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一聲冷哼:「這個畜生說話能信嗎?你若是真的屈從了他,那才是噩夢的開始呢。」

「我自然不會再犯錯,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可是又沒有人可以商量,什麼辦法也沒有。一想起他若是惱羞成怒,四處宣講,孟家因為我蒙羞,就覺得生不如死。

再加上,自己喜歡了許多時日的男子,沒想到,竟然還是一個登徒子,對著一個陌不相識的女子就說出那些噁心的話來,我就瞬間覺得心如死灰。

我想死,可是若是無緣無故地自殺了,肯定會令人懷疑,還不一定傳揚出什麼難聽的話來。正好那日在街市上見有人在賣河豚,就想起河豚是有劇毒的,踟躕半晌,索性買了一條回家,自己屏退了所有人,在屋子裡煮煮吃了,想假作意外身亡。

可惜天不遂人願,我又被你們救過來了。左右思慮,反正自己死也不怕,還有什麼好怕的?堅決不能讓這個人渣得意,不如同歸於盡的好!所以今日就揣了刀子過來,找他算賬來了。」

孟靜嫻一股腦地說完,長舒一口氣,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安生聽得瞠目結舌,半晌方才反應過來,沖著她一豎大拇指:「你真厲害。」

孟靜嫻只當做安生是在佩服自己的勇氣,撅撅嘴:「我也是實在被逼急了,走投無路。」

安生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孟家大小姐,我這不是在誇你,我是在佩服你,這麼一丁點小事,又不是你殺人放火,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了,他願意說就說去,你竟然還一次次被他拿捏在手心裡?」

孟靜嫻又羞又惱,紅了眼睛:「我已經被他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女人家的清白都沒有了,你還說得這樣輕描淡寫?!」

安生聽得更加瞠目,只覺得驚世駭俗:「大小姐,你應該不會是認為,這男男女女的親親抱抱,就那啥,那個就有了夫妻之實,非嫁不可了吧?」

孟靜嫻疑惑地眨眨眼睛:「自然是啊,《論語》有云:內外各處,男女異群,不窺壁外,不出外庭。出必掩面,窺必藏形,男非眷屬,互不通名。

《列女傳》上也都有記載,柴氏被土匪輕薄,但凡被土匪觸及的地方,自己都要將肉咬下,以示貞烈。更何況是他已經親了我,那不就是夫妻之實,肌膚之親了嗎?」

她這一通迂腐說教,安生頓時就明白過來。

孟家講究禮法,而孟夫人對於孟經綸兄妹二人的管教也十分嚴苛,就連府中下人,同樣也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言」,所以,孟靜嫻只記住了書中說教,女子但凡身子被男人碰了去,那就已經是名節盡毀,十惡不赦。

她被孟夫人保護得過於周全,饒是已經到了情竇初開的年歲,懵懵懂懂對於男子有了好感,但是並不懂這男女之事。

可不像是她夏安生,同樣算是千金小姐,自己青樓也逛過了,就連演示人倫的玉石榴也摸過了,自然比她開竅。而且府上那些婆子們在一起閑聊,什麼樣的葷話沒有?

想到這裡,忍不住就是「呸」了一聲,笑得前俯後仰:「果真是獃子。」

孟靜嫻被說得莫名其妙:「有什麼好笑的?」

夏安生沖著她招招手,壓低聲音低聲道:「你這的確是有違禮法,傳揚出去不好聽,但是這親親嘴,摸摸手,算不得是夫妻之實,兩人要行過周公之禮,才算是呢。」

「什麼叫周公之禮?」

安生自己也不懂,更沒法言傳:「等你嫁人了,讓你相公教你去,沒羞沒臊地問我做什麼?」

孟靜嫻受她揶揄,反而有些高興,扭捏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的清白沒有毀?」

安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傻得冒煙。」

孟靜嫻這才是真正地放下心裡的包袱,一把就捉住了安生的胳膊:「可嚇死我了,我這些日子裡簡直要恨死他了。」

安生輕哼一聲:「既然沒事,咱們走吧,難不成還留在這裡等著他醒過來?」

孟靜嫻「嗯」了一聲,然後還是沒動地。

「怎麼了?」

「他要是醒了,會不會惱羞成怒,胡說八道?」

安生看看地上的薛修良,略一思忖,自腰間摸出數粒藥丸,彎下身子,掰開他的嘴,給他餵了下去。

「你給他吃的什麼?」孟靜嫻忍不住問。

「糖豆。」安生得意地拍拍手。

「你怎麼還給他吃糖?我恨不能打他一頓方才解氣。

安生嘿嘿一笑:「這糖豆可不一般,這是我親手研究出來的忘魂丹,一粒就可以令人神思恍惚,這麼多粒足以令他丟了三魂七魄。」

「這麼神奇?」孟靜嫻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你剛學了幾日,就有這樣本事?」

安生輕哼一聲:「有志還不在年高呢,我這是天分。」

兩人一廂鬥嘴,一廂轉身。出了院門,你來我往,仍舊是唇槍舌劍,不過這關係卻是融洽了許多。

剛剛拐到大街之上,就見關鶴天與安然在焦急地四處尋找兩人。

惡魔前夫認栽吧 孟靜嫻終於放低身段,軟聲央告:「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即便是我嫂子也不行。」

安生趁機敲竹杠:「那你欠我一個人情。」 關鶴天一扭臉,已經見到了兩人,與安然擔憂地上前:「你們去哪裡了?一通好找。」

安生撒謊不用打草稿,張嘴就來:「跟孟大小姐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說了兩句話。姐姐,你怎麼出來了?」

安然看了孟靜嫻一眼,柔聲道:「見這麼晚了靜嫻還沒有回府上,就出來找找,正好遇到鶴天,說是見到你們兩人了。」

「我不過是出來透透氣而已,你看你大驚小怪的。」孟靜嫻一樣也是張嘴就來。

安生一聲輕咳:「吭!」

孟靜嫻拔高的嗓門立即低了下來:「天都快黑了,你大著肚子,萬一摔著了怎麼辦?」

說完上前去攙扶安然。

安然驚訝於她突然的態度轉變,疑惑地看了安生一眼,又看看孟靜嫻:「安生,你適才是不是欺負靜嫻來著?」

安生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啊?」

安然還是覺得有些古怪,怎麼看都覺得靜嫻好像對於夏安生有所忌憚似的。

「真的沒有?」

安生愈加冤枉:「我才是你親妹妹。你就把我想得那麼凶。」

孟靜嫻偷偷地沖著安生提提鼻子:「還是你姐姐了解你的脾性吧?」

安生沖著她一瞪眼。

安然將信將疑:「沒有就好。天色不早,趕緊回去吧,要不父親會擔心的。」

關鶴天應一聲:「那我送安生回去了,你們自己路上小心。」

四人分道揚鑣,各自回府去了。

第二天又是坐堂的日子,從早起,求診的病人便是絡繹不絕。

安生里裡外外地忙碌,沒有一刻閑暇。

有個婦人坐在診堂的椅子上,攙扶著一位懷揣手爐的白髮老人,眼神在安生身上飄來飄去,偶爾低下頭對著老人竊竊私語。

千舟捅捅安生,努努嘴:「那兩個人老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你看,令我想起關小爺的母親那天鬧騰的那一出。會不會又是替兒子相親來的?」

安生正忙得不可開交,沒有功夫搭閑話:「你當我是香餑餑呢?誰都稀罕?」

絕版霸道愛:冷總裁的禮物情人 千舟「嘻嘻」一笑:「你原本就是香餑餑,多少人爭著搶著娶你,也不怕燙手。」

安生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後眯了眼睛:「那你可要離我遠點,小心我燙著你。」

千舟一縮脖子:「我可不敢招惹你,現在這葯廬里就屬你最大,師父馮嫂都護著你,我也要小心奉承著,否則啊,沒準兒哪一天就變了天,你再成了我的主子怎麼辦?」

安生停下手裡活計,眨眨眼睛:「此言有理,師父老是埋怨你不中用,我現在正好手頭也寬裕,可以跟師父商量商量,將你買下來,專門做我的小跟班伺候我。然後重新給師父換兩個乖巧伶俐的。」

千舟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安生:「別以為你自己就多聰明,其實我家公子心裡的第一號大傻瓜就是你,天天急得咬牙切齒的,估計恨不能將你這腦袋瓜子揪下來,給你重新換一個開竅的。要不怎麼天天罵你缺根弦?」

這話說得安生脖頸裡面涼颼颼的,縮縮脖子,得意道:「師父都說過我,如今制毒的本事他都自愧不如呢。」

千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制毒好啊,最好是一身是毒,沒人敢碰,沒人敢娶,那樣,我家公子就得意了。」

安生仍舊還在沾沾自喜,恐嚇千舟:「你小心點,別哪天真的落在我手裡,我一定拿你來試毒,先將你練成百毒不侵的毒人!」

千舟「嘿嘿」一笑,透著狡猾:「其實你這打算也不錯,我覺得你真的可以挑選兩個機靈又漂亮的小丫頭進來,既可以幫咱們兩個人分擔事情做,又可以將我家公子服侍得妥妥帖帖的,我也可以逗逗她們開心,賞心悅目,這豈止是兩全其美,簡直是一舉多得。」

安生略一沉吟,然後斬釘截鐵地搖搖頭:「不行!」

「為啥?」

安生沖著他撇撇嘴:「你以為有師父在,女人會將你放在眼裡嗎?」

千舟頹喪地撓撓頭,覺得安生這話說的好像極有道理。

葯廬每天必須大門緊閉,否則經常會有打扮得花團錦簇的不速之客,但是沒有一個人正眼打量過他一眼。

想他千舟同樣也是眉清目秀,奈何再閃耀的星辰,也無法與日月爭輝。

他挫敗地嘆一口氣,安生已經拿著葯砵走了。

那位婦人起身,滿臉含笑,問安生:「這位姑娘是夏侍郎府上的安生小姐吧?」

這話一問出口,診堂里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地向著安生看過來。

這些時日,風頭雖然已經逐漸平息了,但是夏安生的名字,在京城裡仍舊是被人津津樂道的,甚至於,被許多老人當成教誨自家子女的榜樣。

千舟機靈,當先一口否決:「您認錯了人了,她不過是跟那個夏安生長得有幾分相像而已。」

安生也忙不迭地點頭。

「沒錯,就是你,我適才已經端詳了半天了,那一日我在大理寺門口遇見過你。」

診堂里其他的求診百姓也開始議論紛紛。

「堂堂侍郎府上的千金怎麼可能做一個小學徒呢?看她這穿著打扮,蠻素儉的,也不像那些千金小姐。」

婦人斬釘截鐵地道:「就是她,我適才聽到冷神醫喚她就是叫做安生。」

婚約來襲:凌少請簽收 這一下子,安生想要分辯,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一個千金小姐竟然吃得這苦,而且這般平易近人,真是難能可貴。」一位老者率先開口。

「就是,人家錦衣玉食的,圖什麼,不就是為了濟世救人,幫咱們老百姓嗎?這丫頭不僅有孝心,更有善心啊!誰家若是有福氣,能娶到這樣的兒媳婦,那可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冷神醫那是雲中白鶴,高山景行,身邊的人也都是良金美玉。」

一時間眾人讚不絕口,誇得安生面頰赤紅,不知所措。

先前最先認出她來的那個婦人熱情地問道:「安生姑娘想尋一個什麼樣的夫婿?婦人是官媒,這京城裡的達官貴人也識得不少,定然有你中意的。」

一旁冷南弦正在提筆寫方子,頭也不抬,冷聲道:「她一進葯廬之時,我們就有言在先,三年學徒期內,不得談婚論嫁。所以,婚姻大事,暫時不會考慮。」

「啊?」婦人惋惜地咂摸咂摸嘴,就閉了口。

安生正在忙碌的手,不由就是一僵。扭臉看一眼冷南弦,依舊頭也不抬,專心致志。真正的撒謊眼睛都不帶眨的。自己什麼時候答應過他三年之內不談婚論嫁的?真能瞎扯。

不過,比起馮嫂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名花有主,好像要委婉一些。

冷南弦突然就抬起臉來,不悅地催促她:「忙完了沒有?忙完了就趕緊過來寫方子。」

「喔喔!」

安生慌忙應著,忙不迭地跑回冷南弦跟前,老老實實地捉起案上毛筆。

冷南弦復又專心致志地替下一位病人看診,適才的話好像絲毫都沒有放在心上,不過是隨口一提而已。

瞅著一個空閑的功夫,安生忍不住湊到跟前,質問冷南弦:「師父,安生什麼時候說過,三年之內不談婚論嫁了?」

冷南弦瞪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這是行里的規矩!」

杏林之中還有這個規矩?

安生不由地皺皺眉頭,小聲嘀咕:「不公平,學徒三年不準論嫁,那麼師父三年內是不是也不能娶妻?」

這只是一句漫不經心的牢騷,誰料也被冷南弦聽了去,扭過臉來,輕啟薄唇,淡然道:「自然不是。」

安生悄悄地吐吐舌頭,不忘記撇撇嘴。這次只在心裡嘀咕一句:那是自然,規矩都是做師父的定的嘛。

冷南弦並不知道她心裡敲的小鼓,只追了一句:「不過在將你打發出去之前,師父不會考慮娶妻。」

安生突然抬起小臉,眸中波光瀲灧:「要是徒兒果真一輩子嫁不出去呢?」

冷南弦鄙夷地端詳她一眼:「可能性還真的不小。」

起身從葯櫃里拿過兩味葯,丟給安生:「多吃點葯補補,興許還有救。」

安生瞪著面前的兩味葯乾瞪眼:「白芷,益智,我又沒有病!」

冷南弦淡然道:「白芷可以通九竅,至於益智么,萬一你多吃一點,可以不那麼傻了呢?缺根弦可不好。」

安生想起適才千舟對於自己的調侃,頓時有些灰心喪氣:「我究竟缺了哪根弦了?」

冷南弦強忍住笑,看著她一臉沮喪,一本正經地撣撣自己一塵不染的衣袖。

「你不僅腦子裡缺一根弦,心裡也缺。」

門外傳來一陣喧囂。

眾人扭臉一看,竟然是幾個府衙衙役裝扮的人衝進葯廬里來。

千舟慌忙上前詢問。

為首之人倒是客氣,沖著千舟一拱手:「敢問夏府四小姐夏安生可是在這裡?」

千舟也是見過世面的,不慌不忙地點點頭:「正是,請問幾位差爺有何貴幹?」

「我等奉京兆尹蘭大人之命,前來請安生小姐去府衙一趟。」

千舟詫異地扭臉看一眼安生,安生也已經出了屋門,聽到對方提及自己,不由有些訝異:「請我? 豪門協議,純禽老公別太壞 去府衙做什麼?」 安生一見那竹籤,跟千舟不約而同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簽文都發下來了,說得好聽,叫「請」,不好聽,就叫「捕」。

這是犯了案子的,才會被捉捕到衙門。

「請問,是什麼案子?」安生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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