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不辭辛苦的千里追隨,千方百計的表現自己企圖一吻美人香澤,又費盡心機的打壓防範著同伴,不讓情敵和對手有可乘之機。

這日,走在最前的孟小冬,觀賞著沿途風景,忽然,她轉過身,笑意盈盈的向身後尾行六人其中的一個,俏皮的勾了勾小手指。

大家順著孟小冬勾指的方向,把目光鎖定在「唐門」高手唐太宗的身上。唐太宗有些受寵若驚的用手指頭,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向前面的女神發出詢問的目光。

在看到孟小冬點頭示意肯定之後,唐太宗驚喜望外,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冠帶,全然不顧身後同伴射過來的五道殺人般的目光,有模有樣的來到孟小冬切近,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深深長施一輯,斯斯文文的禮道:「小生西川『唐家堡』唐太宗這廂有禮了。蒙孟姑娘垂青見召,不知有何吩咐?姑娘但有指派,小生定效犬馬……」

孟小冬不耐煩的擺擺小手,打斷唐太宗的話,問道:「你們『唐門』是兩川一帶的地頭蛇,族人遍布,耳目靈通,可曾有冷爺的消息?」

唐太宗面帶得色的掃了身後的五名同伴,才諂媚地笑道:「回稟姑娘得知,據小生族人收集到的情報看來,北城老前輩……」

孟小冬臉頰飛霜,嬌嗔道:「什麼北城老前輩?我冷叔叔很老嗎?」

唐太宗聞言慌了手腳,急忙改口道:「姑娘莫生氣,是北城兄……」

孟小冬杏眼圓睜,斥道:「喂!冷叔叔和你叔父、『唐門』的唐大先生和唐二先生齊名江湖,平起平坐;你又有什麼資格和我叔叔稱兄道弟??」

不遠處豎耳偷聽的的蕭三、慕容寶等人,皆皆幸災樂禍的竊聲失笑。

唐太宗差點哭出聲來,苦著一張黑肥油亮的大臉告饒道:「那些我該稱呼令叔什麼?還請小姑奶奶明示則個!」

孟小冬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想了想,道:「叫北城先生——」

唐太宗如獲大赦,點頭哈腰道:「是是,據本門弟子回報,北城先生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一個被稱作『幽冥谷』的地方,一位採藥的本門弟子親眼目睹北城……北城先生自『幽冥谷』谷口采了一束『彼岸花』,口中念念有詞,徑直向谷中深處走去,本門那個弟子早年曾受北城先生恩德,是以識得北城先生尊顏,喊了他數聲,北城先生卻如中了魔法般、充耳不聞自行入谷而去……」

孟小冬憂心忡忡地沉吟道:「幽冥谷……彼岸花……」

唐太宗急於表現的道:「『幽冥谷』坐落於川康交界,經年累月,人跡無蹤,谷口開滿了血紅色的『彼岸花』,據傳聞很多獵人遊子,都被這『彼岸花』迷失心性,入『幽冥谷』后,有去無還;又有人傳說曾看見『幽冥谷』內有大群的妖女嬉笑裸浴,更招引了無數心存歹念之徒,結夥成幫,入谷探幽獵艷,結果盡皆了無音訊,無一生還……」

孟小冬咬著下唇,道:「我冷叔叔豈是好色之輩?定是那『彼岸花』惹的事端。」

唐太宗忙不迭乎的應道:「是,是,北城先生英雄了得,自然不能和那些登徒子相提並論,同日而語……」嘴上那般奉承,心下卻大不以為然,暗道:「你那個死鬼叔叔遍地留情、風流成性端的是出了名的……」 孟拱河谷。

通往孟拱小鎮的簡易公路上,第五軍200師、坦克團、炮兵團以及汽車團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地向前開進,嶽維漢的吉普車赫然也在其中,隨着第五軍的鋼鐵洪流滾滾向前,吉普車的車廂裏,嶽維漢和羅卓英都已經睡着了。

“嘎吱!”刺耳的剎車聲中,吉普車已經停靠在了路邊。

嶽維漢和羅卓英猛然驚醒,急定睛看時,只見嶽維漢的侍從副官楚中天已經身姿筆挺地站在了車窗外,楚中天當即立正敬禮道:“總座,新努師已經佔領密支那,駐守密支那的日軍步兵第113聯隊被全殲,密支那機場之設施均完好無損!”

“好。”嶽維漢欣然道,“孫立人乾的漂亮,新努師乾的溧亮!”

“哎呀,這個新矚師,硬是會打仗喲。”羅卓英道,“還有這個孫立人,真不愧是從美國西點軍校出來的,打仗就是把好手呀。”

說這話時,羅卓英還特意多看了嶽維漢兩眼。

羅卓英的心思很陰險,他想看看嶽維漢怎麼給自己臺階下?

當初新矚師出征前,嶽維漢可是當衆許過諾的,只要新q師順利拿下黴支那機場,嶽維漢就會當着遠征軍八萬官兵的面,下跪向新巫師全體官兵道歉!

嶽維漢卻對羅卓英隱晦的提醒毫無反應,彷彿已經忘了這事。

“嗯,孫立人果然是名不虛傳!”嶽維漢微微一笑,當下又吩咐楚中天道,“中天,立即給軍委會和盟軍司令部報捷,再給孫立人和新q師全體官兵請功。”

仰光,日軍第十五軍團司令部。

軍團長飯田祥二郎中將大清早起來舞了趟刀法,剛從副官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把臉軍團參謀長諫山春樹少將已經黑着臉走進後院,旋即猛然收腳立正道:“司令官閣下,駐守密支那的步兵第113聯隊已經集體玉碎了,密支那也失守了!”

“什麼!?”飯田祥二郎霍然回頭難以置信道,“鬆井聯隊集體玉碎?”

“哈依!”諫山春樹猛然低頭,神情凝重地道,“鬆井聯隊2200餘人,集體玉碎!”

“八嘎!”飯田祥二郎勃然大怒道,“戰車第有聯隊呢?池田的戰車聯隊哪去了?”

諫山春樹搖了搖頭,神情猙獰地說道:“松井秀治中了支那軍的調虎離山計以爲支那軍要進攻孟拱鎮,結果將戰車聯隊調去孟拱阻擊支郡主力部隊了,不想支那軍的新召師卻突然出現在了密支那,鬆井聯隊猝不及防,這才……”

“新38師?”飯田祥二郎凜然道“在仁安羌打敗第2有聯隊的支那部隊?”

“哈依。”諫山春樹猛然低頭,語氣凝重地回答道,“就是新38師的步兵第113團,在仁安羌打敗了第33師團所屬步兵第2有聯隊主力1000餘人,並救走了被皇軍圍困的7000餘英軍,還有被皇軍所俘虜的500多美國傳教士以及新聞記者。



“什麼?一個團就打敗了步兵第2有聯隊主力1000餘人!?”飯田祥二郎駭然道,“從戰鬥力上看這應該是支那軍的精銳部隊了,可支那軍的精銳部隊似乎就那麼幾支,除了薛嶽兵團和39集團軍,似乎就只有第五軍了,這支部隊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諫山春樹聞言只能搖頭,〖中〗隊的番號歷來就是五huā八門層出不窮,一支部隊多個番號,或者多支部隊共用番號的事也是屢見不鮮,這對於大〖日〗本皇軍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大〖日〗本帝國的特工雖然厲害卻也始終摸不清〖中〗隊的番號體系。

當下飯田祥二郎匆匆擦洗了下,穿上草裝來到了司令部的作戰室。

諫山春樹搶前兩步,刷地拉開了牆上的帷幄露出了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形圖。

飯田祥二郎兩步走到了地圖前,沉聲問道:“諫山君沿曼密鐵路北上的第,8師團以及第召師團主力到達什麼位置了?”

“這裏。”諫山春樹上前指着地圖說道,“孟養鎮,距離孟拱還有大約九十公里。”

“命令!”飯田祥二郎咬了咬牙,獰聲道,“第18、第33師團立即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兩天之內奪回密支那!”

英帕爾,英軍駐地。

經過數天急行軍,史迪威一行終於走出了印緬邊界的熱帶叢林。

在英軍駐地,史迪威再次見到了先期“撤退”到英帕爾的英緬軍總司令亞歷山大。

這位亞歷山大上將出身名門,身姿筆挺,風度翩翩,彷彿不管在什麼場合,他都不會落下他的貴族氣質,至戰精,他最值得驕傲或者說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就是指揮了一場舉世聞名的敗仗,或者說是撤退,那就是~敦克爾克大撤退!

在亞歷山大的努力下,四十萬英、法軍隊安全撤退到了英倫本島,爲英國以及法國流亡政府的持續抵抗保存了力量。

“哦,我的朋友,你看上去可真糟糕。”

“史迪威將軍,我真擔心緬甸的叢林會把你吞噬。”

“我想,你們的總統先生真該空運20個步兵師過來保護你。

簡單寒喧了幾句,英緬軍第,軍軍長斯利姆中將、英緬軍第,師師長韋爾斯少將還有緬甸總督史密斯爵士就開始冷嘲熱諷起史迪威來,對於美國政府只向緬甸戰場派了幾位將軍和幾百個顧問卻沒有派譴任何一個步兵師,英國人是很不滿意的。

事實上,這個時代的英國人看待美國人的心態普遍都很複雜。

這還得從美、英兩國的歷史淵源說起,站在種族角度看,英聯邦就是盎克魯一撤克遜家族的老子,而美國只是這個老傢伙的庶出乎,有天庶出乎翅膀硬了,想自立門戶單過,老子自然不答應,父子倆就幹了一架,最後兒子贏了,老子只好同意兒子自立門戶。

過了百多年,老子終於老了,曾經強壯的身體開始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而庶子卻是茁壯成長,隱隱間有了取代老子成爲盎克魯一撤克遜家族族長的架勢,老子自然不會輕易讓出族長的寶座,不過,不等父子倆打起來,鄰村的日爾曼家族就先打過來了。

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父子倆只好冰釋前嫌,重歸於好,老子雖然已在心裏默認了由庶子繼承盎克魯微克遜家族族長寶座的事實,不過這心裏終究不是滋味,而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英國人,看待美國人的普遍心態。

再加上前幾天,史迪威又通過美國政府向盟軍司令部施壓,迫使英印軍調集數萬工兵和十幾萬印度民夫在印度東部的汀江機場附近擺出搶修簡易公路的架勢,更是激起了亞歷山大等英軍將領的極大不滿,認爲美國人就會跟着〖中〗國人瞎起鬨、窮折騰。

亞歷山大晉即提出取消搶修公路的徒勞行動,卻遭到了史迪威的嚴詞拒絕。

“史迪威將軍!”亞歷山大皺了皺眉頭,語氣不善地道,“你該不會以爲〖中〗國遠征軍真能守住緬北,並一直堅持到印緬公路通車的那一天吧?”

史迪威道:“如果〖中〗國遠征軍能夠搶佔密支那機場,我想這並不是不可能的。”

“搶佔密支那機場?”韋爾斯少將聳了聳肩,哂然道,“哦,上帝啊,就憑那羣被〖日〗本鬼子嚇破了膽的烏合之衆?他們也能搶佔日軍重兵駐防的密支那?〖中〗隊真要有這樣的戰鬥力,也不會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丟掉大半個國家了。”

韋爾斯少將的第,師雖然是新驅師救的,對於新碧師也是感激涕零,可這並不意味着他就認同了〖中〗隊的戰鬥力。

“史迪威將軍,我敢和你打賭,〖中〗隊會在半個月內撤到印度來,而且還會扔掉所有的武器,甚至是鋼盔!”斯利姆中將更絕,英緬軍撤退時,真可謂是兵敗如山倒,大英帝國的士兵甚至跑得連靴子都不見了,更別說槍支彈藥了,〖中〗國人又能好到哪裏去?

史迪威正要嚴詞反駁時,忽有風姿綽約的英軍女軍官扭腰擺臀走了進來,旋即挺胸昂首向亞歷山大報告道:“長官,盟軍司令部急電,中國遠征軍新矚師已經收復了密支那,駐守密支那的日軍步兵第113聯2000餘人被全殲!”

“什麼”

“上帝啊,這不可能!”

“不不不,這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琳達小姐,你是不是抄錯電文了?對,肯定是抄錯電文了!”

亞歷山大、斯利姆、韋爾斯以及史密斯等人先是目瞪口呆,旋即就炸了鍋了。

無論是從情感上,還是理智上,亞歷山大等人都不敢也不願相信這封電報的〖真〗實性,強大的大英帝國的皇家陸軍都在緬甸戰場上輸給了日本軍隊,積弱百年的〖中〗隊又怎麼可能打敗戰勝了英軍的日軍呢?

“琳達小姐,密支那機場的設施完好嗎?”夾迪威卻更關心密支那的機場。

“哦,是的。”俏麗的英國女軍官向史迪威報以歉意的微笑,答道,“密支那的機場設施完好無損,盟軍司令部已經通過〖中〗國政府,命令陳納德的飛虎隊派出一個飛行中隊,緊急進駐密支那機場。” 孟小冬不經意抬頭,見那慕容寶獻寶似的連連在遠處舉手雀躍,便向他微一頷首,那慕容寶一溜小跑來到近前,然後故作瀟洒的躬身大禮:「區區姑蘇『燕子塢』慕容世家少……」

孟小冬小臉一寒,截口道:「撿要緊的說!」

唐太宗、蕭三等人忍不住捂嘴訕笑,慕容寶俊臉一紅,訕訕的道:「小生有一位叔父慕容黑山,專習岐黃之術,是以區區自幼對花草亦是頗有……」抬目窺見孟小冬面色不善,他急忙收起吹噓,話鋒一轉,道:

「據小生了解,『彼岸花』又稱『引魂之花』。佛家梵語中稱作『曼珠沙華』、『曼陀羅華』,是『佛經』中描繪的『天界之花』。傳說中自願投入地獄的花朵,被眾魔遣回,但仍徘徊於黃泉路上,眾魔不忍,遂同意讓她開在此路上,給離開人界的魂們一個指引與安慰。古老相傳,乃是只開在冥界三途河邊、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香傳說有魔力,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因其紅的似火而被譽為『火照之路』,也是這常常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當靈魂度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地獄。」

慕容寶緩了口氣,繼續賣弄學識道:「我們『中土』人士多叫它『兩生花』,寓意『惡魔的溫柔』,扶桑『東瀛』則喻為『悲傷的回憶』,而『高麗』人把『彼岸花』視為『相互思念』的比喻花語。『彼岸花』觸目驚心的赤紅,如火、如血。它的鱗莖含有迷人心智的劇毒,類似曇花,它的美,是妖異、災難、死亡與分離的不祥之美。『彼岸花』是開在黃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兒大批大批的開著這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是為『火照之路』,人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

六年之前,區區那位叔父慕容黑山,原本來『康川』採藥,就是受了『彼岸花』的勾引,迷失心性,拋妻棄子,撇家舍業,走入『幽冥谷』,至今生死未知,下落不明。」

聽罷慕容寶聲情並茂的一番話,孟小冬「呼」地站起,一字一吐的道:「我要去『幽冥谷』!我要見識一下這『引魂之花』!」

眾人聞言,都不由齊齊變了顏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不作聲起來。

孟小冬向武林群豪斂衽為禮,道:「這半年來,一路上辛苦大家保護小冬周全,照顧小冬有加,所受艱辛勞頓,小冬件件看在眼裡,樁樁記於心上,小冬著實感激不盡;身無長物,這一禮權當小冬代替北城叔叔謝謝各位叔叔伯伯和兄長們了。」

唐太宗、慕容寶等六人和身後的數百名武林豪士,以及那些商販走卒,聽聞孟小冬代叔行禮致謝,哪敢直受「殺手之王」冷北城大禮,紛紛避身還禮,面上均是一片崇敬之情。

但聽孟小冬接著道:「小冬此去『幽冥谷』尋找北城叔叔,兇險異常,這位叔伯兄長都是有家有業之人,斷不可為了小冬一己之私,身赴險境,我們就此別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小冬有幸與諸位再次相逢於江湖,定請各位大口吃肉,大碗飲酒,一醉方休!」

劍門絕頂,孟小冬一纖弱少女,這一番話說得豪邁動情,熱淚盈眶,武林群豪聽得熱血沸騰,擊掌叫好,與商販們紛紛抱拳為禮,互道珍重,踏歌而返。

山道之間,群雄分流雲散,小胖子金小換瞄了一眼同伴,表情極不自然的對孟小冬喃喃地道:」我家就我一個獨苗……」

孟小冬表情自然的施了一禮道:「有勞金世兄一路護送,回去請代小冬問『金錢幫』金伯伯好。」

金小換臉上早已紅到脖子根,匆匆向孟小冬還了一禮,挪動肥胖身軀,隨著人流慢騰騰下山去了。

「呸——」黑道後起之秀「血手」戰飛,朝著遠去的蠢笨背影啐了一口痰,罵道:「怕死的膽小鬼!」

顧詩六眯著眼睛,睥睨著身旁火炭也似的蕭三。

蕭三見他一臉嘲諷之意,慌忙挺起腰桿,強笑兩聲道:「都看老子幹嘛?老子是一定奉陪小冬侄女到底的。哈哈,蕭三爺天不怕,地不怕,這次倒要見識一下那勞什子『引魂之花』、『火照之路』有多可怕……」他面上說得豪氣,眼睛里卻是掩蓋不住從心底發出的恐懼。

唐太宗見眾人把目光又都轉向自己,不由得乾笑道:」唐某忝為地主,自是主隨客便,不敢有辭。「

慕容寶介面道:「慕容也正想入『幽冥谷』一探家叔生死!」

孟小冬心存感激,復禮道:「各位不避生死,捨命相陪,此等高義,小冬必有厚報。」

顧詩六等五人面上連稱:「不敢」,心下卻是早已開始打各自的小盤算……

………………

數日後。

清晨的林間,起了一層薄薄的清霧,宛如張開了一面無邊無際的羅帳,將整個叢林蓋得縹縹緲緲。一行六人只走了幾步,回望時,身後已然移形換景,來路再不可見,只有青白的山嵐層層疊疊,氣霧升騰。

過了一個時辰,霧氣漸散,四周的景物漸漸凸現。山路愈窄,石板上苔痕和裂紋縱橫交錯,掩映在野草中,好似數百年無人踏足。

走了一會,山路突然中斷,一道泉水從地底岩隙中汩汩流淌,橫練眼前。空中幾縷微弱的晨光,彷彿被這道泉水硬生生的阻斷,泉水這方雲霧蒸騰,霞光漸盛;那方則是一片宛如深洞般黝黑的密林,鬱郁森森,一眼望不到邊際。

走入密林,才發現這裡的樹木並不十分高大,只是藤蘿粗壯異常,蜿蜒盤旋,將樹榦緊緊裹住。有的簡直是嵌入了樹榦,從樹心將樹皮向外撐起,凸現出經脈一般粗壯的紋路,而那些樹皮緊繃著,似乎極薄,隨時要破裂而出,又似乎具有彈性,正隨著某種不可預知的韻律在微微搏動著。

除了初出茅廬的孟大小姐,其餘幾人都是老江湖,本應見怪不怪,但這片樹林卻不知為何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露水攜著林中不時旋轉而起的冷風,墜落在眾人身上。四周寂靜得出奇,但他們似乎能感到空中、地底正傳來一種強健的律動之音,宛如似乎這些蒼老樹木的心臟,正在整齊劃一的跳動。

慕容寶看了孟小冬一眼,見她雙頰緋紅,似乎有些累了,但卻咬牙堅持,跟在大家身後。

慕容寶止步對顧詩六道:「連日趕路,大家有些累了,不如在這裡休息。」

大家席地而坐,分別補充水分和食物,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不經意間,顧詩六發現不遠處有兩株黛青色「黑鬱金香」並蒂盛開,冷艷醒目,不由得脫口而道:「難道她也來了么?」

「血手」戰飛精神高度緊張的問道:「誰來了?六爺。」

經驗老到的顧詩六向四周觀望道:「這雙株青鬱金香是『涼城』二姑娘冷若霜行走江湖的特殊標記,她應該就在這附近……」

慕容寶自言自語的道:「難道『彼岸花』的傳說是真的?」

周圍傳來微弱的清香,並不是花香,而是樹木生長時特殊的氣息。或許連日操勞,真的心力交瘁;或許這片樹林有著某種秘魔之力,片刻之後,幾人居然都在林中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被孟小冬的驚叫吵醒。

慕容寶睜開眼,就覺叢林中陽光宛如利刃一般從樹葉的縫隙直刺下來。看來已快到中午,周圍的樹林居然是彩色的,有的一樹火紅,有的金光燦爛,有的碧藍如玉,有的卻宛如開了一樹梨花。這些五顏六色的樹木籠罩在半空中一層極薄的水霧之下,無數道彩光環繞流轉,炫目生姿,美麗異常。

「有人……有人!」孟小冬在樹枝上跺著腳驚叫著,周圍的樹葉嘩嘩落下,宛如下了一場花七彩花雨。

孟小冬大呼小叫,卻一點都不帶恐懼之意,相反興高采烈,興奮異常:「快看啊,那裡邊有一個姐姐生的好美啊!」

眾人沿著她所指看去,只見一片鮮紅如火的花叢里,一個眉清目秀,肌膚勝雪的的半裸女孩兒拈花而笑。

孟小冬站在樹枝上,高興的揮舞著雙拳,喊道:「好漂亮的姐姐,叫她來陪我玩嘛!」她雖然在對慕容寶說話,可眼睛半刻也沒離開過那女孩兒的臉。

慕容寶從未見過孟小冬這種欣喜若狂的表情,覺得有些蹊蹺,他對小冬道:「小姑奶奶,你先下來。」

孟小冬出人意料的轉身瞪了慕容寶一眼,大聲嗔道:「不要!」話音未落,她突然往下一縱身,落在那片火紅花叢中,慕容等五人唯恐她有失,急忙快步跟了過去。

那赤裸少女笑吟吟來到諸人跟前,似乎感到十分勞累,素手撫著心,微微喘息著…… 那裸女的臉顯得極為清瘦,眉目細長,眸子卻極黑極亮,波光流轉,宛如大海深處最亮的那一顆黑色貝珠,其中隱約流露出一絲沉著而倨傲的笑意。

眾人都不敢直視她的臉,因為這張臉雖然算不上完美無暇,但一種逼人而來的靈動,已足以讓人窒息,更何況這位少女的身體幾乎完全赤裸著。

那女孩兒對眼前幾個陌生人微微一笑,然後開口了:「此處『幽冥谷』,奴家溫襄兒,各位遠方的客人,請隨我來。」

孟小冬等人竟是著了魔般,跟隨在溫襄兒身後。穿過了那片七彩森林,是一道「彼岸花」鋪滿的的隧道,好在現在陽光已盛,仍然見縫插針的從隧道頂上灑落而下。隧道極短,盡頭處炫目的碧綠光華宛如太陽一樣臨照在前方。

突然,「血手」戰飛驚詫的「咦」了一聲,伸著手指結巴道:「那不是金小胖嗎?!」

眾人循著方向看去,驚訝的見到遠處一簇「彼岸花」下,離開數日的「金錢幫」少主金小換,安詳的躺在地上,殷紅的鮮血從七竅中汩汩流出,緩緩滲進花根周圍的土壤里,似乎將那幾株「彼岸花」澆灌的越發猩紅妖艷。

蕭三等人面面相覷,心道:「這個小胖子不是早就離開了?怎麼會離奇的死在這裡?!」

突然一股奇異的花香傳來,香氣馥郁濃沃,華貴逼人,讓驚疑不定的人們,頓如置身萬芳陣中,心神為之一振。

「幽冥谷」中心曠地的花坪上,鮮花綻放,赤紅的花朵在晨風中,如朝陽一般熠熠生輝,富貴堂皇,不可方物。

溫襄兒微笑著對眾人一揖:「諸位貴客,我去向淚兒姐姐通稟,不得不先失陪了。」言罷回頭對幾人歉然一笑,轉身向谷東跑去。少女的天性在她身上不經意的迸發而出,雪白的半截裙裾飛揚跳躍,盈盈消失在晨霧中。

山谷里星羅棋布著高大的石屋,那些石屋中央拱衛著的那一大片空地廣場。說是廣場,其實不過是一塊天然生成的草坪,上面休說建築,就連一個石凳、草墊也看不到。數十名手腳禁錮著鐵索長鏈的囚徒,在幾百名背插長劍的白衣少年監督之下,往來穿梭勞作。

慕容寶目光一轉,落在一個扛著根巨木踉蹌行走、衣衫襤褸的老者身上,驚呼道:「十四叔,你果真在這裡?」他跑上前去,抱住那老者,呼叫道:「天可憐見,小侄總算找到你了,我是寶兒啊!你還認得出我嗎?」

老者目光獃滯,驚恐的看著遠處疾步奔來的白衣少年,將佝僂的身體蜷成一團,篩糠般的不停的顫慄。

唐太宗壓低聲音在孟小冬耳畔道:「那個老者是慕容寶失蹤多年的叔父慕容黑山,北城先生也應該在這些人當中……」

孟小冬失望的搖著頭,惶急道:「我都看過了,冷叔叔應該不在他們之中……」

只見顧詩六指著一個披頭散髮、額上隱約有香疤烙印的老人,失聲道:「那莫不是『少林派』的大悲禪師么?!」

蕭三吞了一下口水,目光逐一打量之下,駭然道:「京城『六扇門』總鋪頭『不死神龍』龍布詩……『長江』七十二水路總『瓢把子』朱九太爺朱向天……綠林獨腳大盜『黑心鬼匠』崔嵬坡……天啊!這些失蹤已久的武林成名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做苦工呢!?」

這時,一名白衣少年奔到近前,二話不說,掄起手中皮鞭,向伏坐在地上的慕容黑山劈頭蓋臉抽了下來。

慕容黑山用手臂擋住面部,一味的向後挪動躲閃,絲毫不敢反抗。

慕容寶大怒,探手抓住那根皮鞭,一拉一送,將那名白衣少年摔將出去,那少年狼狽不堪的仰面跌倒在地上,後腦正撞在一顆尖銳的山石上,當時流出血來。

顧詩六心下一沉,身形躍起,穩穩的將那白衣少年抱在懷中。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白衣少年面色如紙,嘴角胸前都被鮮血染紅,胸膛上已看不到一絲起伏。顧詩六遲疑片刻,仍反手將七枚銀針刺入她頭頂,內力順著銀針徐徐注入他的體內。

然而誰都知道,這不過是白費功夫而已。

顧詩六終於嘆了口氣,輕輕將少年的屍體放下,他長眉緊鎖,神色變換不定,抬頭看了孟小冬一眼,低聲道:「沒得救了,此番我們是斷然逃不出生天了。」

慕容寶猛然退開兩步,愕然注視著自己的雙掌,向孟小冬喃喃道:「我……」

孟小冬輕一拂袖,站起身來,轉身對草地上那群白衣少年一拱手,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只見白衣少年們默默站在草地上,臉上是一種震驚、沉痛到了極至之後的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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