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不答,只道:「如果那是化解這樁命案的唯一途徑。」

北王權衡了一下,展露笑容,道:「瘟神一條賤命,豈敢與東王相提並論?只不過,從北冥織娘無意吐露的心聲來看,這樁命案與那顆夢晶有著直接的聯繫。可以說,瘟神是用他的一條命,換來的那顆夢晶。」

紅鬍子道:「你想要那顆夢晶?」

北王道:「這可是在下斟酌來去,提出的唯一條件。瘟神命賤,卻也抵得過一顆夢晶罷?」

東王未給寒冰任何面子:「未必。」

北王被硬生生反駁,面露尷尬,怫然道:「難道我北海一個大活的成名船長,抵不上某個無名之輩的記憶結晶?寒冰若是不為瘟神討回一個公道,恐怕會讓北海眾海盜寒心。」

「北王是勢在必得咯?」

北王語氣稍緩:「寒冰也並非想要獨吞它,只是想知道,害我北海瘟神喪命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東王在激活這顆夢晶的時候,允許寒冰在場即可。這對東王而言,也並無損失。」

紅鬍子道:「或許。」

北王露出悅色:「東王這是答應了?」

紅鬍子木然道:「我說過,瘟神的命,不值這顆夢晶。可是閣下執意索要這樣的賠償。要知道,強求超出自己應得的東西,必將付出代價。只要寒冰不後悔,障目沒什麼不敢答應的。」

聽到這,玉樓不得不邁步上前,朗聲道:「二位,按照賭博的規則,這顆夢晶已經屬於我們了。」

北王鼻翼一抖,嗤笑了一下。顯然未將玉樓這個少年看在眼裡。

紅鬍子卻對玉樓毫無輕蔑,道:「實不相瞞,瘟神花錢買的,原不是這顆夢晶。北冥織娘一時疏忽,搞錯了。」

傾夜道:「這顆夢晶,是否也是小影子的?」

紅鬍子道:「無可奉告。」

「呵,無可奉告……」寒冰低聲喃喃,心裡道:這和正面回答又有何異?

紅鬍子繼續道:「只是,這顆夢晶我必定收回。至於交易的條件,你我可以平心靜氣地好好協商。」

傾夜直抒目標:「我要小影子的夢晶。」

紅鬍子微微頓了一下,不無遺憾地道:「那顆夢晶,已經沒了。」

傾夜道:「已經被你吸收了?」

紅鬍子坦言:「否則我也不會知道搞錯了。」

「你想要的東西,總是勢在必得?」

「沒錯。條件你開,只除了一樣:你不能提出和寒冰同樣的要求。」

她甚至不許傾夜與其共享那顆夢晶的訊息。

「為什麼?」

「為你。」

傾夜同樣的堅持己見:「我不接受這個交易,不論什麼條件。」

紅鬍子波瀾不驚地吐字:「東方巫美不會好過。而小影子的境況,或許還可以更糟。」

傾夜抬臂,以指劍的手勢,指向紅鬍子的頭顱,道:「你本人來見我。」

東王用巫美和小影子作為要挾,這無疑觸犯了傾夜的禁區。

紅鬍子無動於衷。

傾夜毫不猶豫地將一股凌厲劍氣灌入紅鬍子的頭顱,只聽噗地一陣悶響,死去多日的行屍早已沒有熱血,那顆頭顱,就如同蠟塑一般,被擊得粉碎。他再也不能替東王代言。

「障目,出來。」傾夜聲音淡漠,卻無疑十分震怒,殺氣無聲無息地騰起,給人快要窒息的壓迫感。

北王離傾夜較近,猝不及防地承受了來自她的霸道氣場,不由踉蹌退出兩步。

東王仍不現身,立在無頭紅鬍子肩上的墨色鸚鵡卻忽然騰起,徑直落在了錦瑟的肩頭。錦瑟一驚,還未來得及把鸚鵡擊落,鸚鵡如鉤的鐵爪便已深深嵌入她的肌膚,殷紅的鮮血瞬間溢出。錦瑟吃痛,不禁悶吭一聲。

傾夜駭然失色,閃身掠至錦瑟身旁。鸚鵡松爪飛起,盤在空中俯視她二人。

「這位可是你的新寵?不幸的是,她也要跟著吃苦頭了。」鸚鵡聲音脆如撞珠。

冷妃一笑狠傾城 傾夜不顧錦瑟的掙脫,強制將她箍在自己臂彎里,毫不猶豫地將她肩頭的傷害轉嫁己身。

鸚鵡望著這一切,金色的眸子幽幽泛光。

「只是這樣便心疼了?」鸚鵡帶著淡淡的戲謔。

傾夜終於妥協,道:「夢晶可以給你。條件是,你立刻現身,並將眼罩摘下。」

未等鸚鵡答話,寒冰不自禁地道:「僅此而已?」

然,正是這個「僅此而已」,竟意外地難住了東王。

沉默了片刻,鸚鵡終於開口,緩緩道:「待你主動念及我,我自會赤誠相見。」

傾夜道:「條件我已開出。你若不允,那夢晶當然不可能給你。你若再傷害我的暗士,作為暗主,我必定竭力將她保全——直至我生命耗盡。」

鸚鵡道:「一個暗士,值得你庇護到這個地步?」

傾夜道:「我只有她這一個暗士,我們締結的是永不分離的羈絆。」

鸚鵡咯咯叫了兩聲,像是冷笑:「從來不知,暗士法則竟有如此浪漫的詮釋。永、不、分、離!呵……」

傾夜道:「你考慮清楚沒有?」

鸚鵡陷入沉默,而操控這隻靈禽的幕後者,則不得不承認傾夜已經完全反敗為勝。

——只因東王還是不能夠現身!這不是她期待的重逢方式!

「花傾夜,你我遲早會相見。到那時,把夢晶給我。」東王只得妥協。

傾夜乘勝追擊:「我不保證到那時夢晶依然完整。」

鸚鵡斬釘截鐵地道:「這顆夢晶有多麼不完整,東方巫美就有多麼殘缺。只要夢晶完好,我保證東方巫美錦衣玉食,安然無恙。」這是她保留的最後一方陣地,絕不容許傾夜佔領,哪怕讓傾夜怨恨她的趁機要挾。接著,鸚鵡又對寒冰道:「我得到夢晶之後,定會邀你一同解讀。在那之前,還請閣下耐心等待。相信我,這段時間,將是你人生最後一段美好的光陰。」

北王冷冷一笑:「障目不必危言聳聽。用這種話敷衍寒冰,也太瞧人不起了。望你儘早得回夢晶,在下對它越來越期待了。」

「但願。」鸚鵡言簡意賅,「那麼,明日賭博再會。」說完,毫不駐留,振翅飛遠。紅鬍子的屍體則隨著屍巫的離去,砰然倒地。

北王望著地上無頭的屍體,幽幽一嘆:「痴人。聽說這是他看到障目眼睛的代價。好奇心這個東西啊……」說到這,忽然神色一凜,心中忽然閃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西風靜靜道:「閣下的好奇心,並不比紅鬍子小。」

北王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冷笑道:「彼此彼此。」接著向屬下一揮手,道:「我們走。」

作者有話要說:日一個更! 北王走後,伊心慈忙上前為傾夜處理傷口。

玉良有些愧疚,道:「只怪在下無能。」

傾夜道:「北冥織娘情急之下不擇手段,她已是絕頂高手,卻親自給你施以迷藥。你自然是防不勝防。」說完,又對伊心慈道:「小伊,即使你不針刺瘟神昏睡穴,北冥織娘也有辦法叫他入眠。一個『潛夢者』,豈能不精心研習催眠之術?」

伊心慈感激地望著傾夜,只有默默點頭。她知道,傾夜怕她對瘟神之死以及由此引發的一連串麻煩感到不安,一向寡言的她,才特意詳加解釋。

西風施施然走到玉良面前。玉良看著她,很想做出為父慈祥莊嚴的姿態,可是面對那張清冷的面容,怎麼也不能如願。正打算找一個恰當的開場白,卻聽西風嗓音清澈地喚了一聲:「父親。」

她叫得如此自然,神色也那樣從容,就好像自幼就叫慣了這個人一般,毫無父女相認初刻的生澀與激動。

玉良百感交集,眼眶發脹:「澈、澈兒……」這些年他銘記於心的,當然是西風的真名——玉澈。

「和我們一起罷。」西風淡淡道,「進去收拾下東西。」是堅定到不容置疑的語氣。

玉良一切的感動霎時化為雲煙,心裡只有一句話:臭丫頭,這是命令你老子嗎?

玉樓不做聲,兀自進屋替父親把隨身之物收拾妥當。

傾夜對玉良道:「錦瑟說,你有話與我講。回去說。」

玉良沒有推辭的理由,爽快地與眾人一起返回王宮。而玲瓏則回到自己的下榻之所。

回到休憩地,何其雅讓出自己的寢殿給玉良,道:「晚輩無眠,本就不需要卧房。我還是在中庭里……」他想說賞月,卻想起深海之下沒有月光,不禁解嘲地搖了搖頭。

玉良早發現何其雅不是活生生的人,更注意他翩翩瀟洒、一表人才,便問道:「不知這位少俠如何稱呼。」

第一次聽人叫自己少俠,何其雅有些不適意,謙謙笑道:「說來我與前輩算是仇家。晚輩姓何,名其雅。」

玉良脫口道:「是小女澈兒的未婚夫?」

如果何其雅體內有正常的血液,此刻一定會面紅耳赤。然而,他的局促還是顯露了出來,慌忙道:「我現在不人不鬼,早已配不上令媛。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玉良輕輕一嘆,道:「你自稱是我仇家,何仇之有?屠魔令的發動者與執行者都不是你,你不過恰好生在帝王家罷了。你本是人中龍鳳,卻少年早逝。其實人也好、鬼也罷,都是一顆靈魂寄託的方式。假如你與小女仍是兩情相悅,為父對這樁婚事絕無阻攔之理。」

何其雅呆了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語無倫次道:「大人,您、您真的是太……太開明了。」

玉良看出何其雅的激動,道:「你二人果然仍是兩情相悅么?」

何其雅連忙擺手,道:「沒、絕沒有。事實上,我們從來不曾兩情相悅。不過,倘若此生還算有緣,能與令媛結為兄妹之情,小生於願足矣。」

西風走到何其雅面前,何其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西風望著他,一片誠摯,清淡溫暖的聲音響起:「多謝何兄赤子之心,我待你,將與自家兄長無異。」

何其雅微微一怔,轉而化為感慨的一笑,道:「也多謝玉澈妹妹不嫌哥哥是個活死人。」

玉樓稍微清了清喉嚨,小心地對玉良透露:「父親,其實西風和千尋表妹……很要好。」

玉良看了一眼雪千尋,目露憐愛,道:「看得出,她姊妹二人情誼甚厚。」

玉樓正色道:「比父親您想象的還要厚。厚許多許……」

最後一個字還未吐出,他的嘴唇便被一股柔和的劍氣拍了一下,不是很痛,卻也突然麻了一下。他抬頭看見西風警告的目光,確定這股劍氣果然由她發出,眼神里便也流露出些許不滿,咬牙道:「你這丫頭……」

何其雅心中一緊,悄悄腹誹:「澈妹對待自家兄長,也很不怎麼樣啊。」

西風未搭玉樓的話,迎上玉良詢問的目光,神色如常,並依然輕輕握著雪千尋的手,好像隨時隨地牽著她已經成了習慣。

玉良熟識傾夜,對她的情史也頗有耳聞,再看女兒和侄女這情形,一下子就明白了玉樓的意思,望著雪千尋的目光,就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不!不行!你們……」忽然,玉良態度強硬起來。

「父親,」沒等玉良把話說完,西風打斷了他,輕緩而堅定地道,「請不要干涉我的事。您反對,也是沒用的。」

玉良愣了一下,沒想到西風就這樣毫不猶豫並輕描淡寫地駁回自己,他有些寒心,卻仍要申明他的立場:「澈兒,為父並非死守世俗倫常之人。可是……」

「父親如此開明,實屬難得。」西風再度打斷她,溫和淺笑,「但不必再言『可是』。」

玉良心中一震,愕然無語。面對清淡嫻靜的女兒,只見她一派坦然和毫不妥協,玉良唯有輕嘆一聲,終究無法擺出厲色。回想自己這浪跡天涯的十餘載,委實內疚。他痴迷劍術,對兒女情長素來淡泊。在遇見夙沙行芷以前,他原以為自己便就那樣一世孤行、仗劍天涯。是夙沙家那個非長生的女子,徹底地改變了他。成家之後,玉良也曾決意安享闔家之歡,陪伴愛妻終老。不料,他的人生竟在孿生兒女降生的那一天發生了巨變。

在夙沙行芷臨盆之前,便有占星師道,那腹中的一個胎兒,是「多出來的」。玉良夫婦不能理解那「多出來的」究竟是什麼含義。直到兒女降生的同一天里,夙沙族長的女兒竟然也提前出世,那一日,占星師再度發出警示:孿生子中的女孩,是多出來的那一個,是本來不該存在於世的生命。她是另一顆靈魂的伴和盾,為之而生,亦為之而亡。

作為外戚,玉良無權知曉御龍符的秘密,他獲得的只是族長夙沙行健的一個既是請求也是命令的決定——他那位多出來的孩子,將成為夙沙族長女兒的替身。夙沙行健就這樣以一個「無可奉告」的理由,奪走了他劍神玉良的女兒。

瞞著妻子,玉良向夙沙行健約定一戰。一個父親,豈能任由自己的骨肉被別人安排下註定慘烈的命運?

——哪怕她是「多出來的」那一個!

「小子,要想奪走我的女兒,先殺了我!」面對比自己年少一百多歲的夙沙行健,玉良冷冷宣示自己的立場。

然而,不知是幾年的溫柔鄉軟化了劍客的利刃,還是過於憤慨的心情震顫了壯士執劍的手……

「妹夫請勿輕言生死。不過,你應該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夙沙行健拾起掉落地上的劍神之劍,有禮地遞到玉良的面前。

那一戰,竟以玉良的慘敗告終。

敗,對於熟知夙沙行健實力的玉良而言,原不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難以接受的是,他竟敗得那麼快、那麼慘,敗得、連在那個「小子」面前飲恨自盡都無能為力!

之後,玉良一面眼睜睜看著女兒在魔鬼試煉中艱難成長,一面拚命研習劍法以求有朝一日勝過夙沙行健。他忍耐著在夙沙堡生活了三年,忽有一日,夙沙行健再次向他提出一個等同命令的請求:「妹夫,夙沙族中,沒有比小樓資質更高的孩子……請讓他做我的暗士。……他不姓夙沙,不會太引人注目。」

一場惡戰之後,玉良又一次輸掉了自己的骨肉,以及、他身為劍神的一切尊嚴。

看著丈夫收拾行囊的背影,夙沙行芷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問:「終於要走了么?」

「嗯,」是同樣平靜的應答,玉良不敢回頭看妻子的眼睛,「我想,靜一靜。」

九死一生地漂泊到了結界之外,玉良懷著賭命般的心態,開啟了「狂戰」龍技,然,那個令他獲得「劍神」稱號的「神之一劍」,再也、再也沒有回來。

劍神的傳奇仍在江湖頌揚。而玉良心裡明白,他已經不是劍神了。

雪千尋發現玉良的神色瞬息變化,從愕然、到失望、再到心痛和黯然,她的心裡也難免一陣苦澀。驀地,她感覺西風的手,突然顫了一下,抬頭看西風,卻見她的目光清冷如常,看不出一絲激動。

「父親,時候不早,請好好安歇,女兒和表妹告退了。」西風終於打破沉默,向玉良彬彬有禮地道別。

雪千尋忙忙地向姑夫行了一個禮,就被西風牽著回寢殿。

「唔,好……」玉良吐出這兩個音節的時候,西風和雪千尋已經走遠了。

他不知道西風在剛剛得知兩人父女關係時,是否也有過情緒的波瀾。他只明白,自己現在無論如何也看不透女兒的心思。當西風用清透柔和的語氣喚出「父親」二字時,玉良幾乎以為她只是個單純、柔順的小女孩,沒有兒子那般稜角分明的埋怨眼神,以及矛盾的想要親近父親的骨血天性。可是,很快玉良就發現,西風正是以那種無懈可擊的得體、和不動聲色的疏離,把他這個父親堅定地拒之千里之外。父女二人的距離,原來比他想象得更加遙遠啊。

此刻,已是凌晨。

何其雅見西風、雪千尋兩人先已告退,便道了聲「不擾各位清夢」,步出王宮,去到城中閑逛。

伊心慈扯了一下錦瑟的衣角,兩人便也告辭。

玉樓雖有很多話想與父親講,卻見玉良一臉疲色,便只得向他道聲晚安。

唯獨傾夜離開的時候被玉良叫住。

「殿下,你相信一個人的武功會突然消失么?」玉良終於向這個最信賴的人傾吐了這個折磨自己已久的心結。

「消失……看來並不是退步那麼簡單,是么?」

玉良喃喃道:「起初,只是以為自己太懈怠了,導致不進則退。然而,事實卻絕非如此。離開行芷以後,我一心只在劍法上,甚至比從前更勤奮百倍。可是,沒用。那種感覺……就好像某種與生俱來的天賦,突然間被神明收回了一般空虛。我甚至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傾夜道:「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玉良忖了忖,道:「應該是從我的孩子降生那日開始。確切地說,是從澈兒降生那日開始。」

傾夜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你也發現了罷?西風的天賦,似乎高得有些離譜。」

傾夜道:「夙沙行健對她的訓練十分殘酷。在她能走路時,就開始拿劍。先後有不下二十位絕頂高手傳授她最精妙的武功,那其中並不全是夙沙家族的人。所以她的武功很雜,只要她用心隱藏,別人就判斷不出她的出身。」

玉良道:「我活了快二百歲,閱人無數,也見過許多武學雜家,但我還是能從他們的武功里看出其啟蒙的派系。奠定根基的武功,是很難被掩飾的。可是西風卻不同,她完全把所學武功去糟取精,融匯成獨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傾夜道:「閣下獨創的『神之一劍』不也正是這樣的過程?女兒遺傳了父親的天賦,這也十分合情合理。」

「不。」玉良激動道,「不是遺傳。是轉移!」

「轉移?這才是你武功退步的真正原因么?」

玉良頹然道:「殿下是不是以為我瘋了?在為自己的無能找個開脫的借口?」

傾夜搖了搖頭,淡淡道:「西風是超常規的。在她身上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驚訝。」

玉良點首道:「沒錯,她是超常規的。那個多出來的孩子……對了,殿下,我正想問你,西風的那個金色靈子劍又是怎麼回事?」

傾夜道:「一言難盡,待我稍後與你分說明白。現在,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麼如此肯定是西風轉移了你的天賦?」

玉良苦笑道:「那並不是我的天賦,原本就只是寄存在我身上的東西,現在,大概是物歸原主了罷。其實,『天賦轉移』這種事,也並非我自己空想而出。」

傾夜警覺,立即道:「失蹤的這些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人?」

玉良道:「不是人,而是一個殭屍。跟何其雅一樣,有龍珠固魂的一個殭屍。那個殭屍甚至不需要跟我過招,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自語道,終於轉移了啊。後來,他指向天空的一顆星辰,對我說,那顆星星,是多出來的一個。我對他說,那是我的女兒。他搖了搖頭,說,不。她是多出來的一個,是本來不該存在的魂魄。」

傾夜微微一震,再次體會那句話:「本來不該存在的……」

玉良凄然道:「那個殭屍說,她不是天地自然孕化的靈魂,玉澈——我的女兒,」說到這,玉良已是語帶哽咽,「她是……人造的。」

傾夜愕然,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魂魄的生髮,由自然天道主宰,豈能由『人』創造?」

玉良道:「明明不是造物主,卻要強行去做造化之事。這種逆天之舉,豈能不遭懲罰?那顆由人所創的魂魄,必然是有缺陷的啊!我的女兒,那個多出來的孩子,是為了某個使命而出生,也一定會在完成那個使命之後泯滅。她註定、註定就不是被造物主認可的生靈。」

傾夜只覺一陣冰冷,霍然起身,一字一頓道:「玉良,那個殭屍,是何方神聖?」

玉良望著傾夜,茫然地道:「他自稱——執劍者。」 「聽得到么?……喂!你有神識沒有?……回答本王,喂!——叫你什麼好……元靈珠,元靈珠……」

「是在叫……我么?」混沌中,她聽到一個聲音,生澀地發出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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