、玉米這些高產的作物,朝廷就可以不用再爲糧食擔心,甚至可以有多餘的糧食來飼養大批牲畜,從而改善漢人以素爲主的飲食結構。

當然,無論是美洲還是非洲,那裏也蘊藏着大量的黃金、鑽石和其他寶石,如果有條件的話,劉子秋也不介意派人去加以開採,然後運回中原。因爲在劉子秋看來,中原雖然地域廣闊,但物產平均到每個人,卻是十分匱乏。能夠爲子孫後代積累財富,自然是劉子秋願意看到的。

由朝廷派艦隊橫渡大洋前往美洲,實在太過冒險,而且負擔也十分沉重。所以這件事還是交給民間比較合適。而朝廷的艦隊則可以選擇繼續向西探索,尋找一條抵達歐洲的海上絲綢之路。不過,無論是朝廷的艦隊,還是民間自發組成的冒險船隊,都必須事先做充足的準備。比如打造更加適合在海上航行的海船,引進水密航的設計,提高船隻的不沉性。比如鼓勵沿海的居民經常出海,加深他們對海洋的認識,提高他們的航海能力。再比如,將簡易的世界地圖、陳棱所帶回來的海圖刊印成冊,提供給那些願意出海的人,再根據他們的經歷對海圖進行完善和補充。

而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長期的農耕生活,讓大漢的百姓失去了冒險精神,願意遠離故土,挑戰大海的人少之又少。只有依靠朝廷出臺更多的政策加經引導,才能讓越來越多的子民出海遠行。所有這些準備工作,都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劉子秋相信,如果能夠在他有生之年再次吃到土豆、玉米、西紅柿和辣椒,那就算滿足了。

……

整整一年,大漢王朝都在集中精力進行着航海的各種準備工作。一艘又一艘巨大的海船在江南下水,這些海船經過了巨大的改進,除了水密艙,還在船底增加了壓艙石,可以更好地抵禦海上的風浪。另外,大批藥材也被運往嶺南。這些藥材的效用以清熱解毒、驅除蚊蟲爲主,另外還有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物。上一次陳棱出海,除了在海中溺亡的以外,就數疾病奪去的生命最多,甚至遠遠超過了戰死疆場的人數。

除了海船和藥物之外,水和食物也是需要精心準備的東西。食物也米麪爲主,另外還準備了大量醃肉和醃菜,畢竟這個年代沒有保鮮技術,無法攜帶大量的新鮮蔬菜。當然,聰明的人們也有自己的辦法,他們在船上準備了大量黃豆和綠豆,可以生產豆芽,滿足一些需求。而劉子秋爲了讓出海的將士們保持足夠的維生素攝入,甚至大幅削減了供給漠北的茶磚數量。

水手和士兵也經過了專門的嚴格訓練,除了游泳和潛水這些基本技能以外,還要學習救護、滅火、逃生等應急技能。除了士兵和水手,上次陳棱帶回來的那些黑人奴隸也經過了一年的訓練。這些黑人奴隸將會跟隨陳棱的艦隊重返非洲,他們將成爲艦隊的翻譯和嚮導。在這一年中,他們學習了更多的漢語,甚至會寫一些簡單的漢字,已經可能跟其他人進行正常的交流了。有了這些人,大漢的艦隊便可以跟非洲的土著部落進行良好的溝通,而這一次,劉子秋交給陳棱的任務就是進入非洲南部大陸深處,尋找那裏的礦藏。至於抵達更加遙遠的歐洲,則是以後的事情了。 劉子秋記得很清楚,在南部非洲擁有豐富的金礦和鑽石礦.雖然他並不清楚這些礦藏的具體位置,但可以派出人馬慢慢勘探。當然,漢軍不可能一下子調動那麼多兵馬前往非洲,但可以從當地土著部落招人。

那些原始部落相當落後,甚至沒有自己的文字,漢軍完全可以一邊傳授他們文字,一邊教給他們先進的農耕技術,從而取得他們的信任。只要和當地的土著部落搞好關係,就可以源源不斷地獲得大量勞動力。跟後世那些殖民者不同,劉子秋不會將這些土著當成奴隸,而是當作工人。這些土著參與勞動是可以獲取報酬的。

爲了在當地開採礦藏,漢軍也需要在當地修建一個基地,包括適合漢人居住的城池,儲存礦石的倉庫,供艦隊停泊的港口。這也是一個相當龐大的工程,但是必須去做。因爲劉子秋的最終目標是開闢一條直抵歐洲的西部航線,在非洲建立一個補給基地,可以滿足艦隊長期航行的需要,還可以作爲傳遞消息的中轉站。至於南亞一帶,因爲那裏有許多王國,艦隊的補給問題完全可以通過貿易解決,倒不需要建立專門的基地。

我家小娘子甜又萌 中興七年四月,陳棱的艦隊離開了嶺南,再次踏上了前往西方的征途。整支艦隊由一百艘大型海船組成,水手、士兵再加上隨軍醫士、僕從,總人數超過十五萬,規模接近上一次遠航的十倍。這一次,劉子秋下了極大的決心的本錢,不僅希望陳棱能夠找到南部非洲的礦藏,還希望他能夠分出一支艦隊抵達遙遠的歐洲。因爲劉子秋得到消息,波斯發生了變故,尋找新商路的計劃已經刻不容緩。

……

隨着薩珊王朝跟拜占庭帝國之間戰爭漸近白熱化,拜占庭皇帝希拉剋略終於按捺不住,在中興五年年底組織了一支強大的軍隊對薩珊王朝宣戰,試圖收復敘利亞,奪回安條克城。結果在安條克城下被沙赫巴勒茲和沙欣兩路夾擊,大敗而回。這場戰鬥結束以後,庫思老二世野心更盛,波斯軍隊也是所向披靡,一年時間便先後攻佔了耶路撒冷和亞歷山大港,又佔領了整個埃及。

這時,薩珊王朝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巔峯,總人口更是擴充到了一千九百七十萬人。而經過幾年的休生養息,大漢王朝的總人口也不過才恢復到兩千三百萬人。當然,大漢王朝的這個人口數並不包括漠北四大可汗所統領的數百萬牧民。那些牧民同樣都是大漢的子民,只不過他們的自由度稍高一些而已,也不需要向朝廷繳納賦稅。

到目前爲止,大漢王朝與波斯薩珊王朝之間相處得還算平靜。大漢的使臣到達薩珊王朝的首都泰西封以後,也能受到庫思老二世的盛情款待,大漢商人在波斯的交易也受到當地官府的保護,也沒有發現薩珊王朝有侵略西域的苗頭。兩個龐大的帝國緊鄰在一起,能夠相安無事。一方面是由於庫思老的重點已經轉向了西方,暫時還無暇東顧。另一方面,薩珊王朝也從與大漢的貿易中獲取了大量的物資,以補充其對外征戰所帶來的損失。

如果歷史就這樣一步步發展下去,這種微妙的平衡總有一天會被打破。不過,劉子秋並不擔心薩珊王朝會轉攻東方。西域是他起家的根基之地,又是聯繫東西方貿易的重要通道,在那裏,劉子秋部署了重兵,修建了要塞,屯積了大量物資。如果庫思老二世昏了頭來攻打西域,劉子秋相信一定可以讓他鎩羽而歸。

相反,劉子秋所擔心的卻是薩珊王朝強大表象下面潛伏的危機。庫思老二世雖然在表面上取得了成功,但是他的連番征戰,卻消耗了國家大量的財富和軍力。爲了滿足戰爭所需,庫思老二世三年前就開始對國內各行業課以重稅,如今更是變本加厲,百姓困苦不堪。而拜占庭帝國已經被逼到了牆角,面臨着亡國的危機。困獸猶鬥,希拉剋略肯定會抓住這個時機進行最後的反擊。如果庫思老二世一旦戰敗,龐大的薩珊王朝立刻就會土崩瓦解,陷入動盪之中,這條連接東西方之間的商路也就會隨之斷裂。

事實上,希拉剋略已經開始這樣做了。前幾天,史大奈報來一個消息,希拉剋略派使者到達了西突厥王庭,送來了大批財寶和幾十個金髮碧眼的美女,希望西突厥能夠出兵從東邊夾擊薩珊王朝。只是希拉剋略並不知道,西突厥已經不再是一個獨立的部落聯盟,而淪落爲大漢版圖中一塊高度自治的區域。這種對外征戰的事情,史大奈當然不敢自專,一面跟拜占庭使者虛與委蛇,一面把消息報到了洛陽,甚至把那幾十個美女都一股腦兒地送了過去。

這時候,擺在劉子秋面前就有兩個難題。一旦希拉剋略發動反擊,大漢王朝是介入這場西方兩大強國之間的戰爭還是保持中立?如果介入這場戰爭的話,是幫助庫思老二世還是幫助希拉剋略?

……

這兩個難題已經困擾了劉子秋很多天,他始終難以下個決定。畢竟事關無數大漢將士的生命和熱血,不是隨便拍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事情。當他皺着眉頭返回後宮的時候,卻聽到一陣歡聲笑語。

聽到這陣笑聲,劉子秋就不禁搖了搖頭。說實話,他現在越來越覺得皇帝真的不是那麼好當的。當然,如果他只想成爲一名昏君的話,這種日子還是非常愜意的。只是劉子秋並不想成爲一個昏君,他甚至想比歷史上那些明君做得更好。因爲他來自後世,知道後來歷史的發展進程以及中華民族所經受的苦難,他想通過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和知識來改變歷史。所以,壓在他肩上的擔子就顯得格外沉重。

御花園裏,史大奈送來的那些金髮碧眼的女郎正在學習宮中的禮儀。劉子秋統一天下以後,刻意提高漢人的地位,禁止隨便買賣漢人爲奴。但是無論是皇宮還是那些世家大族,都免不了要用一些奴僕婢女,所以,許多奴僕婢女就必須使用異族人了,皇宮也不例外。除了以前留下的宮女以外,現在新增加的宮女都是由高麗、百濟、新羅三國進貢的。史大奈送來的那些女郎,劉子秋也毫不客氣地把她們都充作了宮女。

這些女郎個個身材高挑,後宮中也只有花雲的身高才能與她們相仿,於是訓練她們的任務就交給了花雲。女郎們雖然換上了宮裝,但言語不通,走路也是歪歪扭扭,而花雲又耐不下性子,訓練了幾天也沒有訓練出個樣子。高秀兒姐妹在一旁觀看,惹來陣陣笑聲。

看見劉子秋進來,花雲嘟起嘴道:“皇上,她們太笨了,我訓不了她們,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劉子秋笑着擺了擺手,說道:“不是她們笨,而是她們聽不懂你說的話。不如找幾個通譯,先教會她們漢話吧。”

花雲忍不住說道:“她們個子高,力氣大,不如就讓她們做些雜活算了,還訓練幹嗎?臣妾宮中也有一個金髮女孩,臣妾就用她做些雜活,連內侍都免了。”

劉子秋奇怪道:“你宮裏也有金髮碧眼的異族人?我怎麼沒見過?”

“啊!”花雲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但已經晚了,只得囁嚅道,“那個婢子長得像個妖精,臣妾怕她媚惑皇上,所以一直把她藏在後面。還請皇上恕罪!”

劉子秋笑道:“朕豈是那麼容易受人媚惑的?何不將她叫來,朕看一看是個怎樣的妖精。”

這一次,花雲卻不便再隱瞞了,吩咐了身邊的宮女兩句。不一會,那名宮女便領着一個身材窈窕的少女走了過來。那少女朝着劉子秋盈盈一拜,叩首道:“奴婢王玉鳳見過陛下。”

劉子秋定睛一看,這女子年約二十上下,金髮碧眼,飽滿的胸脯,挺翹的豐臀,堪盈一握的蜂腰,身材煞是惹火。

花雲見劉子秋目不轉睛地看着王玉鳳,慌忙說道:“皇上,今天晚上便讓她給皇上侍寢吧。”

劉子秋哈哈大笑道:“愛妃,你真當朕是個色鬼嗎?朕只是奇怪她的來歷。”

那王玉鳳倒甚是乖覺,趕緊說道:“回陛下,奴婢本是江都郡丞王世充之女。江都宮破之時,爲雲娘娘所獲,收爲奴婢。”

聽到“王世充”三個字,劉子秋忽然一驚。大漢王朝承平日久,劉子秋雖然不敢有絲毫鬆懈,卻只記得外患,卻忘了內憂。當初統一天下之後,除了李淵一系被他赦免,王薄在秣陵鎮被處決以外,還有兩個重要人物至今在逃,不知下落。這兩個重要人物,一個是李密,另一個就是王世充。

李淵等人在明處,劉子秋派人時刻關注着他們父子的動靜,只要他們稍有異動,劉子秋就會得到消息。而李密和王世充卻在暗處,如果他們安分守己地過日子還好,如果他們賊心不死,恐怕會給日益平靜的大漢增添變數。 王玉鳳倒甚是乖巧,看到劉子秋變了臉色,慌忙說道:“陛下,奴婢與父親已經失去聯繫多年,願意盡心盡力服侍陛下,絕不敢有絲毫異心,還望陛下體諒則個。”

劉子秋卻擺了擺手,說道:“王世充也算是一代梟雄,當年的事情,朕早已不放在心上了,你不心擔心。不過,你既是王世充之後,朕倒是不便虧待了你,便封你個江都郡主,如何?”

高秀兒看了看王玉鳳,又看了看劉子秋,笑道:“陛下直接將她列入九嬪便是,又何必多此一舉。”

當年的冊封大典雖然一切從簡,但後宮嬪妃的名份卻是定了下來,按照那個規制,劉子秋應該有一百二十二個女人。而直到現在,即使在收了謝湘紋和袁紫煙之後,劉子秋也不過纔有八個女人。雖然從內心來說,沒有一個女人會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但高秀兒的身份是皇后,賢惠是最重要的品德,她卻不想被人說成嫉妒,因此有心促成劉子秋把王玉鳳收入後宮。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她聽到劉子秋要封王玉鳳爲郡主,因而誤會了劉子秋的意思。

花雲看着王玉鳳卻是神情複雜。她知道劉子秋喜歡大胸脯的女人,而她自己大概從小裝扮男人,束胸過多的緣故,那地方確實小了點。當初她把王玉鳳留在身邊,就是看到王玉鳳小小年紀卻長了一對大胸脯,這纔想從王玉鳳那裏學點經驗。不過,王玉鳳的身材卻是天生的,哪有什麼經驗可學?花雲也就把王玉鳳留了下來。加之王玉鳳個子高,又有些力氣,便在她宮中做些雜活。現在,如果劉子秋看中了王玉鳳,讓她位列九嬪,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嫉恨自己。當然,花雲也不會害怕,畢竟她是四夫人之一,身份比九嬪更加尊貴,而且她和劉子秋是在戰鬥中培養出來的感情,自然堅不可摧。

劉子秋卻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話:“志武還沒有娶親吧?”

謝志文娶了秦鳳琴之後,劉子秋也曾經有意撮合謝志武跟袁紫煙。可是袁紫煙篤信自己的星象之術,眼中只有劉子秋。後來相處得久了,劉子秋也就漸漸接納了她,倒把謝志武的事情放到了一邊。此刻提起來,自然別有深意。

高秀兒跟謝家的關係雖然只有謝沐雨清楚,但這並不妨礙她對謝家給以關注,因此倒是知道謝志武的情況,不由爲難道:“志武倒是有了意中人,只是擔心陛下動怒,所以才蹉跎至今。”

劉子秋詫異道:“哦,志武他看中了誰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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