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活人止步!”

這一次我聽得很清楚,聲音是從洞穴當中傳出的,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洞穴罷了。

“這個聲音我沒有任何印象,不是陳九歌,也不是王吾,此時能在江滬癌研醫院出現的除了他們之外,應該就只剩下一個人了——紙先生。”我將這個聲音記在心底,自己和雙面佛一方牽扯太深,以後我可能還會遇到他。

宗門修士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反應各不相同。

“遮遮掩掩,裝神弄鬼,都到這一步了還是不敢現身嗎?”徐衍揹負雙手,神態從容。

“高健,我知道你在裏面!出來!”那個陰冷的聲音好似冰涼的小手鑽進魏儉明脖頸之中,他打了個冷顫,掙脫陸塵的手,大聲喊道。

站在洞口的陸靜修也冷哼一聲,這個老好人臉上收斂了和善的表情,語氣鄭重嚴肅:“造下無量殺劫,你躲不過去的,這萬萬冤魂都在哭喊,要讓你償命!”

不要招惹老實人,他們很難生氣,可一旦真的生氣,後果就很嚴重了。

陸靜修此時就是這樣,他沒有廢話,纏好腰間符繩,大步進去洞穴當中。

我在十幾米外看的清清楚楚,陸靜修挑選的並不是不化骨所在的洞穴。

“九個洞穴,除了不化骨所在的洞穴外,剩下八個應該都被佈置了重重機關,依照雙面佛弟子陰險的性格,這些宗門修士有苦頭吃了。”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沒過多久,魏溫明手中的符繩陡然崩斷,通道里響起交手的聲音。

“你們在這呆着!我進去接應他!”說話的是陸塵,這個妙真首徒能從鬼母手中逃命,一身本事極爲不凡,他知道徐衍在統領大局,不可輕動,金山派弟子又有傷在身,此時能出去營救陸靜修的只有他。

不等徐衍點頭,陸塵已經衝入洞口。

“那洞裏有什麼?”我躲在後面看戲,同時又有些好奇。

片刻後,漆黑的通道里響起腳步聲,陸靜修和陸塵一前一後走出,兩人的道袍被撕破,陸靜修後背上更是出現了五道抓痕。

“道兄?”

徐衍拿出一個手指粗細的玉瓶,朝陸靜修走去。

陸靜修擺了下手:“一點小傷而已,對了,你們來看看這東西。”

他讓到一邊,衆人都看向跟在他身後的陸塵。

道袍沾染上了點點血跡,陸塵從漆黑的洞穴走出,他雙手拖拽着一具屍體。

“此地很不簡單,你們看這頭行僵,它跟我們之前見過的白兇完全不同。”陸塵將那具屍體拖出洞口,幾人一看臉色都發生了變化。

身高兩米左右,穿着特製的病號服,比較恐怖的是這個怪物全身上下長滿了三寸長的白毛,看起來像個野人一般。

“注意這裏。” 撩愛成婚 陸靜修撥開那頭怪物胸口的白毛,指向毛髮根部,那裏的毛髮並不是白色,而是黑色的:“它們正在向黑僵轉變,一旦蛻變完成,這些怪物就不懼陽光,只要進食活物就能一直生存下去。”

“黑僵?”魏儉明也走了過來,好奇的看着地上的屍體:“一字之差,實力相差那麼多?”

“世道太平,現在又禁止土葬,黑僵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出現過了。”徐衍眉頭也慢慢皺起:“但凡屍體都存在屍變的可能,長出白毛只是屍變的最初表現,這個階段的屍體還不能被稱之爲僵。只有當白毛覆蓋全身,長達一寸一釐的時候才能被稱之爲白僵,也就是白兇。而一千頭白僵裏,只有一頭會因爲種種因緣際會蛻變成黑僵。”

“道長,我有些不明白了,長了白毛的叫做白僵,長出黑毛的叫做黑僵,那這一種叫什麼?”魏溫明指向那種狀如蜘蛛的人形怪物。

“它們屬於白僵的一類。”徐衍目光從黑僵身上移開:“屍體成僵,需要吸收地氣、死氣和怨氣,缺一不可。而這種怪物它們跟正常的僵不同,是人爲煉製出的。”

徐衍眼光老辣,直接看出了問題所在:“來的路上我們也看到了,這些怪物被養在鐵箱當中,隔絕地脈,它們身上只有屍氣和怨氣,缺少地氣。大地爲萬物之母,沒有地脈滋潤,它們缺乏一線生機,自然不會長出毛髮。”

“那高健爲什麼要煉製這些東西?沒有新毛長出,也就沒有提升的可能,這些怪物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罷了,永遠走不出地下。”魏溫明有些不解。

“煉製它們不需要消耗地氣,但是需要龐大的屍氣才行,我也覺得奇怪,這高健從哪弄來了如此多的屍氣?”徐衍回頭看去,一地的人形怪物殘屍,數量驚人。

“這也是我覺得疑惑的地方。”陸靜修開口說道:“原本我以爲此地只是普通的養屍地,直到看見黑僵之後才驚覺,這廢棄醫院下面是一個萬屍坑!可以媲美古戰場,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有可能誕生出黑僵!如此恐怖的地勢裏,地脈靈韻自然充沛,對方沒必要爲了節省一點地氣,而去消耗數倍的屍氣,製造出這些沒有任何成長潛力的怪物。”

他掐着鬍鬚:“多年前,我在湘西曾見過一位養屍的邪道,莫說黑僵,就是強壯一點的白僵都被他當做心頭寶貝。與之相比,高健的行爲就極度反常,他這麼做肯定不是爲了養屍,倒有點像是在故意消耗屍氣。”

“只有冤死多年的屍體,或者葬在特殊地勢中的屍體才能散發出屍氣,對於養屍之人,屍氣極爲珍貴,高健爲何還要故意去消耗屍氣?”陸塵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有一種情況確實需要消耗屍氣,那就是所養之屍已經超出主人的預期,開始變得不受控制了。”徐衍接過話來:“對方佈局很大,普通的行僵肯定不可能不受控制,除非此地養出了傳說中的那幾種東西。”

“傳說中的東西?”幾個年輕一輩修士都湊了過來,豎耳傾聽。

徐衍神色嚴肅,說出了幾個字:“將臣,旱魃,還有不化骨!”

躲在遠處的我一聽到不化骨幾個字,心就開始打顫,這些修士已經推測出了真相,他們會不會知難而退?

也就在徐衍說出不化骨的同一時間,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出現:“生人死境,不管你們是誰,我奉勸你們,立刻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聲音飄忽不定,陰狠而霸道,聽了他的話,徐衍目光睥睨,站在九洞中央:“跳樑小醜,也敢大放厥詞?看來是五大上宗太久沒有入世,世人已經不記得我們了。”

“五大上宗?你們爲何來此?”那個飄忽陰冷的聲音有些納悶,此地隱祕,宗門修士在沒有人帶路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找到。

“來這裏,當然是除魔衛道!”徐衍將羅盤轉交給陸靜修,親自上前! 我躲在角落裏,看着徐衍親自下場,進入洞穴之中,心裏樂開了花。

蝕骨危情 自古正邪不兩立,五大上宗的迂腐和自大,導致他們並沒有向紙先生問清楚原因就直接動手。

宗門修士錯過了最後一個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機會,現在我終於能夠放下心來,坐山觀虎鬥了。

紙先生一頭霧水,面對徐衍的強勢驚怒交加,地下九層迴盪着他的詛咒。

真要說起來,這紙先生也挺不容易的,先跑到新滬佈下天羅地網準備擒殺我,結果沒想到自己鎮守的不化骨出現了大問題。親親苦苦經營了二十多年才構建的風水大陣被破不說,自己昔日的同伴陳九歌又變成了敵人,企圖和雙面佛爭奪不化骨的控制權,他好不容易趕來盡全力補救,這邊事情還沒結束,結果宗門修士又莫名其妙上門,而且蠻不講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紙先生心中的苦澀,此時只有我這個局外人能夠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我可不會去幫他排憂解難,狗咬狗,一嘴毛,我巴不得他們能同歸於盡。

同樣的道理,宗門修士應該也發現有些不對勁,但是他們騎虎難下,骨子裏灌輸的道義驅使他們必須要走下去,除魔衛道是本分,懼怕邪魔外道會對自己的修行產生很大影響。

妖靈狂潮 在我偷着樂的時候,陰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冥頑不靈!就算是五大上宗又如何?你們是自尋死路!”

此時就連我都能聽出這聲音中的急躁和一絲無力感。

“紙先生鎮壓不化骨應該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容不得打擾,這個時機選擇的不錯。”

沒過多久,徐衍便從洞穴中走出,他道袍染血,手中還抓着一把白毛。

“徐道長,洞內仍舊是白兇?”陸塵和魏溫明都湊了過去,要知道徐衍進去不過半分鐘就走了出來,在這極短的時間之內他已經解決掉了洞內的怪物,實力驚人,估計還要在陸靜修之上。

“介於白僵和黑僵之間,現在我越來越確信此地養着極爲恐怖的東西,否則不可能伴生出如此多的行僵。”徐衍將手中的白毛扔到地上,這些白毛根部都已經泛黑,最多再過幾個月的時間應該就能完全變成黑毛:“九曲通幽,這九個洞穴應該只有一個是真的。不過無關緊要,不管真假,每個洞穴我都不會錯過。”

“這地穴裏的行僵但凡放出去一隻,都會造成大亂。”徐衍目光凝重:“玄門遁世太久,若非此次因爲鬼母的事情下山,我還不知道各地邪穢滋生,已經亂成了這般模樣。”

“江城是古城,此地禁忌頗多,屬於特例,不能一概而論的。”

陸靜修也站了出來,他和徐衍兩人交替着從右往左搜查了八個洞穴,最後停在不化骨所在的洞穴前面。

“看來高健還有他背後的人就藏着這裏。”兩人連續進入洞穴廝殺,正面破解紙先生布下的陷阱,已經露出了一絲疲態。

徐衍還好,只是道袍上染了血,而陸靜修就比較慘了,他中了屍毒,臉色暗淡,氣血不通,背後的傷口開始散發出惡臭。

躲在後面當了一晚上旁觀者的我,揉了揉眼睛:“重頭戲終於要開始了。”

我眼看着宗門修士全部進入最後一個洞穴,這才從藏身之地走出:“王師應該也在那個洞穴裏,結合之前他的種種異動,這傢伙很有可能已經被紙先生抓住。”

第三病棟地下的建築佈置我並沒有完全告訴王師,但他卻直接找到關鍵路徑,一口氣逃到了地下九層,這很不正常。

緩步前行,我停在地穴外面,歪着頭朝裏面看去。

洞穴之中屍氣濃郁,隱隱約約能夠看到,金山派幾位弟子走在隊伍末尾,他們每人手中都拿捏着品相不凡的符籙,可以自由在屍氣中穿行。

“這些宗門修士身價不菲,隨隨便便一個規避屍氣的符籙都是小乘符籙中的精品,如果我能洗劫他們,收穫之大將難以想象。”我面具下的雙眼露出一絲貪婪,左腿不由自主的邁入地穴當中。

就在我鞋尖踏入洞內的時候,口袋裏的玉骨突然震動起來,它似乎感知到了本體。

也就在同一時間,洞穴深處傳出一聲嘶吼!

猶如野獸一般,帶着濃濃的野性和瘋狂。

“不化骨!”我心知不妙,伸手抓緊玉骨,趕緊從地洞退出:“差一點就鬧出大.麻煩。”

洞穴裏的衆人也被這嘶吼聲嚇得不輕,不管是宗門修士,還是紙先生都皺起了眉頭。

“尋常行僵,根本不可能發出聲音,就算是修行了幾十年的黑僵也不行!”徐衍原地站定,雙眉上挑:“這地穴盡頭定然養着非凡之物!”

他轉身交代了一句:“等會我和道兄可能照顧不了你們,自己小心些。”

距離地穴盡頭越近,那嘶吼之聲聽得也就越清晰,現在都已經過去了幾秒鐘了,通道里回聲還沒有停歇。

“五大上宗!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爲何要緊緊相逼!”紙先生的聲音從陰冷化爲癲狂,他剛纔似乎差一點就能成功封印不化骨,結果因爲我不小心踏入洞穴,在殘骨的呼喚下,導致他前功盡棄。

估計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失敗,更不會把罪責歸咎到我身上。

“五大上宗?很快你們可能就湊不齊五個了。毀了佛陀這一世的肉身,你們就等着被血洗吧!”紙先生陰狠的話語,整個地下九層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他是動了真怒!

“好大的口氣!”徐衍甩動袖袍,不怒自威:“我倒要看看你這邪魔有何本領,敢大放厥詞,血洗五大上宗。”

洞穴裏很快傳來交手的聲音,我站在洞外乾着急,好奇心就像是毒藤一般勾着我的心。

“帶着這塊殘骨進去會被不化骨發現,把它放在外面又不安全。”我手在懷中一摸,碰到了顧北的桃木盒子,試着將玉骨裝入盒子,被桃木蓋住,玉骨停止震動,它和本體之間的聯繫被掐斷了。

“幸好我一直帶在身上,到了最後階段,可不能陰溝裏翻船了。”我更加小心起來,貼着牆壁,溜入洞中。

此時我距離宗門修士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雖然地洞不是直來直去,但他們只要調整角度,一轉身就能看到我。

不得不說,這是一場賭博,我心跳慢慢加快,坐山觀虎鬥的感覺很好,但若是掉入其中,那就會被兩虎同時撕咬。

當我步入他們七米之內時,站在修士隊伍最後面的魏儉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不過他並未修習天眼,這洞穴當中濃濃的屍氣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被他這麼一瞅,我頓時不敢再往前走了,停留在原地,運用判眼觀看洞穴的情況。

金山派幾位弟子停留在洞穴外圍,陸塵守護在他們身邊,而在屍氣最濃郁的洞穴深處,徐衍和陸靜修正合力佈陣想要將屍氣排開。

兩位道門修士正前方就是我曾經進去過的密室,不過那個放置懸棺的密室現在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內部面積至少擴大了兩倍,洞壁上滿是打鬥留下的痕跡,最誇張的是地面,原本放置懸棺的位置整體塌陷,形成了一個大坑。

我看不到坑內的情況,只能看到無盡的屍氣和地脈之氣從其中翻滾而出,猶如潮汐一般。

而就在大坑的邊緣,一個穿着灰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人與宗門修士遙遙相對。

“他就是紙先生?”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但看着他那張棺材臉時,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奇怪,這人的臉看起來好僵硬,怎麼有點像辦白事時燒給逝者的紙娃娃?”

秀場主播是佩戴着紙人面具,這傢伙沒有佩戴面具,但那張臉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他本身就是個紙人一般!

“這傢伙該不會是紙人成精了吧?”

我默默觀看,當徐衍和陸靜修終於排開屍氣走到紙先生三步之內時,一直面無表情的紙先生,從西服口袋裏拿出一張白紙。

他將紙展開,上面畫着一個模糊不清的男人。

我在看到那張白紙的瞬間,眼睛瞪大:“我的那縷陰氣就在畫中!畫裏的鬼魂是王師!這難道就是紙先生封鬼的手段?”

紙先生把畫紙夾在指尖,對正在逼近的徐衍說道:“你們自詡名門正宗,卻將陽符打入活人身體,然後生生剝出其魂魄,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打探虛實,比之魔道都不如!”

普通鬼物無法承受陽符的威力,比如說豔鬼、欲鬼等,王師之所以與衆不同,那是因爲他是我從死亡列車上帶下來的,沒去過陰間,屬於還陽之人。

“陽符陰神?”徐衍被他說的一愣,而後似乎誤會了對方的意思:“怪不得羅盤無法指引,原來是被你封到了畫裏。”

這老道士直到這一刻還以爲被種下符籙的人是我:“惡人先告狀,此人來之前還活的好好的,怎麼一被你抓住就變成了陰神?分明是你殺人封魂!你這魔頭,爲撇清自己,連同門弟子都狠心下手!” “我是魔頭?我狠心對同門弟子下手?”紙先生氣極反笑,差點將封印王師的白紙撕碎:“一羣道貌岸然的無恥之徒!巧舌如簧,怪不得能蠱惑世人信奉!”

“世間衆生依照本願,我們並未蠱惑,把握住力量纔是修行,被力量支配只會成魔,最終下場悽慘。”徐衍此時已經走到了紙先生三步之內,他神色肅然。

“滿口胡言!你們修的只是僞道,你們都是天意的傀儡,是生活在棋局裏的棋子。可憐的傢伙,你們直到死都不會明白這些!”紙先生聲音很高,他的理論和正統完全相悖,可以說是離經叛道。但仔細一想會發現,這個人說的還真有可能是事實,至少他說的和我經歷過的很相似。

“和你這邪魔沒什麼好爭辯的,修行在於己身,依靠外物,想要破壞原有的規律,你們註定會失敗。”陸靜修也開口說道,這個老好人,臉色泛灰,他體內的屍毒正在蔓延。

“破壞原有的規律?你們是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藥!道者,大盜也!修行不是爲了做被圈養的家畜,而是爲了掠奪氣運,跳出棋局!”紙先生語調一變:“那怕只要能看一眼棋局之外的世界,身死道消,又有何妨?”

壞人不可怕,爲了私慾或者被貪婪矇蔽雙眼從而犯罪的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即使做了瘋狂的事情,仍舊固執的認爲自己沒錯的人。

將殺戮當做信仰,爲了崇高而去做滿手血腥的劊子手,這樣的人才是最恐怖的。

很顯然,雙面佛手下全都是這樣的瘋子。

“修行?一派胡言!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除掉你就是我的修行!”徐衍上前一步,道袍揮動,屍氣被震散,他揚手抖出一張五彩魂幡。

和一般的招魂幡不同,此幡隨着磅礴的屍氣飄擺,在地穴之中卻如戰旗般獵獵作響。

幡頭繪着日月星辰,幡身繡着山河大澤,再往下則是花草魚蟲,一掛長幡好似囊括了整片天地。

“幡懸寶號,普利無邊,諸神衛護,天罪消愆!”

徐衍手持魂幡,如同神靈轉世,周身被天意庇護,屍氣、地氣不敢近身,硬生生將地穴內濃重的屍氣逼開。

長幡飄蕩,凡是觸碰到它的屍氣都被捲走,收入幡中。只眨眼間的功夫,地穴裏的屍氣就少了許多。

“有些不妙啊。”屍氣散去,視線變得清楚,我再站在原地,暴露的機率會大大提升。

退到後面就無法第一時間掌握洞內的戰況,我實在不甘心:“宗門修士都被紙先生和徐衍的大戰吸引,應該不會扭頭看我。”

自我安慰之下,我最終停在原地沒動,繼續用判眼偷看。

徐衍的魂幡絕對是一件少見的法器,應該能和我在秀場商品目錄裏看到某些東西比肩。

魂幡一上來就逆轉了局勢,驅散屍氣,開闊出大片空間。

然而讓徐衍沒想到的是,紙先生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阻止,僵硬如死人一般的臉上還露出一絲驚喜。

徐衍很不理解,但是躲在後面的我卻猜出了紙先生的心思。

他正在想辦法鎮壓不化骨,此時魂幡出現吸收了從不化骨身上逸散出的屍氣,等同於是在幫他減輕負擔。

過了片刻,徐衍也慢慢由最初的胸有成竹,變爲騎虎難下,他的魂幡因爲吸收了太多屍氣,幡面上的神紋圖案都開始出現亂象,大澤枯竭,山川崩塌,天上日月無光,星辰隕落,一片末世之相。

“茲拉!”

刺耳的聲音突然在地穴中響起,衆人皆驚,順着聲音的來源看去,魂幡最下面繪着鳥獸魚蟲的地面竟然撕裂開一個小小缺口!屍氣正從這口子往外冒出!

“什麼?!”徐衍臉色難看:“能侵蝕寶幡,這絕不是普通行僵能散發出的屍氣!”

魂幡上的裂口越來越多,幡裏的鳥獸魚蟲死傷大半,徐衍看到這裏掐指唸咒:“經完幡落,雲旋迴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

他操縱魂幡將一部分屍氣放出,但即使這樣也對魂幡造成了不可修復的損傷。

地穴內的屍氣被吸走了三分之二,但讓衆人發愁的是,只過了一兩分鐘,從塌陷的地坑中就又有更多的屍氣涌了上來。

屍氣被吸收,紙先生本來還在高興,結果沒想到宗門中人如此不堪,他順口說道:“所謂的五大上宗就只有這些手段?連屍氣都對付不了嗎?”

在我看來紙先生可能是想用激將法,借徐衍之手消磨不化骨的力量,他算盤打的不錯,只可惜實際情況跟他的預想出現了偏差。

幾個宗門修士都認爲他是在惡意挑釁,紛紛斥罵,而徐衍更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着手中的寶幡,原本五彩五葉、美麗絢爛的寶幡,現在千瘡百孔,好像送葬的白幡一般。

“這寶幡是青城山上不多的道器之一,原本只是一杆五葉春幡,但上應天命,保佑青城山下各個村鎮風調雨順已經快二十年。道正這纔將其請入青城,我本想用春幡上的生機和福運消磨此地屍氣,可終究還是輕敵了。”徐衍雙眼之中閃過一絲厲色:“那地坑下面的行僵很可能已經蛻變到了關鍵時刻,一旦成功,就將變成傳說當中的神物。”

寶幡被毀,導致徐衍似乎誤會了什麼,他以爲地坑下面藏着一個蛻變到關鍵時刻的行僵,實際上那裏鎮壓的卻是一個已經大成的不化骨!

這也不能怪徐衍,畢竟誰都不會想到,早在二十年前雙面佛就能養出不化骨這等恐怖的東西。

陸靜修聽了徐衍的話,細細思索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那裏有問題,他看着攔路的紙先生,又看向不斷噴涌而出,越來越濃郁的屍氣,不再猶豫:“既然如此,那就絕不能讓它蛻變完成,否則這頭行僵將比鬼母還難對付。”

徐衍的寶幡被破,陸靜修站了出來,在陰氣還未合攏之前,直接朝地坑走去。

他視紙先生爲無物,臉色平靜,屍氣吹打他的道袍,但這個略顯消瘦的老人此時卻好像大海中迎接巨浪的礁石般,無論什麼都無法阻攔他的腳步。

“老先生,我修習風水幾十年了,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們當中有很多都如你這般,頑固不知變通。”

紙先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陸靜修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兩人相對而立,但誰都沒有正眼看對方。

“我這把老骨頭活的夠久了,今天不想跟你論道,你若不讓,別怪我以大欺小。”陸靜修默默擡手,掌心有一張深藍色的道符,這符籙散發出極爲恐怖的威壓,宛如諸天星斗在手一般。

“很多人都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這些話很快就變成了他們最後的遺言。”紙先生僵硬的臉慢慢裂開一個十分驚悚的笑容,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表情,和正常人的微笑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紙人娃娃在笑。

“太極出無極,無極之外復太極,天理循環,生而爲人,死後化爲一捧黃土,心安理得,又何須遺言?”陸靜修平視紙先生,淡淡的說道:“道友,你擋着我的路了。”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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