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芸暗叫糟糕……所謂新衣服也不過都是姑姑家舊衣服的料子而已。上好的新料子根本沒她的份,全部都留給小花做衣服。

她娘盯著狼狽的李小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李小芸!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老出門,幫著你嫂子分擔下家事兒!」

李小芸不敢開口,低著頭被娘親責罵。

良久,娘親似乎氣消了,道:「你姑姑來消息了,明日大家一起進城,到時候無人看著你,可不

能惹出什麼亂子。」

李小芸原本興奮的心情聽到無人看著你,便曉得這次還是不肯帶她去。她突然特別想哭,如果不是她的眉眼同小花極其相似,她都快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好了,你少說兩句吧。」李小芸的爹終於開口,這家裡她爹算是最疼她的人,雖然尚不及小花姐姐半分,但是對於李小芸來說已經覺得很感動了。

她同家人說了會話,才猛的想起來被扔在外面的娃娃,急忙拉扯著爹爹的袖口,說:「爹爹,我在小溪邊發現了個娃娃,生的好漂亮呢。」

全家人頓時愣住,李小芸怯懦的低下頭,她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良久,李小芸娘親爆發,道:「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幹些什麼,家裡養你一個賠錢貨還不夠么,上哪裡又弄出來個孩子!」

李小芸爹爹瞪了她娘一眼,說:「好了!事已至此,我去看下。咱們村地處偏遠,就這麼點人,不應該平白無故出現孩子。」

李小芸娘親狠狠的拍了下李小芸肩膀,李小芸紅著眼眶,咬著嘴唇帶爹出去。

家門口,居然沒有娃娃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就感覺耳朵被娘親揪了起來,大罵道:「小小年紀,還學會騙人了!」

李小芸強忍著哭,四處張望,看到她家大黃狗正咬著一個紅色包裹頭到處亂竄。

她急忙指過去,說:「爹爹,在那呢,快去抓住大黃。」

他爹愣住,快速跑過去,李小芸擔心娃娃的安慰,也掙脫了娘親的手臂,沖了過去。眼看著大黃就要去「親吻」娃娃的臉蛋,李小芸毫不猶豫的撲了上去,胳臂被大黃咬了一口。

李家娘子果然嚇傻,大步走過去打了李小芸好幾巴掌:「你瘋了么,你這個死孩子!」她回頭喚來兒子,說:「大郎,快去找李大夫!」

她臉色煞白,瞪著眼睛罵李小芸,說:「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省心的傻子!」

李小芸流著眼淚,此時此刻她還能感受到娘親的著急,或許,她心裡還是有她的吧,雖然比不過小花姐姐和兩個哥哥。

李村長抱住娃娃,仔細端詳,見他腰間佩戴者翡翠玉墜,通透潤滑,不由得陷入沉思。這孩子一看就大有來頭,為何會出現在李家村。他尚不及捋清楚思緒,遠處就來了大夫。

大夫是李家村唯一的秀才,名字叫做李邵和。他參加過科舉,后止步於鄉試,娶了京城一名藥商的女兒,最終沒當成官卻成了大夫。藥商女兒身體不好,幾年前就去世了,李邵和似乎從此心死,落寞的回到村裡過上隱居生活。

他今年二十五歲,村裡好多人家都想把女兒嫁給他,不過他待人始終冷冰冰,因為小芸的怪病,才逐漸同李村長一家熟識起來。

「快把孩子抬到屋子裡面,被狗咬傷能死人的。」

血鳳書驚世灼華 李爹爹一聽臉色煞白。

李邵和掃了一眼村長懷裡的孩子,愣了片刻,說:「這孩子生的可真好。」

李爹爹一怔,道:「是呀。小芸在溪邊撿到的娃兒,我瞅著像是大戶人家的子嗣。」

「哦。」 邪王與冰山(gl) 李邵和盯著孩子看了一會,開口道:「那麼稍後派人去溪邊看看吧,若是找到孩子的家人,就把孩子還給人家。不過要是無人來認領孩子,村長打算如何呢。」

李村長猶豫的想了片刻,說:「其實咱村近年來留守的男丁越來越少,也不差一張嘴,要是真沒人要娃娃,怕是很多人家都樂意領養他呢。」

李邵和嗯了一聲,忽的抬起頭,說:「村長,其實我也算孤家寡人,不如把孩子寄養在我名下,也省的村裡老人們老惦記著我過繼嗣子的事情。」

村長一愣,皺眉看向他,道:「邵和,你那麼年輕……真的不打算……」

「不打算了。」李邵和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泛著陽光般的柔和。

「可是我上個月收到京城來信,岳丈大人身體欠安,我怕是要去一趟京城,所以孩子還勞煩村長幫忙照看些時日。」

李村長聽后連忙點頭,說:「哪裡的話,小芸的命都是靠先生救治回來的,我早就當先生是一家人了。你且放心的進京吧。」

李邵和唇角揚起,眼睛亮了一下,同村長進屋給李小芸診治。

李小芸咬著下唇,手臂處疼的要死,聽到李大夫說被狗咬會死人的時候,著實有幾分後悔剛才的衝動。她有些怨恨的看向旁邊躺著的白凈娃娃,發現他正睜著無辜的黑眼珠滴溜打轉的盯著她,唇角彎彎,似乎笑話她傻子呢。

李小芸不由得惱怒,聽說爹爹會幫著李大夫照看漂亮娃娃,看她以後如何收拾他。

全天下的人都欺負她,總是不能讓個三四歲奶娃娃再趴到頭上,更何況這小東西還是被她一時衝動帶回家的。

… ?李大夫給男娃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李桓煜。他親教養了李桓煜一個多月後獨自上京,將小不點寄養在了村長家。

李桓煜性格害羞,誰都不找,除了親近李小芸。於是李村長索性把李桓煜扔給李小芸。

李大夫臨走前給李桓煜布置功課,其中有他親自製作的漢字卡,李小芸看著新鮮,隨意拿出一張她唯一認識的漢字,指給李桓煜看,說:「小不點,這個字念什麼?」

李桓煜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奶聲奶氣的說:「妓。」

李小芸一怔,妓字怎麼寫她也不曉得,不過聽起來好難聽,她急忙訂正李桓煜,認真道:「小不點,這個字念姐哦,就是你常常叫我小芸姐的姐呀。」

李桓煜困惑的看著她,堅持己見道:「妓。」

「姐。」

「妓。」

「念小芸姐姐的姐!」

「小芸妓……」

我去,李小芸認為把「姐」和「妓」同時交給小孩子的行為本身很傻帽,於是不再和他爭執,最終她選擇放棄教導小不點漢字卡,因為這些卡片里她只認識姐姐的姐字……

春天到了,哥哥們帶著李小花一起去摘果子,李小芸也想去,起了個大早在門口等候,李桓煜也追出來,兩隻手緊緊的抱著她的胳臂。

李小花皺著眉頭看向他們,說:「小芸,你留下來照看煜哥兒吧。他現在是李大夫的兒子,爹爹說萬不可出了事情。」

李小芸可憐兮兮的扭過頭看向大哥,道:「我,我也想去……」

李家大郎和二郎對視一眼,道:「小芸,煜哥兒不找別人,你留下來看孩子吧。否則……否則我們還要留著人看著你倆……」

李小芸咬住唇角,心裡不由得埋怨李桓煜,當初真是一時衝動,給自己撿了一個跟屁蟲回家。她眼饞的看著大家一起出去玩,自己則必須留在家裡看孩子。

三月底,縣城舉辦賞花節,村裡的姑娘們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進了城,李媽媽一句煜哥兒無人照看,又把李小芸留在家裡。

李小芸不由得越來越討厭李桓煜。

村長家的胖妞撿回家一個男娃娃,這件事在大人看來稀疏平常。小孩子們想法和大人不同,他們天性純良,卻正因為這份純良說話直接的嚇人。

「二狗子,聽說你家胖妞撿了個男孩回家,莫不是打算留給自己當夫君?」

說話的是李小芸家鄰居李三。

他在家裡排行老三,他娘連著生了四個兒子,身材走樣的不像話。雖然大家都說李小芸胖,他娘親卻說胖點的女娃娃壯實,可以生兒子。嚇得李三生怕他娘親去村長家提親,一個勁的起鬨二狗子和李小芸的事情,希望成為事實。

二狗子拍了下他的腦門,說:「別跟我扯李小芸,我說過一百遍了我要娶李小花!」他敢說出這句話也是有幾分底氣。二狗子生的身高馬大,是村裡孩童中的小霸王。他爹也是為數不多敢走出去做生意的人,已經賺了不少錢,還在縣裡買了大宅子。若不是他奶奶在村裡住慣,死活不肯走,他或許已經可以成為縣城人。

「哇,說誰誰到,那不是李小芸和她撿回來的奶娃子么。」

李小芸憤怒的盯著跟在身後的小弟弟,她唯一的閨中密友李翠娘約她玩,李桓煜卻偏偏不肯放過她似的緊隨其後。

李桓煜不清楚李小芸生什麼氣,他見李小芸停下腳步,迷迷糊糊的站在原地,白凈的小臉在陽光散發著令人嫉妒的光芒。

真討厭,李小芸心裡念了一聲,她當初幹嘛把他撿回家,更映射出同李桓煜站在一起的自己,模樣臭死了。

李小芸想擺脫李桓煜,說謊道:「小不點,你不要老跟著我,乖乖回家等我,我去蘭姐姐家給你拿糖吃?」

蘭姐姐名字叫做李蘭,是曾經村裡的第一美人兒。她縣城的丈夫早逝就帶著兒子回到村裡,靠著一手好綉活養家糊口。全村人都喜歡把女孩往李蘭家裡送,希望可以學習綉活,將來也嫁入城裡。李蘭性子溫柔,心地善良,覺得李小芸很可憐,經常偷偷給她好吃的。

李桓煜瞪著眼睛思索著什麼。他臉蛋圓潤,身材卻瘦高,大約三歲多年齡,走路很穩,卻不愛說話。平日最多就是嗚哇的聲音,或者李大夫教他認識的單個漢字。李小芸覺得李桓煜挺笨的,因為她自己一歲多就可以說長句子了。

李桓煜好像明白蘭姐姐等於好吃的,想了片刻點了下頭,直接坐在地上。

「你別在這裡等啊,趕緊回家!」村子不大,人口簡單,李小芸不擔心他會走丟。李桓煜皺著眉頭,見李小芸凶他,委屈的掉頭往回走。

李小芸總算搞定跟屁蟲,轉身開開心心去找翠娘。

二狗子和李三見李恆煜一個人往家走,急忙跑過去攔住他。兩個壞小子把李恆煜抱起來扔到了樹後面,還不忘記用繩子困住李恆煜的小手腕,讓他跑不掉。

「二狗哥哥,這樣好么?」李三有些害怕,畢竟李恆煜比較小。

「怕什麼,不過是讓他在樹下等她姐姐而已。」

「可是誰知道李小芸什麼時候回來。」

「管她呢,誰讓她貪玩不送小不點回家的!」

「到時候村長生氣怎麼辦。還有大郎!」李家大郎在村裡也比較能打,小孩子們都怕他。

二狗子眯著眼睛冷哼一聲,說:「那也怪他們家胖妞自己不好好看孩子!再說,生氣又怎麼了,巴不得兩家沒來往,省的她娘打我主意。」

「可是你要娶小花呀!」

二狗子一怔,想起李小花,不情願的又把李恆煜手腕處的繩子解開,凶他道:「李小芸回家這裡是必經之地,你在這裡等她,懂不懂!」

李恆煜眨著大大的眼睛,迷茫的看著眼前兩個大哥哥,其實吧,他去哪兒等李小芸不是一樣?蘭姐姐等於小糖人,李恆煜彷彿聞到了好吃的味道,眼睛都泛著光。

「這娃娃好可愛呀。」李三忍不住叫出聲,他們家幾個男孩生的都跟黑皮蛋似的。

「哪裡可愛了!長大了也是小白臉。」二狗子自認是村裡最帥氣的男娃娃,才不想被個小娃娃搶風頭,咧嘴不屑的說著。

「來,給你咬口肉饃吃。」李三掰給李桓煜一口鏌,李桓煜舔了一下還挺香,二話不說吞進去。

二狗子懶得在這裡哄孩子,說:「走吧走吧!」

李三嗯了一聲,叮囑小弟弟,說:「在這等著你姐給你帶糖吃。」

「哼。」二狗子嘲諷的揚起唇角,傻子都知道李小芸沒去蘭姐姐家。

李小芸的小夥伴李翠娘今年八歲,性子柔和。

李翠娘的外祖母家給一戶和善大戶做佃戶,日子豐裕富足。所以她的衣服永遠最乾淨,頭上的花兒是當下最流行的款式。

李翠娘給李小芸帶了頭花和荷包,李小芸當成寶貝似的揣進懷裡。翠娘是村裡唯一待她和善的小姑娘,一點都不會嫌棄她胖子。

兩個人嘰嘰喳喳的說了好多話,李小芸因為照顧孩子不得已要先回家。李翠娘同她約定下次去李小芸家玩耍,幫她看孩子。

李小芸戀戀不捨的離開村子東頭,回到家后直奔大屋,見大家正在吃飯。她扭頭四處踅摸,怎麼不見跟屁蟲呢。

「小芸,快去把弟弟抱過來吃飯了。」小芸她娘端著飯盆,從院子里進來,嘮嘮叨叨:「說得好聽不過是多個孩子多雙筷子,但是你爹倒好,早中晚都要給他弄雞蛋,一個雞蛋在鎮上賣一文錢,合著我一天光雞蛋就倒貼三文錢。」

李小芸心虛的低下頭,根本沒聽進去母親的抱怨,滿腦子閃過一句話:李桓煜沒有在家!

這可怎麼按,他居然沒回家!天啊!她急忙轉身跑回小屋子亂翻一通,連個人影都沒有。

「小芸?」

李小芸臉色煞白,唯唯諾諾的進大屋吃飯,說謊道:「弟弟睡了。一會我單獨喂她。」

李家人倒是沒懷疑什麼,三歲多的奶娃娃經常睡了起起了睡覺。李小芸快速吃晚飯,打著回房裡看孩子的借口往外面跑去。

夕陽西下,暮色低垂,李小芸害怕的沿著小路喊著弟弟的名字:「李桓煜!」

「李桓煜,我是姐姐,我給你帶好吃的了。」

李小芸饒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心虛害怕不敢回家,猛的想起了兩個人分開時候的大樹,跑去周邊找弟弟。果然在大樹的側面發現了睡著的弟弟,一時間淚水絕提,使勁打了他一下,抱怨道:「不是說讓你回家等我么。」

李桓煜睜開了眼睛,嗚哇了一聲,也哭了起來。他都餓了,白凈的臉蛋因為一下午的酷曬布滿了紅色顆粒,好像是晒傷的疹子。

李小芸心裡有些內疚,用盡全身力氣抱回家,給他熱了蛋羹吃。

她倒了熱水,把李恆煜脫光了擦身上。近來天氣變熱,太陽底下站久容易生出痱子,李桓煜在外面等了好幾個時辰,渾身都開始發腫。

李小芸心疼死了。

她望著李桓煜依賴的目光,垂下眼眸,一邊給他擦拭身體,一邊小聲的道歉:「小桓煜,翠娘說下次來我家幫著帶孩子,我不會再輕易扔下你了。」

李桓煜眨了眨眼睛,面色不苟言笑似的看著她,良久,說:「二狗……壞。」

李小芸一怔,以為自個聽錯了,道:「二狗?」她仔細一琢磨,明明看著弟弟都往回家走,為什麼又會回到大樹旁邊!

「是不是二狗子把你帶回到大樹下的?」

李桓煜認真的點了下頭,小眉頭皺了起來,奶聲奶氣的說:「二……壞。三……壞。」他吐字不清楚,李小芸卻是可以立刻聯想到李三,他是二狗子小跟班,什麼壞事都少不了他。

李小芸生氣的叉著腰,兩個臭小子,平日里欺負她也就算了,現在還欺負她的弟弟。李小芸突然特別的生氣,比自己被欺負了還要生氣。

她的胸口處莫名湧出了一股正氣,攥拳道:「小桓煜,下次看姐姐給你收拾他們!」她也不清楚哪裡來的底氣,反正在李桓煜清澈的目光下,李小芸不由自主的就硬氣起來。

秀才叔叔常說為母則剛,莫非她是為姐則強?

李小芸盯著李桓煜白色皮膚上的痱子點,感覺像是一根根小針似的扎著自己,這該死的二狗子。

… ?李小芸決定替弟弟報仇!

她發誓不是為自己報仇,但是可以在為弟弟報仇的同時,順便為自己報仇!

李小芸入睡前找二狗子報仇的想法特彆強烈,但是一覺以後,又開始躊躇。

二狗子是村裡男孩的小首領,也是很多小姐姐們心裡有好感的對象。包括她自己啦,對比了好幾個混小子后發,發現二狗子長的還不錯。

早飯過後,李桓煜拉著李小芸的袖子,一個勁念叨:「二……壞……打!」他的皮膚白白的,肉嘟嘟的特別可愛。黑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瞳孔深不見底,泛著閃閃的淚光。

「恩恩,打打~。」李小芸應聲,她把李桓煜放在床上,說:「你先坐好,我要練會刺繡。 婚有意外 這針線可是蘭姐姐給我的,爹娘還不知道呢。知道了又要我讓給姐姐。她說女孩漂亮是資本,但不是全部,我要學會生存技能。所以,別煩我,我要開始練習技能啦。」

「二……壞!」李桓煜反正就是記住了二狗子,不停給李小芸吹耳邊風。

李小芸聽煩了,忽的低下頭,望著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聲說:「小弟弟,咱們不提二狗子,你會說話啦,來,跟姐姐學,美人兒。」

李桓煜一愣,目光似乎帶出幾分疑惑,半分鄙夷。

李小芸臉頰通紅,她擺正了李桓煜坐姿,認真道:「來,說美人兒。」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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