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意幾乎是被她們擠出來,重心不穩往後踉蹌了幾步,所幸被一隻大手穩穩托住了腰肢。

「鎔哥哥?」站定了見是丈夫,扶意便滿心歡喜,「你怎麼回來了?」

「比你們早回來。」祝鎔挽著她的手,看向被圍攏的大嫂嫂,「我們現在走的話,要不要緊?」

扶意笑道:「嫂嫂自己能應付,我們走吧。」

電影世界大紅包 他們從邊門穿過長廊,離開了熱鬧的前廳,越往家中深處,便越清凈,兩人手牽著手,自在又安逸。

祝鎔說:「我將調去工部開發火器,但歸屬樞密院,參政亦干預軍事,另授殿前副都指揮使,這麼多職銜,我自己也糊塗了。」

扶意心裡默默數了數,笑道:「殿前副都指揮使那可是正四品職官,皇上太厚待你了。」

祝鎔笑道:「我亦十分忐忑,先儘力而為吧。」

扶意說:「過幾日,大姐姐就要宣召我進宮,商討女學之事。今日長公主也提到,前路艱難,娘娘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大臣們會合起來反對,到時候,你可要幫我們說說話。」

祝鎔滿口答應,但提起長公主,少不得問開疆的事:「他怎麼樣了,說明白了嗎?」

扶意道:「像是說明白了,還給長公主留了物件,不過長公主心裡的氣還沒順,恐怕也是擔心她自己的身體,女孩子家接連兩次被重傷,如何使得。」

祝鎔說道:「長公主的傷,宜靜養,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找到奶奶的地方?」

扶意點頭,問:「怎麼了?」

祝鎔道:「再往西,便有平山行宮,那裡的皇家溫泉,最是療養勝地,何不請長公主去那裡,安心養傷。」

扶意想了想,含笑看著祝鎔:「把開疆派去保護公主?」

祝鎔乾咳一聲:「我可沒說。」 扶意笑道:「你呀,天天跟我抱怨,把好兄弟嫌得什麼似的,到頭來還不是處處為他設想?只是眼下長公主還不宜出門,去平山難免車馬勞頓,這會子可去不得。」

他們往清秋閣走,扶意不自覺地輕輕搖晃著彼此的手,祝鎔側臉看她,臉上的笑容,讓他恍惚回到了紀州,想起了那個舉著糖葫蘆跑向自己的姑娘。

他原以為,看見大嫂嫂穿上誥命服,扶意多多少少會有些失落,這是原本屬於她的榮耀和光芒,如今看來,她是真不在乎。相反,彷彿卸下了重擔,彷彿回到了江上船頭,那個想要將自己融於天地的姑娘。

「造火器,少不得離京。」祝鎔說,「採礦開山的,一去少說幾個月。」

扶意想也沒想,就說:「我跟你一起去。」

祝鎔問:「可你不是要輔佐大姐姐?」

扶意搖頭:「我若正經在那個輔佐的位置,才要遭大臣們攻擊,而我和大姐姐還有長公主的願望,更要慢慢來,一點一滴地影響民心民意。當年太宗皇后大力推行女學后,結果引出無數禍端,將原本想要念書的孩子直接推進火坑,都是前車之鑒。」

祝鎔亦知此事,而這也會成為大臣們反對的借口,他還想不到自己屆時該做些什麼,但他一定會儘力支持和守護。

扶意又問:「搬家的事兒,和大哥哥商量了嗎?」

祝鎔道:「大哥說我爹還在,興華堂就一直讓他住著,正院不正院的,他無所謂,倚春軒也寬敞。」

二人將至清秋閣,身後有下人趕來,送上紀州來的信函。

扶意嘀咕了句:「我還沒來得及給爹爹回信。」

他們當下拆開看,言景山已經擬定了上京的日子,會帶著幾個赴考的學生,連帶著學生的家人,在京中找客棧落腳,不必女兒女婿張羅。待春闈放榜后,學生散去,他們夫妻再來公爵府叨擾。

扶意笑道:「就隨了爹爹吧,他一心一意為了學生,也說了,放榜后他就來家裡住。」

祝鎔收起信紙:「算著日子,父親應該還能和王爺碰上一面。」

勝親王既然答應,絕不會因知道了機密之事而為難父親,更何況如今那遺詔已經毫無意義,扶意對此已經不再擔心。

反而是自己沒了孩子,當初說好等母親來進京陪伴自己分娩,結果變成這樣,她實在不知如何交代。

祝鎔看出扶意的心思,安撫道:「懷安的事我來說,到時候,我來向二老解釋。」

提起雙親,扶意忽然想起開疆問她的話,再問祝鎔是否提過王妃娘娘的決定,祝鎔沒好氣地說:「告訴他做什麼?」

扶意笑道:「還是告訴他吧,聽郡主的意思,開疆很擔心自己被王爺和娘娘嫌棄。」

祝鎔知道扶意心軟,自然他也在乎開疆,便吩咐門前下人:「去尚書府,請慕公子來。」

扶意進門換衣裳,才喝口茶的功夫,西苑就來人說小公子發燒,三叔和嬸嬸都不在家,她不得不趕去照顧。

平珍因難受而哭鬧,幾個奶娘怎麼哄都不管用,倒是入了扶意的懷抱,稍稍安靜下來,嗚咽幾聲后,犯困要睡了。

「這幾日,都是四公子夜裡帶著小哥兒。」奶娘在一旁笑著說,「別看做哥哥平日里淘氣,照顧起弟弟來,可有耐心了,只是公子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哪裡懂那麼多,昨晚像是叫小哥兒著涼了。」

扶意找了地方坐下,平珍漸漸長大,她的力氣可抱不動,但一脫手怕又哭鬧,非要把孩子哄睡了才行。

「我等平理回來再走。」扶意說,「你們就別當著平理的面,說平珍著涼,他該愧疚了。」

說著話,另有人來稟告,是四公子派人傳消息回來,他下了學要去太尉府,晚飯不回來用。

「知道了。」扶意吩咐,「晚些時候,去倚春軒也告知一聲,怕大公子擔心。」

是日傍晚,平理隨好兄弟來太尉府做客,原是期盼看一眼秦太尉新搜尋來的上古兵器,但好兄弟在他爺爺跟前碰了釘子,這會兒留平理一人在院子里,要再去找祖父交涉。

平理時常來此地,就和祝鎔去開疆家一樣隨意,此刻等得百無聊賴,就轉進書房看看。

然而走過書架,但見一抹倩影立在其中,心無旁騖地看著手中的書本。

「你跑你哥書房來做什麼?」平理髮問,「查他的東西嗎?」

書架下的秦影,猛地唬了一跳,慌忙將書本塞回架子上,吹滅手邊的油燈,繞到另一邊要出門。

平理故意追來攔下,神情語氣十分反感:「他是你親哥,你不能總坑他,就不能讓他做些喜歡的事,連他的藏書你都要搜?」

秦影瞪著他,剛要開口,但聽外面下人的動靜,便只道:「別對人提起你在這裡看見我,我們家的事,和你沒關係。」 平理腦筋一轉,說:「成啊,我不說,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大後天我要和你哥去打獵,你給打個掩護,我們去半天就回來。」

血影邪君,神醫琴後 秦影怒道:「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平理說:「這不是威脅,是交易,用你在乎的事,換我在乎的事。」

正說著,她哥哥秦昊跑進來,招呼平理:「趕緊的,我爺爺答應了。」

平理便對秦影道:「就這麼說定了,大後天國子監不上課,我來接你哥。」

「說什麼事呢?」

「好事,你家老爺子把兵器放哪兒了,他真同意了?」

「當然啊,不然我不要命了?」

那兄弟倆說著離開,根本沒給秦影拒絕的餘地,她又擔心被家人知道自己偷偷進書房,只能匆忙離開了。

這一邊,平理欣賞了秦太尉收藏的上古兵器,驚為天人,很想上手摸一摸耍一耍,可秦太尉只讓看,不讓碰,沒多久就轟他們走了。

離開祖父的書房,秦昊說:「我可是為了你豁出去的,你怎麼謝我。」

平理不以為然:「這有什麼稀奇,等我們家也去找幾件,你來隨便玩兒。」

秦昊問道:「對了,剛才你跟影兒說什麼呢?」

平理說:「後天打獵,讓她給你作掩護,一起去。」

秦昊連連搖頭:「使不得,祖父說了,在下一屆恩科前,我都別想出去玩,抓著就往死里打。」

平理嫌棄道:「別讓他知道不就行了,再說,抓著又怎麼樣,還真能打死你?」

秦昊嘀咕:「挨打的不是你,你倒是輕鬆。」

平理問:「你去不去?」

好兄弟猶豫了一瞬,正是年少貪玩時,又生來不是讀書的性情,到底禁不住誘惑:「去去去,不就是挨頓打。不過,你怎麼叫我妹答應替我打掩護?」

平理說:「答應她的事,我就不說了。」

秦昊想了想,問道:「剛才影兒在我的書房?」

平理既然承諾,自然要守約,搖頭道:「沒有,她從門前走過,我剛好出來,怎麼了?」

秦昊說道:「我爺爺不讓她念書,你別看她能幹,能把上上下下料理齊全,其實從小沒怎麼念過書,宮裡從前什麼猜燈謎賽詩會,你見過我家姑娘嶄露頭角嗎?你家韻之那是故意裝傻,她念書可比閔府那幾個強,但我們家的姑娘,就真不懂了。」

「為什麼?」平理不自覺停下腳步,「我們家的妹妹們,為她們還特地開了書房的。」

秦昊說:「祖父認為女孩子只要能料理家務就行,念書多了腦筋活泛不好管教,我們家女孩子都不念書的。」

平理看來再尋常不過的事,在太尉府竟然成了異類:「這滿京城,哪家小姐不念書?」

反是秦昊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是你們祝家把女孩子捧得太高。」

平理說:「所以我們家才興旺啊。」

秦昊搖頭:「這話你可別去外面說,笑死人。」

平理在太尉府用了晚飯才回家,進家門就聽說平珍發燒,立刻跑回西苑,見扶意在這裡,才鬆了口氣。

「珍兒已經睡踏實了,你別擔心。」扶意說,「大嫂嫂也來瞧過,說不妨事,明天我和大嫂嫂會輪流過來照看,你安心上學去。」

「我該早些回來的。」平理向扶意作揖,「多謝嫂嫂。」

扶意卻笑道:「大嫂嫂說,你比大哥哥還耐心呢,平理啊,你晚上照顧弟弟,白天怎麼念書呢,還是交給奶娘們,她們日夜輪班,照顧得更好些。」

平理爽快地答應:「是,我聽您和大嫂的。」

扶意道:「奶奶說,三嬸嬸必然記掛平珍,不會在靖州久留,再過七八天也就回來了,你能鬆口氣。」

平理看著搖籃里熟睡的小弟弟,卻對扶意說:「那我要寫信給姑姑,讓她多留我娘幾天,她這輩子就操心我和慧兒,還有我爹,如今又多了平珍,還這麼小,她幾時才能享福呢。」

扶意笑道:「你能說這些話,嬸嬸她已經享福了,平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平理跟上來:「我送您。」

叔嫂二人到了門前,扶意要他留步,便帶著香櫞離去,平理忽然叫住了她。

扶意問:「還有什麼事?」

平理稍稍猶豫后,說道:「嫂嫂,紀州那邊,女子都念書嗎?」

扶意應道:「並不是,當年我爹教我念書,讓我和其他師兄弟同堂,傳出去后,一度有人家不願把孩子送來我們書院,我爹的一些同輩前輩也上門勸說,你該明白了吧。」

平理說:「原來都一樣,我以為我們家姑娘念書,滿京城的世家小姐都念書。」

扶意問:「怎麼突然提起這些?」

平理笑道:「就好奇問問,嫂嫂早些休息。」說著吩咐下人,「多點幾盞燈籠,送少夫人回清秋閣。」

一切如老太太所料,隔天家裡就收到靖州來信,祝承哲夫婦到達靖州,休息兩天便要帶姑娘們回來。

這會子家裡收到信,他們可能已經在路上,三夫人不放心還在吃奶的小兒子,自然是留不住的。

公爵府里,已經從被抄家毀壞的狼藉中恢復了昔日的風光,一些世交家眷登門拜訪,都不信這家裡前陣子才遭難。

而這一日午後,扶意吃過飯,便在書房看書,她已經好幾個月沒靜下心來鑽研學問,這一坐誰也打擾不了,清秋閣里靜謐無聲,韻之來時,還以為人都不在。

她隔著窗看了眼,不忍心打擾扶意,問香櫞:「她從前在家也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香櫞點頭:「能坐一整天,飯也不吃,要夫人喂到嘴邊。」

韻之故作嫌棄:「真矯情。」

說著話,初雪身邊的丫鬟找來,說是太尉府的小姐到了,少夫人請二姑娘幫著照應照應。

韻之好不耐煩,嘀咕著:「我就得趕緊搬走才行。」

話雖如此,來還是來了,花廳里,秦影安安靜靜地坐著,韻之進門笑道:「妹妹怎麼有空來坐坐?」

秦影向韻之行禮,說道:「我想找平理哥哥,說幾句話。」

韻之說:「他上學去了,再有一個時辰才能回來呢。」

秦影卻道:「我是知道的,但今日下學早,應該就快到了。」

韻之笑:「那你就更等不著他了,哪天下學早他能早回來的,怕是天黑都見不到人影。」

秦影問:「今天是不是等不到他了?」

韻之客氣地說道:「你留下用晚飯,一準兒能見上,我派人去太尉府說一聲。」

「不了,不敢叨擾府上。」秦影說,「我就說幾句話。」

韻之大大咧咧笑道:「那些事,你別放在心上,那天他也不好,口不擇言,哥哥們都罵過他了。」

秦影道:「是另有一件事,請姐姐替我向平理哥哥轉達,明日打獵的事,我實在幫不了,母親要我隨同燒香,家裡我顧不上了。」

韻之問:「什麼打獵?」

秦影說道:「姐姐這樣轉達,平理哥哥自然就明白了,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總裁的億萬小小妻 韻之稍作挽留,人家不樂意也就不再勉強,但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到了門外,看著秦家的車馬離去才轉回身。

巧的是,平理今天早早就回來了,小廝牽著馬緩緩到了門前,韻之抱著雙臂笑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知道你不是逃學,今天下學早是不是?」

平理翻身下馬,說道:「珍兒病著呢,我要回來照顧,不然就是勞煩大嫂嫂和三嫂。」

韻之踮起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我們四哥兒長大了呀。」

平理嫌棄地打開:「別沒大沒小的。」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心疼韻之,關心道:「好幾天沒睡好了吧,你眼下發青呢,照顧二叔很辛苦是不是?」

韻之無奈:「是照顧我娘辛苦,我爹現在也就那樣了,我娘的性子,你知道。」

平理說:「我看過珍兒,一會兒就去看看二叔,再給想法子找找名醫。」

韻之跟他一起進門,問道:「話說回來,你見過大伯嗎?」

平理搖頭:「興華堂不是不讓進嗎?」

韻之說:「我橫豎是要搬走的,可你們在家裡怎麼辦呢,興華堂上總聚著一團烏雲似的,難道往後真當大伯不存在?扶意才是最難的,她總是兒媳婦呀。」

平理說:「這是三哥的事,咱們也不好插手。」

韻之嘆氣,聽平理問她怎麼在門前,才想起秦家小孫女,原樣把話傳達給了平理,而後問:「你們要去打獵?」 平理板下臉:「大哥沒說我不能出門吧,明日博士夫子們入朝述職,並參編今年科考試題,國子監休學一日,我當然想去哪裡去哪裡。」

韻之說:「你是沒人管,可人家太尉府家規森嚴,你別坑了別人。」

「我們自然有分寸。」平理說著,問道,「若是從前,你一定要跟著去湊熱鬧的,怎麼現在不愛出門了,就樂意每天在家等著閔延仕回來?」

韻之怔然,竟是被說到了弱處,惱怒地踹了平理一腳:「你頂好別惹我,仔細我壞了你的好事。」

倆人吵吵鬧鬧地散了,韻之氣哼哼地往東苑走,還要去照顧母親和父親,可是走到半道上,突然停了下來,四下看了眼家中的山石亭台。

緋彤問:「小姐,丟東西了?」

韻之下意識地應了聲:「是啊,丟東西了。」

「丟什麼了?」

「沒什麼,走吧,我娘又該念我了。」

緋彤跟著小姐,誇讚道:「沒想到老爺和夫人病了,您能這麼耐心地伺候著,奴婢以為您不會管呢。」

韻之說:「丟給大哥哥二哥哥不成?這本也是我自己的責任。」

夕陽漸沉,清秋閣里,丫鬟們進書房來給扶意點蠟燭。

扶意抬起頭稍作休息,喝著茶問道:「家裡可有什麼事?」

翠珠應道:「一切安好,就是二姑娘來過一回,見您正用功呢,不忍心打擾,後來秦家小姐來了,大少夫人請二姑娘去幫著照應。」

你在我心上 扶意問:「秦姑娘來,有什麼事?」

翠珠搖頭:「沒聽說,要不奴婢去打聽打聽。」

扶意想了想,說:「問問二姑娘在哪裡,我好去找她。」

翠珠領命離去,不多久回來,說韻之正在東苑,還道:「這幾日,二姑娘沒日沒夜照顧二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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