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蝦仁兒擱進了他嘴裏,他

也不知今日是怎麼了,居然有意無意,輕輕的將我的指尖兒咬了一下。

我心頭一動,忍不住笑了:“大師哥今日開葷,要吃人麼?”

“從前總聽人說,甚麼珍珠寶貝,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化了,唯獨吞進肚裏要安心,”陸星河笑道:“我只說是肉麻當有趣的,想不到現如今,居然真真的,知道是一個什麼感覺了……”

死魚眼說起來了情話,倒是一個無師自通,我笑道:“大師哥口舌倒是潤滑多了,近墨者黑,與國師時時靠近,許也染上了那國師的習慣。”

“那國師有什麼好的,我可頂看不上他,”陸星河纔要說話,只聽國師早在那雅間裏面嚷起來了:“大舅哥,你不要趁着本座不在,跑到了廚房騷擾,緊着過來,自罰三杯!”

我笑道:“大師哥,旁的也不要多想了,趕緊過去休息休息,事情還得養好了精神再查探爲好。”

陸星河這纔去了,國師聞見了死魚眼的蝦仁兒味道,連連嚷着大舅哥偷吃,陸星河與他爭辯了起來,我纔要聽一個清楚,忽然聽見了廚房外面的窗子下面,傳來了“咄咄……”的聲音。

我忙將頭探下去,卻見夜色蒼茫之下,一個小小的浮木上面站了一個滿身黑衣的人,正咧着嘴衝我笑呢。

“十七先生?”我知道她這一來,準不想驚動旁人,才偷偷的敲窗戶,立時低聲問道:“今日裏,你怎地……”

“噓……”那魘十七雖然已經丟了一隻手,倒還是十分的輕盈。也不知道是使用了一個什麼法門,壁虎一般的自那又高又光滑的船幫上爬了上來,將頭探在了牀裏,身子還掛在外面,也不進來,低聲說道:“那條巨蛟的事情,你知道了罷?”

我忙點頭道:“自然知道,現如今,可不正是爲着查探這件事情,才耽擱在了這裏的,你不曾在赤面夜叉公子那裏養傷,這樣貿貿然出來,是不是……”

“你們對小爺的幾個人情,小爺還不

曾還,現如今,小爺自然也不顧一切了。”

魘十七自然也知道了,三十六魘俱給收監,自己是報了一個已死,知道是陸星河相幫,這才免於通緝,留下了一個活路。

我便說道:“委實也冒險了一些,那國師可還……”

“所以,話須得快點說,說完了就走,那秋月,還等着小爺回去吃魚丸。”魘十七急匆匆的說道:“小爺已經幫着你們在胭脂河的沿岸,給打聽出來了,那個巨蛟,其實守在這裏,已經很久了,白日裏,時時要化作了一個穿着紅衣裳的,站在那岸上等着……眼巴巴的望着等着的,給人傳作甚麼胭脂魂的,便是她了。”

“果然如此……”我立時答道:“我見到了那個胭脂魂了。”

“你可知道,她等的是什麼?”魘十七貼在了我的耳朵上,道:“是她的孩子……據說,她的孩子,給人搶了去了。”

“搶了去的?”我瞪大眼睛:“她的孩子,是一個什麼模樣?”

“那誰知道。”魘十七挖了挖耳朵,道:“好像才一出生,趁着她身體虛弱,便搶了去的,她瘋魔了,才成了那副模樣,小爺告訴你,據說,正是那太清宮的牛鼻子做的,她才日日流連,不肯離去。”

這個巨蛟,可已經確定,十成十便是璇璣子道長放走的那一條。

她若是有孕,那生下來的小蛟,豈不是,便是她的寶貝……

蛟能化人,那蛟若當年真的與人類有姻緣,生下來的,又會是甚麼呢? 我咬了咬牙,那巨蛟的孩子,究竟是在畫舫上的誰?

“事情知道了這一些,估摸着對你尚且是有點用處。”魘十七衝着那雅間覷了覷眼睛:“那大先生的仇……”

“你若是想要還了隱藏你還活着的這件事情的人情,那,能不能請你,不要再跟大先生尋仇?”我也不知怎地,便脫口而出。

“這是爲什麼?”魘十七吃了一驚:“你們何時有了這樣的交情?”

(本章完) “這個……”我梗了一下子,若說是交情,實實在在,我也說不出什麼來,因着大先生幫着我擋雨?隨着我,一直相幫那巨蛟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大先生能勾人,你也給勾過去了?”魘十七不屑的用鼻子哼了一聲:“小爺提前勸你一聲,這個大先生,約略,根本沒有人心,便是對你好,也不見得是真的,不要以爲,整個翠玉居里面,人人都是那秋月一般有情有義。”

“多謝。”我點點頭,道:“我明白。”

“希望你真的明白。”魘十七看了我一眼,轉而正聽見國師吆喝了起來:“夫人,爲夫餓了,酒肉在何處?”

魘十七翻了翻眼睛,一個倒栽蔥,大頭朝下,便重新筆直的落在了水裏。

“通……”平靜的河面上泛起了不大不小的一圈子漣漪。

我定了定心神,且將那些個酒菜擱在大托盤裏面,往那雅間之中送。

顯然,他們三個飲酒正酣,國師一張面孔微微泛紅,大先生則面不改色,死魚眼不肯飲酒,只說道:“花穗,你也累了,過來吃飯。”

一味一味菜色擺上來,幾個人吃的也津津有味,國師稱讚道:“尋常的菜色,也不知何故,給夫人妙手一翻炒,嘖嘖嘖……吃起來,便是另外一番滋味,以後,每一日,都能跟兒女們一道吃自家主母的菜色,真真是做夢也能笑出聲來。”

“多謝國師稱讚,”陸星河道:“在下也覺得,是做夢能笑出聲來。”

“本座的福分,與大舅哥無關。”

“在下的夫人的手藝,也跟國師無關。”

我一心想着巨蛟的事情,心下里也很有些亂呼呼的,夾起了菜色來,也是食不甘味,總覺得這個巨蛟的出現,教人惴惴不安,但願,別鬧出了更大的亂子纔好。

大先生像是瞧出了我的心事,碰一碰我,低聲道:“你莫要想的太多,須知,這個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我點點頭,道

:“多謝大先生。”

胭脂河外面已經全然暗下來了,果然跟掌門人說的一模一樣,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是黑沉沉的一片。

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哎呀,好酒好肉,倒是勾的人直冒饞蟲。”一個十分耳熟的聲音響了起來:“本不想着賞了你們的臉,無奈忍不住了,便也現身於你們一敘罷。”

說着,那小軒窗側面,擠進來了一道狹長的黑影子,那黑影子慢慢的凝結成形,坐在了正坐上。

本來幾個人也都謙虛,全坐在了下首,倒是正將了正座空出來,那黑影子往上一坐,倒是理直氣壯。

不消說,便是能熟練使用了鏡花水月這一等高明幻術的破冰子了。

破冰子今日一襲灰色麻布衣裳,頭髮還是亂蓬蓬的,敞着領口子,擼着袖子,連褲腿也是捲起來的,正笑的張開了闊嘴,露出一口黃牙:“莫要客氣,莫要客氣,人多也熱鬧。”

全然,是拿着自己當成了主家了。

陸星河英挺的眉毛一擰,拍下了筷子便要起身,那破冰子卻笑道:“某家好心好意前來通風報信,你便來這樣待客?有話好好說,咱家也不是爲着動手來的。”

“說起了通風報信。”我盯着那破冰子:“想來,管那巨蟒通風報信,說是她那孩子正在太后乘坐的畫舫之上的,該便就是閣下了罷?”

“嘿嘿嘿,你這個小丫頭子,不僅嘴巴毒,眼睛也毒,”破冰子毫不在乎的說道:“不錯,不是某家,還能是誰呢?”

“大膽!”陸星河怒道:“果然是你,想利用巨蛟,冒犯了太后,教師父承擔這樣的罪責,來報那積年之仇麼?簡直卑鄙!”

“不是卑鄙,是被逼!”破冰子不怒反笑,道:“論起來了卑鄙,誰能跟你們那假正經的掌門人相提並論呢?便是某家使用了甚麼情非得已的手段,也不過是一報還一報。”

“一派胡言!”陸星河道:“那多年前的事情,分分明明是

璇璣子道長親眼所見,你……”

“若當真是某家,那某家幹嘛今日裏來教自家的老情人來冒着險?一日夫妻百日恩,某家可沒有你們師父那般的無情無義。”破冰子道:“更何況,被搶走的那個野種,若真真是某家自己的孩子,某家何故來鬧這一場?虎毒還不食子呢!”

不知怎地,說到了虎毒不食子,旁人也沒什麼,倒是那大先生身上,微微的顫了一下。

國師笑道:“百花神教的破冰子長老,實實在在是名不虛傳,來者是客,一道小酌也不錯。”

破冰子笑道:“你這個小兒,倒是一個識時務的。”說着大喇喇的夾起來了一隻熗活蝦,有滋有味,連皮帶頭嘎巴嘎巴吃了一個香甜。

我趁機問道:“法師想來尋仇……那自然是要報復家父了, 這麼說來,法師知道,那個巨蛟的孩子是誰?”

“某家自然知道了。”破冰子瞪着焦黃的眼珠子,忽然又摑掌笑道:“可是某家,偏生就是不告訴你。今次裏,那個巨蛟鼓搗的元春子那廝顏面盡失,某家看的可是痛快,痛快!哈哈哈哈……”

“你……”陸星河怒道:“這一種太清宮的叛徒,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若是生氣,只管衝着某家過來。”破冰子有滋有味的又吃了一隻蝦,笑眯眯的說道:“橫豎某家若是死了,這個世上,便再沒有人知道,那個巨蛟的孩子,究竟是誰。”

國師笑道:“還請您稍安勿躁,陳年舊事,說起來纔有滋味,更何況,還是一個跨越三界的佳話,可不也是驚天地泣鬼神?比那牛郎織女,天仙董永,可是悽美多了。”

“悽美個屁!”那破冰子啐道:“她們是悽美了,某家無緣無故,背上了黑鍋,成了王八,可咽不下這口氣,你們幾個小牛鼻子也等着,橫豎,某家現今也回來了,決計不與你們太清宮干休!巨蛟的事情,還沒完吶!巨蛟頸子上面那一道流星追月是從何處來的,咱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本章完) 陸星河自然知道,一下子,也爲這掌門人這一手詞窮。

大先生道:“破冰子長老素來是久久不問人間之事,卻不知何故,這一次爲何重新現身人間?難不成,是百花神教之內,出現了甚麼變故不成?”

“我們百花神教,能出什麼變故。”那破冰子心不在焉的說道:“且百花神教,跟某家,可也並沒有什麼要緊的,避世的地方罷了,算得上甚麼,現如今,某家得知了能讓那元春子敗得一塌糊塗的法子,自然要忍不住出來了。你們等着,這是一出大戲。”

正說話間,只覺得又是一聲巨響,這個畫舫重新的晃動了起來,十分顯然,那個巨蛟的傷口好了一些,又來滋擾生事。

破冰子不慌不忙的站了起來,打了一個飽嗝,笑道:“可笑啊可笑,橫豎某家是酒足飯飽,你們嘛,只等着跟那個巨蛟再來大戰三百回合罷,放心放心,某家一定,坐山觀虎鬥,你們,也莫要教某家失望的好,哈哈哈哈……”

說着那細瘦的身軀重新化作了一團子煙霧,隱然不見了。

“啪……”一層巨浪拍起來,飛濺起來的河水自那小窗戶之中灌了進來,我伸頭一看,但見那水面一時間形成了十分巨大的漩渦,自那巨大的漩渦之中,正冒出了一條巨大的身軀來。

那巨蛟巨大的頭露出了水面,低吼道:“還給我……將我的寶貝,還給我……”

漩渦捲起來,竟然離開了水面,讓河水龍捲風似的離開水面暴起,陸星河沉聲道:“我去,將事情自那巨蟒口中問一個清楚……”說着,左手白光閃耀,往那窗戶旁邊一按,便要出去,我忙道:“大師哥,你不識水性,這樣下去可不得了!你等着,我自取問一問,打探消息,我比你有法子!”

“你莫要衝動!”大先生忙拉住了我的手,道:“須知,現如今這個巨蛟已經是一個瘋魔的模樣,便是去問,也問不出甚麼來的,你等着,我去將那巨蟒制服,倘若她化作了人形,也許……”

大先生話還不曾說完,國師居然一語不

發,右手閃起來了一團子綠光,一縱身便下去了。

我瞪大眼睛,只見外面暗流洶涌,國師的身影一落下去,倏然便不見了。

連陸星河也愣了一下:“這個國師,居然……”

“藝高人膽大。”大先生忍不住也讚了一句:“確實是一個人中龍鳳。”

我擰起眉頭,將頭探下去,只見那巨蛟搖頭擺尾,衝着畫舫便要相撞,口裏還低沉有聲:“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寶貝,就在這裏……交出來!你們交出來!”

說着,那巨大的頭顱,便要徑自撞向了畫舫的頂部。

正這個千鈞一髮的當口,一點子螢火蟲也似的小小的綠色閃耀了起來,接着,俺一道綠色像是燎原之勢,嗤的一聲,將整片黑沉沉的河水,居然都給染成了一層碧綠。

那巨蛟顯然也吃了一嚇,但見那水面下面,波光盈盈,像是有一個巨物,正在水下發出了光華來。

巨蛟便是瘋魔,也感應出了那不同尋常的靈力,略略的低下了巨大的頭顱,只見一道綠光穿越過了水面,正一下子打在了那巨蛟的下頜上,那巨蛟給那靈氣一擊,一個倒仰,往後便重重的倒了下去,重重的拍打在了水面上。

那一道綠光這才暗了下去,越來越小,這才化作了一個燈籠大小,綠光閃爍,只見正託在了國師的手上。

國師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纔要說話,但見那水面上面忽然又咕嚕咕嚕的涌現出來了數不清的氣泡,好像整個胭脂河,全數,都給煮開了。

“呼……”滔天巨浪再一次的掀了起來,那巨蛟卻是一個愈戰愈勇的模樣,自水面上只衝了出來,一條尾巴“嘩啦”一聲,以泰山壓頂之勢,便重重的砸在了國師的頭上。

我一聲驚呼還不及發出來,國師的綠光,已經全然給撲滅了似的,不見了。

死魚眼抿起了薄脣,忽然一下子自那小小的窗戶下跳了下去。

我來不及拉住他,本也想跳下去救他的,大先生卻忙道:“不要着慌,你看着……”

只見必方呼嘯而出,死魚眼正立在了必方熊熊燃燒着的背上,那火光卻十分出奇,明明是燒了過來,卻不見吞噬了陸星河身上一絲一縷。

那必方迎着巨蛟,且噴吐出了一股子火光來,巨蛟側身一避,張開了大嘴,居然便要將必方給吞噬了下去,必方毫無懼色,輕盈的一閃避,教巨蛟一下子撲了一個空。

陸星河早舉起了手來,靈氣在他手上一聚,他頭上長長的飄帶和寬袍大袖一下子全都飛揚了起來,是平湖秋月。

平湖秋月的一道光呈現出來了一個巨大的環形,衝着那巨蛟便擴散了過去,巨蛟給平湖秋月這一擊,那醜惡的面孔上長長的鬚子,已經盡數斷了。

濃烈的腥氣,越來越重。

“唔……”那巨蛟吃痛,呻吟了一聲,必方往下一衝,像是要去尋國師,正當這個時候,巨蛟趁機擺動了尾巴,想要故技重施,將那陸星河也拍下水面去。

陸星河卻是早有準備,起手一擊“寒冰破”,巨蛟的尾巴居然瞬時凍住了。

陸星河趁着機會,揚手將那一面水面照亮,想看清楚國師究竟落進何處去了,一道綠光卻眼花似的自水中攛了起來,正是國師笑眯眯的鑽出了水面:“一家人,一家親, 大舅哥平素只冷冰冰的,眼見着妹夫落難,可不是也伸手相助了麼!”

“誰跟你一家人,一家親!”

“譁……”那巨蛟的尾巴凍住,又將頭顱砸了下來,陸星河和國師同時伸手,綠光和白光交錯起來,一道光柱拔地而且,將那巨蛟貫穿了。

“哄……”巨蛟猛地跌落下來,砸在了水面上,激起了千層浪花。

那綠白兩色的光芒再一閃,只見那巨蛟,已經幻化成了一個紅衣美女。

陸星河拉住了那個美人,必方騰空而起,將美人擱在了船上。

那美人一出口,卻是一句:“我的兒子……”

我背後一陣惡寒……兒子?她的兒子?自然不會是大先生,更不可能是國師,難不成,是陸星河?

(本章完) 但見那個紅衣美人雖然自水裏出來,周身卻是乾乾淨淨,一星半點兒的水也不曾粘上,雪白的臉色,一頭烏髮,生的委實美豔動人。

那一身紅裝,恰如其分的穿在了那曼妙的身材上,更顯的楚楚可憐。

此時,便是再呆的人,可也能想得到,那個兒子究竟是誰,一個個全都眼睜睜的盯着陸星河。

因爲那個美人,生的跟陸星河,非常相像。

同樣的大眼睛,同樣高挺的鼻樑,同樣的薄脣,在場幾個人,都看見過,陸星河辦成女裝的模樣,跟這個美人,卻是十分相似。

陸星河的臉色也變了,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我立時蹲在了那個美人的身前,問道:“敢問,夫人的兒子,是如何丟的?”

“給人搶了去啊……就在此處……好大的一場雪……”那個美人斷斷續續的訴說着,濃厚的睫毛眨動起來,道:“可憐啊,他還是一個孩子……”

我記得十分清楚,蘇沐川跟我說過,他聽說陸星河是一個孤兒,自外面一個提籃之中撿回來的,當時,還下着大雪。

我低下了頭,沒敢去看陸星河。

只聽腳步踉蹌,好似畫舫因着餘波動搖,那陸星河並不曾站穩。

“我那孩子……便在此處,便在此處……”那個女子忽然站起身來,一把拖住了國師:“你說,我的孩子在何處?是不是,你抱走了?還給我……還給我……”

這個巨蛟化作的女子是十分瘋魔的模樣,大概她還只當這十幾年來,時光並不曾在她的那個孩子身上流溯過,那個孩子,現如今還是抱在了懷裏的嬰兒。”

“夫人,有話好好說。”國師一面覷着眼睛瞧着陸星河,一面說道:“這個麼……夫人是如何知道,那個孩子在這裏?”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那個紅衣女子癡癡的笑了:“因着,我是他的親孃啊……他在我懷裏蜷縮着的時候,那個感覺,

便在此處,便在此處……交出來!”那個女子本來軟懦好聽的聲音也不知爲何,又一下子凌厲了起來:“交出來!是你偷走了是不是?現在就給我交出來!”

國師一臉無辜的搖了搖手,道:“夫人見本座現如今年方几何?許貴公子丟失的時候,本座也比貴公子大不了多少吶……”

“你說的也對,”那紅衣女子又癡癡的笑了:“你大不了多少啊……不對!”那紅衣女子又用修長的手護在了那國師的脖頸上面去:“我的寶貝那樣軟,那樣小,怎地你卻這樣長大?你這麼大,又怎麼會跟我的孩子差不離的年歲?你騙人罷?你騙人的罷?”

國師笑道:“大概夫人並不知道,凡是身處三界之內,總還是要長大的,年紀,也會增長的,您那個孩子,丟失了這麼久,不會長大麼?你瞧一瞧,誰,像是你的兒子呢?”

只要這個女子知道自己的模樣,總也會知道陸星河生的跟她有多相似,可是現如今,她卻全然是一副糊塗的模樣:“這個……這個……你們,都像是我的兒子,又都不像是我的兒子……”

國師不着痕跡的自那紅衣女子慢慢鬆弛開了的手邊掙開了,望着陸星河,幸災樂禍的說道:“大舅哥,真真不白叫本座喚了這許多時候的大舅哥,可不是,現今,一語成真……”

不錯,倘若,陸星河真的便是那巨蛟的孩子,那……他便是花穗,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我的心頭突突的狂跳了起來,這個身體,正是花穗的啊……

大先生顯然也瞧出來了事情是一個什麼光景,一張薄脣微微顫動着,顯然比我還緊張幾分,忙拉住我,道:“這其中,只怕還有些個誤會的,你……你且不要多想,我……我去幫着你查探一個清楚……”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像是一團子棉花將我的喉嚨給堵住了,端端是一個上不去也下不來。

陸星河的臉色灰敗,盯着那紅衣女子,想說什麼,

卻像是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紅衣女子四下裏亂轉,笑道:“他就在這裏……就在這裏……也許,他正餓了,還須得吃奶……”一面說着,一面居然便要寬衣解帶:“孩子……娘在這裏……你可還要吃奶麼……”

我忙捉住了那紅衣女子的手,可是她的胸前,早露出了雪白嬌嫩的一大片來,口中喚道:“十幾年了, 娘都不曾餵給你,孩兒,來,來!”手裏還是要將衣服解開。

國師和大先生自避嫌將頭轉了過來,陸星河將頭低了下去也不看。

國師的眼睛則開口說道:“大先生,這一個嫌,須得好好避一避,你說是不是?”

大先生應道:“不錯,是須得好好的避一避……”

說着,兩個人居然默不作聲,便出去了。

只有紅衣女子,尚且在畫舫之內左搖右晃,四下裏尋覓着她所謂的“孩子”。

我趁着這個功夫,拉住了陸星河:“大師哥,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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