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點頭:「沒錯,一點猶豫都沒有。」

黎望哈哈一笑:「好了,不必驚慌。我們出門看看,或許,能趕上一場不錯的戲。」

黎望當先而行,慶雲有些迷惘地跟隨。黎玉容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輕提起長裙,舉步跟上。

千寶閣外,許陽左手抱著藥盒,右手拎著奇石布包,不急不緩地向前走。背後一臉鐵青的許正明撞出門來,很快鎖定了許陽。

「休走!」許正明大喝一聲,腳下發力,玄力激發之下,速度陡增,一下子超越了許陽,擋在許陽前方。身為一個玄士,他不屑於在背後偷襲一名玄徒。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地痛打許陽,讓這個敢於冒犯他威嚴的廢物卑躬屈膝,跪地求饒。

「現在,你跪下來求我,也晚了!」許正明面色森寒,「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折斷,讓所有人欣賞你滿地滾動,呻吟的醜態!」

許陽輕輕放下藥材和奇石,他知道這是一場大戰,雖然他在玄徒層次堪稱無敵,但對方比他高了一個階層,玄士和玄徒的鴻溝不是那麼容易填平的。更何況,許正明在許家地位很高,從小受到了嚴格訓練,習得的戰法、玄術肯定比許正飛要強得多。

「好狗不擋道。」許陽冷冷說道。

許正明額上的青筋一條條綻露出來,他怒喝一聲:「作死!」玄力激發,一張手掌陡然增大一倍,呈鐵黑色,猛力拍擊而來。

掌力未至,一股惡風先撲了過來,許陽胸口微微一悶,雙臂迅速虛抱成球,不住地向後倒退,手掌同時向下方平平削出,在許正明的掌力及體前,已經迅速地構建了十八道防禦勁氣。

「啵」,一聲輕響,許正明的手掌和許陽的小臂結實,兩人各自退後一步。

旁邊早已圍了一層看客,見此情景,紛紛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許正明是玄士境界,剛才又施展了人階中品玄術「玄鐵掌」,那一擊的力道,接近百鈞!可硬是被玄徒境界的許陽,以一種怪異的招數擋住了,雙方第一招平分秋色。

許陽手臂酸麻,心頭卻是一定,許正明應該踏入玄士初期不久,他完全有能力應付。

對面的許正明卻是一臉驚駭之色,在他的認知中,許陽受這一掌,早已半死不活,全身骨頭至少要斷一半!可現在看來,他硬生生接了自己一掌,居然絲毫沒事,實在令人驚訝難明。

「難道他也是玄士級別,只不過用了某種秘法遮掩氣息,讓我判斷錯誤?」許正明陡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隨即打消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三個月前,他才只是玄徒初期!就算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也不可能這麼快突破。可那又怎麼解釋他接下我的『玄鐵掌』?」

看到許正明臉上露出猶疑的神色,許陽不屑一笑,急衝上前,平平一拳打出!和洪希一戰,許陽已經煉出了一種堅定的信念,那就是只要戰鬥無法避免,那麼不管敵人如何強大,都要擯棄一切恐懼,勇往直前!

許正明面對弱小的對手,都猶豫心虛,他日後的成就肯定有限,這輩子無望玄宗境界了。

許正明看到許陽居然主動上來進攻,心中一虛,腳底已經踩著一種精妙的步法躲閃開去,同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許陽的實力。

許陽一連打出三拳,都沒有沾上許正明的一片衣角。許正明得意之下,忘記了被許陽接下一招「玄鐵掌」的尷尬,大聲嘲笑道:「哼,就算你實力大進,那又如何?照樣沾不到我身!」

許陽冷冷一笑,沒有答話。他已經認出,許正明施展的,是一門叫做「天蜈游龍步」的步法,對這門步法知之甚稔的許陽,在靜心推算之後,已經算出對手接下來趨避的四個方位。

許陽虛晃一拳,被許正明間不容髮之際輕飄飄躲過,後者正要出言譏諷,腰間卻是一痛,竟然挨了一記重拳!他還未回過神來,胸口、腰脅、小腹一連串的痛楚傳來,接連中招,踉踉蹌蹌地倒退。

一連退了七八步,許正明才站穩了步子,眼神驚愕無比地看著許陽!這「天蜈游龍步」是他腳踩梅花樁,苦練三月方才初入門徑,號稱地階下品步法,哪知竟被一個玄徒中期的傢伙一擊命中破綻!

「他真的隱藏了實力!」許正明面色難看,能夠看穿地階步法,許陽的實力絕非玄徒層級!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兩位好興緻,在千寶閣的門口大打出手。這裡好壞是做生意的地方,還請二位行個方便,如何?」

循聲望去,一個白衣華貴少年微笑站立,正是小君侯黎望。

「見過小侯爺。」許正明和許陽一同施禮。

許正明就坡下驢道:「既然小侯爺發話了,那正明就饒他一命,改日再算。」他摸不清許陽的實力,心裡沒底,自然不願再打下去。傳揚出去,他許正明奈何不了一個家族廢物,豈不丟盡臉面?

「許陽,一個月之後,家族大比,我自然會和你好好算賬。」許正明撂下一句狠話,向黎望告了聲罪,袍袖一揮,徑直離去。

許陽拱手道:「多謝小侯爺解圍。」

黎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即使我不出現,許陽你也不懼,對么?」

許陽沒有說話,面對玄士初期的許正明,他能做到自保,但想要重創對手,是很困難的。

剛才抓住許正明步法破綻,許陽一連擊中他六拳!可這六拳,也只是讓許正明痛一下罷了,想造成重傷,是不可能的。許正明只是玄士初期,但已經有了玄力護體,抗擊打能力絕非玄徒層次所能媲美。

要儘快提升實力!許陽已經準備好回家之後的第二次葯浴了,他要儘快將「磐石體」修鍊成功。

許正明回到住處,想到今次戰鬥的種種,心中大感不忿,乒乒乓乓將杯碗砸了個遍。

「正明,何事這麼生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許正明聽出是一牆之隔的族叔許清河,便平復了心情,開門迎接。 許清河在許氏地位不高,領著一個閑散差事,跟負責採買的家族總管,也就是許正明的父親許清流地位差距很大。

「族叔,什麼事情,就直說吧,」許正明說道,「侄兒今天的功課還沒完成。」

「正明就是用功,」許清河小心地說道,「要是我那兩個逆子,有正明一半出息,阿叔也就不用這般操心了……」

平素許正明最喜這種讚揚,可今天他遇了挫折,這種話聽到耳中,就跟嘲諷類似,他不由淡淡氣惱,冷淡地說道:「族叔過獎了。」

許清河察覺到許正明的語氣不對,小心翼翼地說道:「今天來找正明,是為了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

許正明「哦」了一聲:「正飛,還是正吒?發生什麼事情了?」許正飛、許正吒一直都是許正明的跟班小弟,平素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小弟有事,帶頭大哥當然要妥善解決。

「唉,說起來,還是那許清源留下的禍根!」許清河憤憤說道,「那個叫許陽的小畜生,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將你正飛弟弟打成重傷!現在已經卧床不起,至少需要三品靈丹,才有復原的機會。正明,你說說,咱們許家嫡系,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被逐出家族的破落子弟欺負了?嗯?」

許清河說的後面的話,許正明沒有聽耳朵里去,一個驚雷一般的名字,炸響在耳畔:許陽!

又是他!

許清河兀自喋喋不休:「正明,這事如果我出面,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將來在老爺子面前說不過去。思前想後,只有拜託你……」

許正明截住他的話道:「族叔,你想讓我如何出面?」

「一個月之後,就是家族大比,阿叔想疏通一下,將那許陽和正明你安排在一組中……」許清河看著許正明的臉色說道,「到時,正明你下手狠一些,想必家族不會說些什麼……」

「夠了!」許正明一聲暴喝,臉色陰晴不定。

許清河驚愕地看著許正明,在他的印象里,許正明雖然傲慢,但不會這樣不給他面子,畢竟他許清河是許正明的族叔!

對於許正明來說,許陽這個名字,早已深深將他刺痛,他才不管許清河是誰,咆哮之後直接指著門說:「族叔,正明今日情緒不穩,還請見諒!」逐客之意顯而易見。

許清河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門,門口等待多時的許正吒迎上來:「父親,如何?」

許清河一揮袍袖,怒道:「哼,還不是為了你們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父親的這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回到住處,許正飛的母親一臉愁容地迎上來:「他爹,咱們送過去的禮物,被孟丹痴退回來了。他還命人送來一句話。」

「什麼話?」許清河問道。

「這輩子都不為許家人煉丹!」

一句話如霹靂炸響,許清河嘆了口氣,神色好像蒼老了好幾歲:「都是許清源那禍胎!」

「父親,為什麼,孟丹師對我們許家,成見頗深。」許正吒小心翼翼地問道。

許清河道:「這事情要追溯到十五年前,許清源……唉,真不想提到這個禍胎的名字,這許清源,不知怎麼走了狗屎運,居然幫了孟丹痴一個大忙,結果不僅得了一枚珍貴無比的四品丹藥,還和孟丹痴成了生死之交!」

許正吒不解地道:「這是好事啊,為什麼現在卻反目成仇?」

許清河嘆息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這一輩,都稱呼許清源為『禍胎』的原因!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追求海雲上國漠家的一名嫡女,讓漠氏大為光火,幾乎將我許氏滅族!好在老爺子當機立斷,將許清源逐出家門,這才免了滅門之禍。」

頓了頓,許清河喝了一口茶水,才不忿地說道:「那孟丹痴,卻因此恨上了我們許家,從此和許家斷絕了來往。」

「漠家?」許正吒好奇地說道,「漠家這麼厲害?」在他心裡,許家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世家大族了,傳承數百年。

許清河嘆道:「你呀,就是坐井觀天,漠家是什麼家族,傳承數千年,隨便出來一個衛士,都是玄宗級別的修為!漠家子弟遍及海雲上國,全都任顯赫職位。人家拔一根汗毛,都比我們大腿還粗。」

許正吒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清河猛地站起來道:「不行,我要去見老爺子,總不能讓飛兒就此殘廢!」

許正吒點頭釋然道:「祖父的面子,想必孟丹痴還是會給的。」

一牆之隔的許正明家中,一個頗有威儀的中年人推開門,看到了滿地狼藉,吃了一驚。

「明兒,出了什麼事?」此人正是許正明的父親,掌管許家外購採買大權的許清流,玄師後期的高手。

許正明跏趺而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躍起身來:「父親,今天明兒遇到了一樁不可思議的怪事!」

「哦?你給為父細細說來。」許清流眸中精光一閃,他知道能讓兒子如此郁怒地摔杯砸碗,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許正明便將遭遇許陽、爭奪奇石卻沒能奈何到許陽的過程說了,其中戰鬥的過程說的尤其詳細。

「你懷疑,許陽買走的那塊奇石,其中包含了『胭脂紅』?」許清流眼睛一亮,問道。

「兒子也不敢斷定,不過父親曾經給過兒子一本古籍,從上面彷彿見過胭脂紅的描述:『生於石中,其色如血,其狀多端,必入體而後知,非外觀所能明也』,心裡便有五六分的把握。本來想要買下,誰知卻被許陽那小子搶了先。」

說到這裡,許正明道:「父親,你說許陽那小子,當真有了奇遇,一下子突破到玄士層次?兒子實在不敢相信!」

許清流呵呵一笑:「兒子,你被那許陽唬住了。你說最後,許陽看穿了【天蜈游龍步】的破綻,一連擊中你六拳,是么?」

許正明點頭:「是。一個玄徒,不可能看穿地階步法的破綻,所以兒子猶疑。」

許清流道:「你被一個玄士連續擊中六拳,現在還能活蹦亂跳地在這裡生氣么?」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許正明恍然大悟:「可惡,那小子果然不是玄士!我明日就去找他,定要好好折辱他一番,出我胸中悶氣。」

「這個不急,」許清流制止了許正明,「你已經是玄士,去找許陽的麻煩,未免失了氣度。別看老爺子將許清源一脈逐出許氏,其實也是迫不得已。平日里,玄徒級別的小打小鬧,老爺子也沒放在心上。可要是有玄士參與,去欺壓許陽……恐怕老爺子會發作。」

頓了頓,許清流繼續說道:「而且,十五年前,許清源作為臨淵城最耀眼的天才人物,結交的朋友委實不少。像城東的孟丹痴,城北的黎仲軒,都曾是他好友。你道平日里他們對許陽為何不聞不問?和老爺子類似,玄徒級別的打鬧,入不了他們法眼。」

許正明瞪大眼睛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許清流微微一笑:「辦法當然有。我記得一個月之後,就是三年一度的家族大比。我會動用些手段,將你和許陽分在一組,到時你偽裝失手,將許陽重創,想必老爺子等人也不會說什麼。」

許正明吁出一口氣,道:「好……可是許陽他能看穿我步法,還硬生生接下我一掌,的確詭異非常。」

許清流笑道:「事出反常必為妖,你一招【玄鐵掌】,力道直達百鈞,許陽能接下來,想必仰仗了某種防禦玄器之力。家族大比,可不容許藉助外力,你大可放心。至於步法,你就不要用了,也許許陽曾經研習過這種步法。憑著玄士級別的速度,你還怕勝不過許陽么?」

許正明這才放下心來,隨即一拍腦門說道:「早知如此,就該答應清河族叔的請求,也好賺個人情。」當下,他將許清河前來的事情告知父親。


許清流擺手道:「無妨,許清河實力低下,在家族中地位很低,他的人情算不得什麼。你若想盡善盡美,就去一趟他的別院吧。」

一街之隔的許陽家中。

許陽輕輕撫摸著奇石,心中還有些難以置信。

後世千金難買的「胭脂紅」,就這樣落在了自己手中,還是以20枚蒼狼幣的低廉價格,趕不上一株入品靈藥!

胭脂紅,外表平和,內中卻蘊含狂暴火極玄能,是築玄基的最好寶物。

「看來,我要首先凝結火玄渦輪了。」許陽暗忖。

許陽修行《玄天八景經》,八極同修,進境極快,但在突破壁障的時候,有幾處難關需要克服。


第一處難關,就是築玄基,凝聚玄力渦輪的時候。八極同修者,需要凝聚八個玄力渦輪,然後做到八極融合!這一步極其困難,後世的古老天族,不少玄者就是倒在了這一關面前,淪落為凡人。

後世天族之人,體質也不像許陽這般奇葩,最多是有三四極罷了,他們需要凝聚三四個玄輪即可。許陽體質八極均衡,需要修鍊八個不同屬性的玄力渦輪,難度堪稱古今第一! 「哥哥,你今天還要在外面修鍊嗎?」許妤抱著枕頭,可憐兮兮地問道。

「嗯。」許陽看著天空中稀疏的星辰,淡淡說道。

許妤嘟著嘴,回到屋裡,用被子把腦袋給蒙上了。


哥哥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話少了很多,做事利落了很多,好像學會了許多東西,實力也強大不少。可是,也有不好的變化,那就是哥哥不再像小時候一樣,抱著自己睡覺了。許妤心中默默想著,進入了夢鄉。

來到這玄氣充盈的黃金時代之後,許陽感覺每一寸光陰都無比的寶貴,他簡直無法控制自己從天地中汲取玄能的衝動,彷彿只有透過充裕的玄氣,他才越發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真實。

許陽擺開「動靜一如引氣訣」,深吸一口氣,在玄脈之中歡騰奔流一周,然後緩緩吐出,八極玄能,湧入星海,讓這片海洋更加廣闊凝實。於此同時,充盈的玄能還隨著許陽的動作,緩緩滲入他的四肢百骸,讓肉身更加強大。

許陽的星海之中,八極玄能分列八個區域,涇渭分明。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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