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這些恐怖的東西,連忙從自己的手提包裏去找鎮屍鏡子,可怎麼摸也摸不到。回頭去看凌翊,凌翊修長的手指頭上攥着一面鏡子,他衝我詭異的笑了笑,“小丫頭,別做無謂的掙扎了,這纔是你和唐俊的歸宿。”

“什麼意思?凌翊你別走告訴我什麼意思!”我沒明白!

房間裏生肉的味道,那我頭疼欲裂。

是他……

是他拿走了鎮屍鏡,是他要害死我們大家……

不,他不會這麼做的。

他是……

我最愛的人。

我只感覺他的身影在我的視線中一下消失了,他不會真的要拋下我,讓……

讓我死在這些飛僵嘴下吧? 無形之中,好像有一雙手推了一把我的後背。

將我的身體推進了那些長牙五爪的飛僵的領地!

那一瞬間腦袋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到,什麼也察覺不到。

只覺得雙眼沒有焦距,視線也變得模糊。

完全感知不到周遭的危險,只是一片的茫然,甚至連悲痛的感覺都忘了。只是心頭髮疼,鈍鈍的疼,讓人沒辦法呼吸。

我被白道兒從小廚房裏把我往外面拖着,他雙手架着我的手臂,恨鐵不成鋼的罵道:“靈川在車上早就提醒你了,我們大家心裏都有數。只有你自己,還沉浸在幻想中!”

我……

我沉浸在幻想中了嗎?

腦子裏千頭萬緒一般,在一瞬間閃過,眼前的一切反而像是慢鏡頭。在眼前變得緩慢起來,時間如同流沙停止,定格在飛僵面目猙獰的要吃掉我們的那一刻。

他無數次救我,今天卻親手絕我生路。

爲什麼?

還是……

還是他真的和高天湛說的一樣,他讓我懷孕,只是爲了救那個神祕女人的冥子?

那今天呢?

今天他要我們的命,是不是因爲找到了唐俊,所以已經可以把冥子救出來了。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只要我活着,不管我有沒有主動去找唐家人的下落,命運都會推着我前進,讓我不經意間就遇到那些蟄伏已久的線索。

我深吸了一口起,用力的搖頭,“不會的,翟大哥,不會的,他不會的。”

“妹子,是不是要等我們都死了。你才……你才能接受這個事實,啊?”白道兒的這句話徹底的驚醒了我。

不管凌翊是否背叛了我們,我都要面對這個事實。

我要想方設法的救大家,張靈川在車裏頭睡覺,唯一能夠用符籙對付飛僵的不是白道兒,他根本不懂這些。

是我!

我必須狠心面對這一切!

那些飛僵也從廚房裏跟出來,我把心一橫,回頭就把廚房通往外面的這間房間的門給鎖上了。

門是鐵門,但是還被撞擊的搖搖欲墜。

我只能順手往上面打天雷地火甲冑符,想辦法先用這扇鐵門攔住要從後門裏攻進來的飛僵。

外頭的房間裏,是一股焦糊的味道,讓人作嘔。

大家臉上都是一陣兒發青,在原地喘粗氣,一個個都是驚魂未定。

高天風問道:“怎麼……辦啊?報警?”

“報什麼警?警察管這些嗎?我們快走!”我反手拉住了高天風和白道兒,帶着他們一起衝出去。

剛纔大門的燒烤攤上,被那隻黑毛的飛僵給擋住了,我們才往後門逃跑的。

眼下,後門更加的危險,我們就只能硬着頭皮從前門逃跑。

“阿俊!怎麼樣啊?你怎麼樣了。”田裕盛朝燒烤爐旁邊的唐俊喊了一聲。

唐俊手裏的六七張符籙,全都貼在外面的那具飛僵的身上,剛纔黑伸手敏捷的飛僵就被定在了原地。

那飛僵睜着紅彤彤的大眼珠子,充滿了怨氣的看着我們。

就聽唐俊高喊一聲:“哎呀,乾爹,不是讓你們跑嗎?你們怎麼還在這裏……”

“後門有好多飛僵啊,我們從前門跑,大家一起跑啊。”田裕盛剛纔說完,我們耳朵後面就發出了一聲巨響。

我一回頭,完全傻了。

一隻紅色的毛茸茸的手從鐵皮裏抓出來,直接就將鐵門給卸下來。

後廚裏面一堆凶煞,總共有五六個,又一股腦的全都追出來了。它們尖銳的爪子,就跟十隻長長的匕首一樣,隨便掃過什麼東西,就會被掃的稀爛。

飛僵行動迅捷,三下五除二的就在大街上,把我們幾個給追上了。現在是工作日的午後,大街幾乎沒幾個人。

旁邊又不是大路,只是普通的單行道,整條馬路都很窄。

樹蔭遮着太陽,安靜一片。

我只能感覺到後脖頸的位置冰涼一片,好似有什麼東西不斷的朝我的脖子吹涼氣。我挺着個大肚子,體力也有限,已經是跑不動了。

要不是白道兒拉着我,我恐怕早就被飛僵吃了。

“你們跑吧,我……我是真的跑不動了!”我甩開白道兒的手,他一下沒剎住,還跑了十多米遠。

又着急忙慌的跑回來,“妹子,你跑不動了哥哥可以抱你。”

高天風他們,早就是跑的沒影兒了,哪兒還記得我我們兩個掉隊了。

追妻你就拿命來 我回頭打出了幾個三清破煞咒,直接就把身後面的飛僵撂倒在地。

被打中的地方都冒出黑煙,皮肉焦糊一片。

可它又跟沒事一樣彈跳起來,伸着爪子就朝我的肚腹抓過來。我出於母性的本能,單手捂住肚腹,擡手就給自己加了一個甲冑符在身上。

又用封鬼符,將那隻飛僵身上的鬼魂暫時封住。

它呆立在原地,不動了。

結果,後面的四肢飛僵也在這時候追上來了,它們無一例外。黑色的利爪全都是對準我的肚腹,我在那一刻明白過來。

這些飛僵的目標是我的孩子,它們要殺我的孩子。

所以……

所以凌翊纔會在這一刻,選擇離開放棄我們嗎?

是這樣嗎?

我一下愣住了,一個利爪上來的時候,本來是對準我的肚腹的。我忘了還擊,只能弓起身,用後背擋住自己的肚腹。

可是沒有被抓疼的感覺,難道是我的甲冑符這麼有效,都能抵擋物理攻擊了?

轉頭一看,就見到白道兒拿着剛纔從廚房順手順的鍋鏟,幫我擋了一下飛僵。臥槽,他膽子也忒大了,這鍋鏟在飛僵面前還不跟牙籤似的一樣的脆弱。

他看到那飛僵毛茸茸的臉,就嚇個半死,扔掉手裏鍋鏟。

着急忙慌的要抱起我,“妹子,我抱你。”

“別傻了,你抱我……你也會死的。”我推了一把白道兒,把他擋在身後。白道兒是根本抱不動我,一方面是我懷了身孕體重很沉,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跑的精疲力竭。

好在這時候,唐俊抓着銅錢劍趕過來。

他的道術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手裏面的符籙說飛出去就飛出去。說要打哪個殭屍,就要打哪個殭屍的腦袋。

我看他身邊沒人,連忙問他:“你乾爹呢?”

“乾爹開車走了,這些飛僵是衝着你來的,快!快讓你朋友坐我乾爹的車走。走!”唐俊怒喊了一聲,手中的銅錢劍削鐵如泥的就將一隻飛僵的腦袋削下來。

唐俊喊完,路邊就響起了一陣汽車鳴笛的聲音。

微微一側頭,就能看到田裕盛在車裏面拼命按喇叭,“要不要上車啦,不上車我就開走啦!”

“妹子,你和我一起走。”白道兒緊張的說道。

我搖頭,催促他,“快!你快走!不要叫我,我……我是他們的目標。我要跟你們走,會害死你們的!”

“小妹,小心!有狙擊……啊!”不知道誰喊了我一聲小妹,一個瘦弱的身影擋在我的面前。

“碰”好像是耳邊響起了槍聲,我呼吸停滯了。

是唐俊喊我小妹,是他。

他認出我了……

我淚眼了崩了出來,他的身影變得模糊了,白道兒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了。我摟着唐俊軟倒下來身子,我衝着白道兒就喊道:“有狙擊手,快跑……”

“砰砰……”又有好幾個流彈砸下來,在白道兒和我們身邊炸開來了。

白道兒也不是傻子,就跟受驚的兔子一樣的,衝上了田裕盛的車子。他一邊跑一邊的就叫道:“妹子,你要保重!你不能有事,你要有事,哥哥做一輩子的都會自責的。”

“我知道!”

我大喊了一聲,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是什麼情況。

腦子裏只有四個字,血光之災。

我現在非常肯定,血光之災已經來了,屬於我的血光之災。

我拉着捧着唐俊的身軀,我想擋住流彈,卻被他反手拉住,往旁邊的巷子鑽。他受傷以後冰涼的手緊緊的攥緊我的手,一字一頓抑揚頓挫的說道:“小妹,不要跟丟了,跟着哥哥走,哥哥會保護你的。”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你小妹的,我……我不是沒有胎記。”我看着他鮮血往外涌的胸膛,幾乎要窒息了。

我不想拖累他,我說:“你別管我,我不是你小妹,你快走。他們要殺的是我,狙擊手埋伏在居民樓,他們……他們早就……”

“別傻了,小妹,即便你沒有胎記,哥哥也認得你。”他流血過多,臉色是那樣的蒼白,拉着的跑動的時候卻健步如飛。

跑的越快,血液循環就越快。

地上是一灘又一灘的血跡,他現在一定無比的痛苦和難受,卻喘息着告訴我:“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哥哥……哥哥永遠都會保護你的。不會……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你!”

唐俊對於這一帶的小區居民樓之間無比的熟悉,他在這些房子之間快速鑽進鑽出。可耳邊還是有槍聲,在居民樓裏一驚一乍的響着。

這不是法治社會嗎?

這樣開槍,都不會被抓嗎?

我心亂如麻,跟着他走,“哥哥,你放開我吧。他們……他們跟上來了,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他們……就能找到我們!”

他緊緊的拉着我的手,任憑我這麼掙脫都不肯鬆開,“馬就到家了,到家了。就安全了……”

到家了,就安全了。

家……

家在哪裏呢?

有幽都那個女人在,這裏哪有安全的地方。

我實在不明白這個意思,他也不知道在這附近兜了多少個圈子,耳邊的槍聲逐漸的歸於寂靜。

他抓住我手也鬆開了,身子虛弱的滑倒在地上。

地上是一灘殷紅的血泊,他胸口爲我擋了一槍的傷口是那樣的刺眼。我們今天只見了一面,他就毫不猶豫的,爲了救我讓子彈砸中自己的要害。

如果認錯了人,怎麼辦?

唐俊!

他到底在想什麼?

我急忙蹲下來,將他扶起來,咬着脣淚水不止,“哥哥,我們去醫院,我帶你去醫院。”

“不能去,走出這裏就會暴露!回家……我們回家。”他吐了一口血,身子愈發的冰冷了,讓我的一顆心都要碎成了玻璃渣子。 “在哪兒,哥哥,我們的家在哪兒。我帶你回家,哥哥,你要撐住。”我摟着唐俊的身子,將他牢牢的的護在懷中。

他身體裏的冷,讓我愈發崩潰。

我感覺唐俊的生命在我的手中一點點的流逝,淚水模糊了視線,讓人分辨不出周遭的景物。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混沌的,整個人也失去了清醒。

可聽他在耳邊低低說着:“16單元,1105號。”

“哥,我知道,我帶你回家。”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混亂和崩潰中,我是怎麼找到唐俊說的位置的。

這附近我從來沒來過,也無法集中精力仔細去看單元樓的號數和門牌號。

只記得一路上,唐俊都在低聲的安慰我:“小妹,不要怕,哥哥會護着你的。哥哥不會死的,你別擔心哥哥。前面左拐,對,左拐再直走。”

如果不是他一路鼓勵,我根本就沒有繼續前行的勇氣。

更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將他硬生生的扛回去。

那是一棟老單元樓,電梯已經是生鏽的夠嗆。綠色的油漆已經剝離電梯的表面,讓這架電梯看起來很不安全。

“是這裏嗎?”我很不確定的問唐俊。

唐俊慘白着臉衝我笑了一下,“是!小妹,你真厲害。”

他說這話,好似很樂觀積極的鼓勵我,可是嘴角的血液流個不停。

讓我的好生的心痛。

我咬着脣,嘴裏是一陣淡淡的鹹腥的味道,“家裏……家裏有急救設施嗎?有……藥嗎?我回去先給你做傷口包紮……”

“小妹……家裏……”唐俊笑着回答我的話,他說的話突然就戛然而止,變成劇烈的咳嗽聲。

摁了一下電梯的開關,突然,一下就見到電梯門打開了。

電梯裏走出了一個穿病號服的乾巴老頭,它看見我,詭異的笑了一下。

倏地,眼球就從眼眶裏掉出來。

但是沒有掉在地上,而是由一部分乾硬的組織連接着眼窩深處。

黑洞洞的眼窩,還有掛在眼眶周圍的眼球,看着就讓人覺得無比的噁心。

它手上還綁了紅線,這是一些邪了門的醫院的規矩,只有容易出事的醫院纔會給死者手腕綁紅線。

當然,也有綁綠線兒。

那一般是給早夭的孩子,尤其是陰氣重的小姑娘綁。

掌心符已經在我的手中準備就緒,擡手就能把這個詭異的乾巴老頭打的灰飛煙滅。剛被飛僵追殺,還遇到藏在居民樓裏的狙擊手,已經讓我猶如驚弓之鳥。

“小妹,別。”唐俊抓住我的手腕,咳嗽了幾聲,說道,“我們進去吧。”

他居然別讓我傷害那隻穿着病號服老頭,我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還是扛着他進了電梯,電梯裏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聞之下就會讓人感到胸悶不安,上面只有一樓到九樓。

但是往下,居然有通到負十八層的。

根本沒有唐俊告訴我的門牌號上出現的十樓,唐俊緩緩的擡起帶血的右手,地下十八樓摁了一下。

電梯搖搖晃晃的下降,唐俊充滿鮮血的手扶在電梯的木板上。

周圍都是生鏽的轉軸發出的聲音,我莫名的就覺得有些緊張了,周圍安靜的嚇人。電梯裏的燈一閃一閃的,緩緩一擡頭,頭頂上居然是一雙紅彤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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