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的。”齊子桓心不在焉地說着,他知道再往前開,金錢就是無用之物了。

“剛纔那個女警察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她過來問了兩個問題,我都如實回答了。希望她不要再出現。”齊子桓由衷說道。

整個電影中,唯一無辜慘死的人,就是這個女警。

羅斯看了眼後視鏡,看到莎倫因爲夜深又開始昏昏欲睡,便輕聲說道:“對了,齊醫生,我剛纔檢查行李時,看到莎倫以前的畫中夾了幾張沒見過的畫,都是些黑暗扭曲的房子,這會是她夢遊中畫的麼?”

“不用過於擔心,小孩子的想象力不像我們有着各種桎梏,天馬行空什麼都有可能畫出來。”齊子桓耐心解釋着,“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小男孩,他總喜歡畫一些詭異的黑貓,但他仍然是一個乖孩子。”

“那就好。” 天驕戰紀 羅斯長舒一口氣。

道路前方出現一塊指示牌,上面標明寂靜嶺須向左轉。

按照路牌剛一轉彎,突然後頭響起了“滴污~滴污~滴污~”的警笛聲,女警的摩托車打雙閃就要追上。

莎倫也被警笛聲吵得清醒過來。

“大家都繫好安全帶!”

羅斯猛踩油門,加速離去。

一輛汽車和一輛摩托車在無人的公路上高速追逐。

不知開了多久,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個鐵絲網做的大門,緊緊鎖着。

距離越來越近,羅斯看了看後方仍然緊追不捨的女警,一咬牙直直撞了上去。

砰!

……

頭暈目眩。

齊子桓再次醒來時,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破口大罵。

什麼狗屁美國車,這樣撞都不彈安全氣囊的!差評!

再看了看窗外漫天飄揚着灰燼的壯觀景象,不由得驚歎。

“我們那只有雷公電母龍王下雨,還是美國神仙溜,沒事做就玩頭皮屑!” 齊子桓推了推趴在方向盤上兀自昏迷的羅斯,沒有反應。又扭頭看了眼已經空無一人的後座,除了小女孩莎倫消失不見,其餘物品仍在原處。

他開門下車。外頭已是白天,天空就像國內的首都一樣,一整片兒全是陰霾霧氣,灰沉沉地讓人感覺分外壓抑。遠處隱約可見小鎮邊緣的建築物,可是能見度太低,看不分明。

前方十多米的路邊還有一塊路牌,上面寫着“寂靜嶺歡迎你”。

嗯,這也很首都。齊子桓感覺此時的畫面簡直是自帶BGM,一段優美旋律從畫外響起。

空中漫天飛舞着白色片狀物,猶如雪花一般,飄飄揚揚落在地上,變成薄薄一層地毯鋪了開去。

齊子桓看着眼前毫無生氣的落敗景象,不知爲何突然覺得有種奇特的美感,伸出手來接住一片“雪花”,兩個手指一搓立刻消散,只留下指尖一小塊黑色污漬。

灰燼,空中全都是大火燃燒後揚起的灰燼。

“莎倫!莎倫你在哪兒?”

身後傳來羅斯焦急的喊叫聲。

她已經醒來,發現後座的女兒不見了,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齊醫生,你看到莎倫了嗎?”她手忙腳亂地下了車,四處張望尋找。

齊子桓轉過身來,輕聲安慰道:“我也是剛剛清醒,醒來後就沒有看見莎倫。你先別急,小孩子走不遠的,我們一起尋找就是。”

齊子桓很清楚,阿蕾莎不會讓莎倫出事,她需要莎倫。

“莎倫!莎倫!”

齊子桓的話並不能緩解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心中的焦慮,羅斯依舊衝着各個方向大喊,並快步向小鎮方向走去。

小鎮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或者動物活動的跡象,四周建築物空空蕩蕩,廢棄的汽車隨意停放,幾盞路燈孤零零地戳在路旁。

突然,遠方霧氣中有一道小女孩的身影正在奔跑。

“莎倫!”

身影在前方路口忽然左轉,消失不見。

羅斯和齊子桓追到路口,發現左轉是一個下行的甬道,長長樓梯盡頭是一片黑暗。

“先等等……”齊子桓還未來得及制止,羅斯就急匆匆擡步往下走去。

剛走了一小截,一陣聲音極大的防空警報聲突兀響起,單調反覆的聲音在整個小鎮中迴盪,像是在督促早已不存在的居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警報聲驟然停住,天黑了。

不是傍晚落日的那種緩慢天黑,而是像關燈一樣,啪一下,就再無任何一絲光亮。

羅斯從兜裏掏出一個ZIPPO打火機打燃,小小的火苗好歹照亮了前方數米的距離。

甬道兩旁的牆壁突變,不再是粘附着灰燼的磚面,而是覆蓋了一層斑駁的凹凸不平的紅褐色,既像是鐵鏽,又像是凝固後的濃稠血液。

羅斯被這詭異的場景嚇呆了一會,但對女兒的擔心還是勝過了心中的恐懼,同齊子桓一起慢慢往下走去。

走到樓梯盡頭,底下是一個類似地下廣場的空間,前方有鐵絲網攔住去路,一旁的牆上掛着正在轉動的風扇,黑暗中還有鏗鏘作響的金屬撞擊聲。

鐵絲網對面有個小女孩身影往前跑去。

“莎倫!等等!”

羅斯拼命搖晃鐵絲網,根本無法通過。

沿着鐵絲網往前走,火光照耀的邊緣有一些坨狀物體堆在地上,彷彿是被燒得沒了形狀的肉塊。

“嘀嗒,嘀嗒……”

前方傳來水滴的聲音。

走到近處,將火光湊過去,兩人看到地上一攤血肉模糊,腸子、胃……各種內臟胡亂堆着,同時還不停有鮮血滴下。

視線上移,一個穿着防護服帶着防毒面具的人被固定成十字架的模樣,掛在鐵絲網上。腹部到胸部被完全剖開,內臟鮮血就是從這個巨大空洞中流到地上。

這個人竟然還沒死,嘴巴里發出喝喝的呼吸聲,透過面具眼部的塑料孔,能看到他睜到極致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羅斯。

羅斯看着這血腥場面,只覺得剛纔被愛女之心暫時壓制的恐懼瘋狂涌來,攫住她的心臟就是一揪,冷汗齊冒,四肢發軟,連呼吸都暫時停頓。

剛想轉身靠近一些跟在她身後的齊子桓,她又看到從黑暗中爬出一個人形怪物。

怪物的身軀大概孩童大小,全身上下都像是一塊沒有燃盡的黑色焦炭,還處於半燃燒狀態,裂開的皮膚下透出火紅,已燒得分不清面目,口中發出極度痛苦地嘶叫。

怪物四肢爬行,以並不緩慢的速度朝羅斯和齊子桓爬來。

一個,兩個,三個……

黑暗中不斷涌出這樣的焦炭怪物,尖利的嘶叫聲嘈雜起伏。

所有方向都有怪物出現,無路可逃。

羅斯拼命拍打着鐵絲網,口中狂喊救命,徒勞地期望能有人出現解救他們。

齊子桓像是嚇得呆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就在怪物行將撲上的剎那,羅斯緊繃的神經再也無法支撐,果斷使出了最後的手段——昏迷了過去。

齊子桓有些無語地看着怪物紛紛繞開昏倒在地的羅斯,轉而向他撲來。

“你們是熊瞎子麼?裝死也行?”齊子桓倒也不懼,手中喚出桃木劍,一邊頗爲輕鬆寫意地四下劈砍,一邊不停吐槽,“要不要這麼欺負人?地上現成的不吃,非來找我,我又不是個砍柴的……”

怪物看着醜陋恐怖,其實已被燒得脆生生的。桃木劍每一下劈砍,都能將一個怪物生生劈開,火星四濺,露出裏面還在燃燒的部分。

真別說,確實像砍柴。

沒多久,齊子桓周圍再沒有能動的怪物了,焦炭殘肢迅速燒盡,化爲飛灰。

齊子桓拍了拍頭髮上衣服上落滿的灰燼,在羅斯身邊席地坐下,與掛在鐵絲網上COS聖像的面具人大眼瞪着小眼。

“喝喝喝。”面具人努力從喉管裏發出聲音。

“你是想讓我幫你,把你殺了麼?”齊子桓努力翻譯着。

“喝。”面具人眼珠動了一下。

“可我是華夏人也,第一次來美國,不知道……”齊子桓睜着無辜大眼,話說一半停頓住。

“……你們這殺人要坐牢不?” 羅斯睜開眼睛,恍了一會神,驟然想起昏迷前怪物環繞的恐怖畫面。

“怪物!”

她手腳並用往後爬着,直到後背靠上鐵絲網方纔停下。雙眼警惕地四處張望,可除了在一旁席地而坐的齊子桓外,並未看到任何焦炭怪物的身影。

樓梯處有光亮,還有如雪般的灰燼飛揚而進。

“我們沒事?”羅斯逐漸平靜,狐疑地問正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齊子桓。

齊子桓聳聳肩,也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說道:“我和你一樣昏迷了過去,等我醒來後就只看見我們倆,而且外頭已經天亮了。”

羅斯仔細看了眼樓梯附近的一片灰色磚牆,有些不自信地問道:“我之前在天黑後看到的那些生鏽的牆、燒焦的怪物都是真實的吧?還是我做了個夢?”

“嗯,我們都是看到了一樣的東西,不可能是幻覺。不信你可以問下你頭上的那位仁兄。”齊子桓指着仍然掛在鐵絲網上的面具男。

羅斯扭頭,發現面具男的屍體就在她的斜上方,腦袋無力地垂在一側,胸腹部以及地上一片狼藉,鮮血不再滴下,怕是早已經流乾了。

被虐殺的面具人是真的,怪物自然也是真的。

“我們必須趕緊找到莎倫,然後立即去報警求救。”強忍着噁心反胃的感覺,她迅速起身,拉着齊子桓一同出去。

外頭仍然是陰天,大霧,寂靜無聲。

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羅斯很果斷地挑了條路,筆直往前走着,齊子桓無可無不可地跟在後面。

道路在出了鎮子後就斷了,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懸崖。

羅斯和齊子桓趴在崖壁上,小心翼翼地探頭往下看,霧氣瀰漫中只能見到下方十幾米,再深就看不到了。

“寂靜嶺的入口,由黑暗力量所掌控。一旦進到這裏的人,就再也別想出去。”

他們背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來人是一個流浪漢模樣的女人。佝僂着腰背,一身胡亂疊加的衣物邋遢破爛,灰白色頭髮因太久沒洗而糾結成一縷縷。意外的是,她面孔雖然骯髒,可並不蒼老。

“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又是誰?”羅斯在鎮上第一次見到其他人,大聲詢問道。

女人定定地看着他們,口中喃喃說:“這裏是寂靜嶺……寂靜嶺,你們完了,你們都要死了。”

羅斯聽了一會才聽清楚,臉色微變。

齊子桓則饒有趣味地繼續研究斷崖,並不理會這個女人。

“我正在尋找我的女兒,她在這附近走丟了。請問你有看見過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麼?”在羅斯心中找女兒是最重要的事情,出不出得去,會不會死,都得容後再說。

“我們都失去了孩子,自那天起,生命就是黯淡無光。”女人顯然有過同樣的經歷,聽到羅斯的話後,便開始混亂地回憶起來,“是他們!就是他們欺騙了我。罪惡和仇恨潛藏在他們心裏,披着正義的外皮,所以他們將我的孩子束縛起來,虐待她、折磨她。”

羅斯聽着她的遭遇也有些難受,同情地問道:“你真可憐,那你的女兒現在呢?”

“阿蕾莎,我的女兒叫做阿蕾莎。”女人並不回答,只是反覆強調着女兒的名字。

也許,她怕自己哪天也會忘記。

“我的女兒叫莎倫,這是她的照片。”羅斯把脖子上項鍊吊墜打開,將裏頭的小幅照片展示給那個女人,“她有夢遊症,所以她隨時有可能遇到危險,如果你見到她了,請讓她不要再隨處亂跑,就在原地等着我。”

女人湊近過來,仔細端詳了吊墜裏的照片,突然情緒激動,手舞足蹈地大叫:“這是我的女兒!這是我的阿蕾莎!”

說完伸手欲搶。

“胡說,這是我的女兒莎倫,你這個瘋子快放手!”羅斯當然不肯,死死抓住項鍊,試圖將那個女人已經抓住吊墜的手扳開。

兩個女人互相搶奪,爭執不下。

齊子桓總算看夠了斷崖,拍拍手站起身來,走到兩個女人身邊時,輕描淡寫地往糾纏處一拍,四隻本在角力的手就被拍落。

“一張照片而已,搶什麼搶。你倆該找女兒的找女兒,該撿破爛的去撿破爛,都散了吧。”

他淡淡說着,腳步不停往鎮上走去。

羅斯一怔,也趕緊快步跟上,不再和瘋女人糾纏。

小鎮不大,兩人又轉了一會,就將幾條主幹道全部走完,並沒有發現小女孩的蹤影。

羅斯心沉到底,低落地說着:“實在不行就只能先報警了,我的手機丟在了車裏,齊醫生你能用手機幫我報警麼?”

“啊,我的手機早就已經沒電了,現在開機都開不了。”

這裏又不能打電話,留着電幹嘛?玩青蛙旅行麼?

齊子桓心中默默想着。

折往小鎮入口方向,沒走多久就回到車邊。

羅斯上車從駕駛座底下找到手機,焦急地撥打着911,卻始終無法接通。

這時她眼睛瞟到了散亂在後座的莎倫的畫作。

“齊醫生,你看這個。”羅斯喊着在車外的齊子桓,“這個學校我們剛纔好像有經過,你看是不是?”

黑暗畫風的建築物上用紅色的彩筆寫着SCHOOL,建築造型和路過的那個學校一模一樣。

“沒錯,我們剛纔路過了這裏。”

“如果真是這樣,那說不定莎倫記憶裏的地方就是這裏,我們馬上出發去那裏找她!”羅斯在迷茫中有了目標,立時精神一振。

總裁boss,放過我 “別急,我們再看看其它的畫,只要是這種畫風的建築物都有可能。”齊子桓勸說道。

確實還有其它的建築,有的貌似飯店,有的貌似教堂,無一例外都用蠟筆塗成黑色。

就在兩人專心致志翻看小女孩的畫作時,身後突然響起一個嚴厲的聲音。

“不許動,你們兩個都是!”

說話的是跟着他們闖進寂靜嶺世界的那個女警,臉上戴着墨鏡,表情冰冷,正在一米開外舉着手槍對着他們。

齊子桓舉起手來,緩慢轉身。

心裏不斷糾結。

到底要不要襲警呢? 寂靜嶺外,加油站。

克里斯從小超市貨架上隨手拿了一些水和食品,走到收銀臺前準備結賬。

收銀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叔,挺着很美式的大肚腩,手腳麻利,將商品一一掃描。

“謝謝惠顧,一共15美元70美分。”

“不用找了。”克里斯遞過去20美元,並不急着去拿臺上的東西,“我想打聽個事,我妻子昨晚應該帶着女兒從這裏經過,不知你看到過沒有?哦,我妻子看上去三十多歲,是金色短髮。”

“不好意思,昨晚是我女兒值班,我並不在這裏。”大叔雙手攤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克里斯猶豫了下,又不甘心地問道:“她是要去一個叫做寂靜嶺的小鎮,請問去這個地方該怎麼走?”

“無路可走。”大叔望了克里斯一眼,有些詫異,“將近三十年前,因爲煤礦起火,整個小鎮都被關閉了,據說直至現在地下都還有餘火在燃燒,政府將路封了後,已經很多年沒人去那裏了。”

boss太腹黑 “我必須得找到我的妻子和女兒,麻煩你告訴我該從哪個岔路口拐彎就行。”

大叔看着克里斯哀求的模樣,嘆了口氣,還是將方向指了給他。

芳嬌 “你千萬要小心,聽說只要呼吸幾口那裏的煤煙,就可能要了你的命。”大叔最後強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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