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啊,沒有哪支部隊的士兵連續作戰會不疲憊精神依舊高亢振奮的,除非是被一場接着一場的勝利所鼓舞,精神力量直接作用到了**。不然長時間對峙,士氣也好,軍心也好,都會持續的下降。很多起義軍一敗之後就再難挽回局面,也有這樣的原因。

陳鳴身上的壓力依舊如大山一樣沉重。別人打仗‘勝敗兵家常事’,有輸有贏很正常,他現在卻必須要保證只能贏,不僅不允許有輸,連平都不行。

永瑞現在已經到達了正陽縣的黃岡鎮,他部的先鋒也進入了汝寧府城,郾城就在眼前,作爲全軍統帥永瑞卻是半點歡喜的意思都沒有。湖廣提督福永是這支清兵主力部隊的實際指揮官,臉色也陰沉沉的一片難堪。

這半個月裏,真真就沒有一點好消息傳來。先陝西綠營在臨汝鎮大敗,汪騰龍自囚戴罪;然後河南綠營在許州也被擊潰,四五千人馬剩下強強半數,不經過長時間的修整,這剩下的隊伍是鼓不起勇氣再度走上戰場的。而漢中鎮總兵倪大亮帶領四千餘漢中兵馬,又有千多南陽民勇助陣,六千軍力卻遲遲拿南陽府城不下。

永瑞、福永現在能夠指望的實際上只剩下倪大亮了,只有南陽府那裏清兵打得好,才能讓陳鳴麾下驍銳不得不分兵去救,可現在漢中鎮困於南陽府城外毫無進展,這意味着什麼?這就意味着他們率部北上,就將直面槓上陳鳴手下那支人數並不是很多,戰鬥力卻是爆表的陳家軍主力。

雖說最早的時候,或是說只在半個月前,永瑞、福永對於陳家軍的戰鬥力也不怎麼以爲然。但隨着八千陝西綠營在臨汝鎮外一仗全崩,他們就是兩頭豬也不會再小看陳家軍的戰鬥力了。

陳家軍人數不多,戰鬥力強悍。對付這樣的隊伍,迫使其分兵,那就是最好的法子。

陳鳴手下那支隊伍完整的戰鬥力是1oo,但他只有四千人,手下要是少掉了1ooo人,整支軍隊的戰鬥力下降的將不是四分之一,而是三成、四成,甚至更多。

陳鳴這個時候帶着隊伍向郾城轉進,走潁河將隊伍運到常社鎮,然後走6路換潁河爲沙河,從郾城出的船隊接應了他們後,就一路順沙河直抵。如此饒了大半圈看似拉遠了路程,實際上並不如此,陳家軍從許州到郾城只用了短短的三天,而要是走6路,時間拉長一倍都是少的。

另外他還把駐紮在西華的一部分清兵嚇得跑回了陳州府城。

……

與近在咫尺的許州、開封府東部相比,明明距離更近的禹州卻像受到了老天爺的保護,根本沒有遭受過陳家軍絲毫的進犯。雖然表面上看禹州的安全很像是陳家軍來不及、顧不及侵入的。

宗緯峯這個時候就在對着禹州衙門破口大罵,一羣老百姓組織起來的民團,竟然看不起他堂堂的官軍?盧氏營再怎麼狼狽,也是朝廷的兵馬,你禹州民團算個屁???

“他孃的,真的以爲就自己聰明,別人都傻瓜了?開封府都要被捅上腚眼了,就他們禹州有能耐,靠着四五百民團就能嚇得讓陳家賊不敢入境?”

盧氏營殘兵自從到了禹州之後,除了十頭豬,一百石糧外,宗緯峯就沒能再從衙門口裏扣除來一粒糧食,更不要說讓盧氏營殘兵恢復士氣的銀子了。宗緯峯真想跟禹州衙門直接撕破了臉。現在誰還看不出來禹州之所以能保持‘安寧’,完全是放任了陳家軍從禹州購入藥材的結果啊。禹州官員真以爲就自個聰明嗎? 【各種求,看在兄弟這周果奔,今天還不知道能不能接到後臺短信的份上,拉一把,拉一把】

高靖輝營終於出了魯陽關。他部從汝州州城到寶丰,然後再到魯山,這一路上得不到半點的水運便利,全部是靠兩條腿,行進速度可想而知。

一百七八十里的路程被他們營走了四天時間,然後在魯山縣城修整了一日,拖上一批大炮和一隻後勤補給隊,這下子行進速度就更慢了。只從魯山縣城到魯陽關這就又走了一天的路。

魯陽關到南召縣城有百十里地距離,高靖輝帶部儘量快行,也走了三天。陳鳴與永瑞、陳輝祖帶來的人馬都槓上了,他纔看到了南召縣的城牆。

而隊伍過了南召縣城之後,高靖輝就吃驚的發現路上的乞丐流民越來越多,幾乎把南召通往南陽府城的官道都堵滿,雖然他這隻隊伍抵到南召以後就用不着去走陸路了,經過鴨河進入唐白河上游兩大支流之一的白河,再一路南下百八十里,就能直抵南陽。

但眼前的這一幕也讓高靖輝吃驚不已,這官路上拖兒帶女攜老帶幼的那種家口相對少一些,壯男壯女倒很多。

高靖輝讓身邊親兵去打探一下,親兵回報說,聽那些人口音多是南陽府本地人,他們的目的地就是南召西面的山區。

高靖輝好奇之下換了身便服,找來幾個流民問道:“各位兄弟,你們這是去哪裏?”

那個幾個流民臉上全是麻木,對於高靖輝帶着好奇的詢問一點都不感興趣,如果不是高靖輝拿出了一袋麪餅。幾個人很老實的回說:“咱們去五朵山的。”五朵山就在南召縣城的西面。

“哦,爲何走那麼遠去五朵山?襄陽不是更好麼。”

提到襄陽,流民臉上閃過了一抹憤怒,“俺們都是南陽人,就是襄陽人糟蹋了我們的家,死也不去襄陽。”

高靖輝徹底懵逼了。“是官兵禍害了你們?可我記得來打南陽的兵都是漢中鎮的啊?”

“倪大亮那狗官就是襄陽人。要不是他帶兵無方,縱容手下的賊兵禍害我們,我們會這麼慘麼?”

“還正兒八經的官兵呢。 一胎雙寶:總裁爹地太賣力 他們連復漢軍的兵都不勝……”自從將軍府成立以後,陳家軍在外頭傳揚的名頭漸漸變成了復漢軍了。

流民們臉上涌現的怨恨和刻骨的恨意,高靖輝不認爲是作假的。他是隨意挑來的流民。

那幾個流民拿過麪餅每個人都緊緊的藏在懷中,身體裏似乎也涌起了新的勁來,小跑的散進那流民大軍之中。高靖輝臉上的笑都要遮不住了。流民們心裏把清兵看的還不如陳家軍,民心可用啊。只要陳家撐過這次的圍剿,陳家軍的實力就能翻跟頭一樣往上升。

豫西、豫南這一代連連的作戰,清兵的軍紀又差,而陳家軍卻軍紀嚴格,嚴謹燒殺搶掠,更不準yin辱婦女,這一代的民心民意只會一點點向着陳家軍偏移。只要陳家軍能繼續獲勝!

高靖輝心裏頭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亮堂。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只要陳家軍能頂過眼下這一關,一切都大有可爲。”高靖輝在魯山縣待了那一天的時間,“聽說都已經有安徽、湖廣的好漢來投了。”

他身邊的後勤隊官哈哈笑道道:“將軍府天下聞名,各處豪傑自會來投。”

“這就是名聲的好處啊。”雖然外省來投的人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一天後,高靖輝在石橋鎮的陳家軍營盤前面驚呆了,連綿不盡的窩棚,人聲嘈雜。

他固然是不管民政,腦子裏也有種人越多越好的想法,現在卻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這麼亂糟糟的樣子,要是清兵打過來了,石橋鎮能守得住麼?這裏可是陳家軍南陽前線的總補給地。

隊伍穿過窩棚區,高靖輝急着去詢問這是怎麼回事。雖然剝開了那層窩棚環繞的外殼後,內裏的陳家軍營地還是修築的很規格很嚴正,但高靖輝心裏對外頭那至少有上萬人的流民數量總有股子不安。

營地的校場內,一隊兩百人的新兵正在列隊行進。教官在大聲的發令,周邊六個教習也在提着短棍虎視眈眈,任何一個出錯的士兵都會受到痛苦的提醒。這隊士兵經過一連串的隊形變換,面對靶子方向列出一個相對嚴正的兩排線性隊列。

“都是本地招的新兵?”

“靖輝兄弟是有所不知。漢中鎮的兵太匪了,那倪大亮都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斂財的。南陽本地人都恨死他們了。”

“新任南陽鎮兵張大經倒還有點廉恥,現在帶着南陽鎮的殘兵敗將和南陽的鄉勇與漢中鎮人馬鬧得很僵。”

“所以,別看他們有六千人,一開始也真的猛攻了幾場,給咱們守南陽城的隊伍很是造成了一些壓力,但現在他們真的威脅不了南陽城。不然的話,石橋距離前線只有四十里水路,哪裏會有那麼多的流民百姓匯聚在這兒啊。”

就在漢中鎮進入南陽府的這些天裏,石橋鎮招兵處至少招募到了五個隊的新兵。雖然他們都是一羣新兵蛋子,可他們對於清兵都有着絕對的血仇深恨。陳家軍隊伍裏搞得‘訴苦大會’很能激發這些人的共同仇恨。

魯山將軍府已經準備在南陽建立一個新的訓練營,只是營官一時間還沒有到位,暫時有負責後勤的張馳統一帶領。

在另一處場地小一些的校場。

“射擊!”

一隊新兵已經握着改裝後的燧發鳥槍進行着射擊訓練。前排火槍一陣齊射,然後從空隙中退回後排裝彈。

高靖輝看着那個百人隊進行着三排連環齊射,第一輪還能保持八成以上的開火效率,第二輪就只有七成了,到了第三輪他都不曉得下面那一百支燧發鳥槍裏有沒有六十支在打響。

三輪射擊過後,幾個拎着短棍的教習餓狼一樣撲進隊伍中,對着一些被他們盯上的傢伙就是一頓棍棒交加。

張馳不敢說這五個隊的新兵中就一個清兵的探子也沒有,但他能夠保證這五個隊的新兵拉到戰場上絕對敢跟清兵拼個你死我活;他還能確定這五個隊的新兵只是一個開頭,今後必然會有更多地南陽人走進新兵營。

南陽府有二百萬人,這個時候把漢中鎮恨之入骨的人,絕對不會只有小小的五百青壯! 再戰郾城。

戰鬥卻不會再在郾城城外打響了,陳鳴帶兵渡過了沙河,渡過了上游寬闊下游狹窄的奇葩河流大洪河,直接在汝寧府西平縣北與南來的清軍擺開了場子。

兩軍之間依舊存在着一條河流,是洪河的支流之一——滾河。

校園狂兵 陳州府的安徽綠營再度出動,陳輝祖帶着部隊又一次入駐了周家口,對着郾城虎視眈眈。這回他索性從郾城的東北角着手了。

陳鳴手下的兵力在增多,陳二寶一個營頭就不說了,再次打贏了河南綠營後,陳家軍利用手中繳獲的騾馬又組織起了一支百人馬隊——有清一朝,河南、安徽都不缺會騎馬的漢子。

陳鳴手下馬隊的戰力已經超過了五百人,而且魯山也適時的爲他提供了一支後勤營兵。讓陳鳴手下的直接戰力超出了5000人。

但是他的對面,是2000荊州旗兵,四千餘的湖北綠營加陝西興安鎮四千人馬,再算上福永四個營頭的提標,滿清正規軍高達13000人。這可不是當初佛德帶領的那支萬人大軍了,13000人全是大清國的經制之兵,鳥槍、火炮之多,能甩當初佛德大軍三條街去。

更重要的是,這支13000人的大軍還有陳輝祖這個幫手,而且與拖着安慶城頭的大將軍炮來河南的陳輝祖一樣,永瑞也把襄陽城和荊州城裏的十門大將軍炮全打包帶來了河南。

陳家軍老巢裏已經搞出了五斤炮,正在試製威力更大的八斤炮和十斤炮。但是這種炮炮身重量就超過了600斤,如果加上炮架以及拖車和附帶的彈藥箱,總重量能高達1500斤。在現今中國這糟糕的路況上行進,至少需要4到6匹騾馬才能保持水準以上的行動力和持久力。

當然這種大炮的有效射程也比三斤炮、兩斤炮要高出一截,能夠達到七八百米,而最大射程可以超過400丈,也就是1300米。

陳鳴拉到前線來的五斤炮只有少少的六門。雙方在西平開打,隔着河炮打的不亦樂乎,但兩邊距離都拉到二百丈以外,炮聲隆隆,收效卻少得可憐。

陳家軍方面,六門五斤炮一門也沒有被摧毀,清軍十門大將軍炮毀了一門,卻也不是因爲被炮彈打中,而是清兵炮手操作出了問題,引燃了火藥桶,在陣地上放了一顆大煙花彈,整個炮組的人都變成了零碎。

滾河並不是什麼超級大河,對於戰爭,這種寬度只有二百米左右的河流不存在任何障礙。

就在陳家軍炮兵與清軍的大炮你來我往,轟轟烈烈的時候,陳鳴已經帶着部隊從下游七八里的地方渡過了滾河,然後迅速的背靠大河安營紮寨。

清兵當然也察覺到了陳家軍的舉動,但等他們的部隊抵到時,陳家軍已經有兩個火槍營渡過了滾河,還帶着十多門虎蹲炮和飛雷炮。帶隊的荊州城守營副將英綬只是稍微的做了下試探,就知趣的領兵退開了一里,等到福永帶領一部分主力殺到的時候,陳家軍在河對岸的人馬已經增長到了兩千人。先到的兩個火槍營還修起了兩道簡單的胸牆。

當時的氣息緊張地彷彿一觸即發,可福永最終退卻了。清兵來的太快,並沒有帶大炮,跟紮好了架子的陳家軍開打太吃虧了。整整一夜,陳家軍應對的這段滾河河面上亮如白晝,兩岸的火把和停留在河面上的一艘艘船隻上的燈火,把夜空都照亮了。

一夜的時間,陳家軍完成了大部分軍隊的轉移,還轉過來了四個隊的馬隊。

清兵大營中也是一夜燈火明亮,永瑞的神態很緊張,他是多年的‘太平將軍’,這次真刀真槍的大戰對他而言乃是次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而大軍的真正指揮官,湖廣提督福永,召集荊州副都統昌軒,鄖陽鎮總兵馬文傑、興安鎮總兵齊健安,襄陽城守營副將趙永吉和荊州城守營英綬,以及他的提標副將周漣,等一應軍中大佬齊聚軍中大帳。

皇后是朕的黑月光 一張大大的地圖攤開在桌面上,上面標記着一個個縣城、鎮集甚至村落的位置,還有一條條或寬或窄的河流,以及一座座高低不等的山峯、丘陵。

這是一張前所未有詳盡的地圖,是滿清祕藏的頂級軍事地圖,與陳鳴往日打州府和清兵手中繳獲的地圖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當然,這張地圖上依舊存在着很多不足,你不能拿這個時代的水準與21世紀的衛星地圖做比較。就眼下之中國,永福手中的這個地圖是最頂級的了。而地圖這個東西在中國,除了官方和軍隊也很少有多餘的流通民間。

這張高逼格的地圖上現在被福永一班人擺上了鎮紙、筆山、茶杯、蓋子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而這些東西的目標相連的全部是清兵大營和距離它十里地的陳家軍南岸營地。

這些不是清兵進攻陳家軍南岸營地的線路,而是南岸營地的陳家軍極有可能進攻清兵大營的線路。陳家軍不會等着清兵架好大炮,雄赳赳氣昂昂的來打他們的。

“陳賊現在最想做的肯定是與我軍儘快決戰。”馬文傑這句話說的大帳裏的所有人都不會反對,但他的話最終讓福永和昌軒很不滿,因爲馬文傑的意思太消極了。

哦,陳家軍想盡快決戰,清兵就拖着不決戰。這或許是敵人想做什麼我偏不給他做的意思吧?但在馬文傑這個陳鳴的手下敗將嘴裏說出來,卻有股子避敵懼怕的趕腳。這讓福永、昌軒很不滿。而他倆一個是湖廣提督,另一個是荊州八旗駐軍副都督,地位都要高過馬文傑這個敗軍之將的。

福永更能沉得住氣一樣,他沒有像昌軒那樣直接給馬文傑擺臉色,可能是因爲他這個提督大人與馬文傑這個總兵打交道的時候更多一些,留下一份臉面。

馬文傑不出聲了,他上首的副都統昌軒那一臉鄙夷的神色讓他心理面想罵娘。他現在可是戴罪立功階段啊,在座的人連着永瑞在內,誰有他更想盡快的打平陳家軍?將‘戴罪立功’的帽子扔的遠遠的?但是陳家軍戰鬥力強悍這是毋庸置疑的。不謹慎不小心是要吃虧的。

福永、昌軒現在表現的很有勇氣,馬文傑想唾他們一臉。福永要是真有勇氣,之前幹嘛不向渡河的陳家軍進攻啊?他荊州旗兵的戰鬥力如果精悍,當時昌軒怎麼不主動請纓啊?現在放起了馬後炮! 陳鳴纔不會跟清兵玩僵持呢。打平了眼前這一支清兵之後,他還要迅轉入南陽,直接把南陽府打穿,一舉攻入鄖陽。這是陳鳴早早就開始佈置的一招棋,他相信陳家軍進入鄖陽之後肯定會跨入快車道,能贏來一個全所未有的高擴張期。

拿下了鄖陽,陳家軍就有資本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湖廣、江南了。長江中下游地區,在地理位置上對於滿清的威脅絕對比不得河南來的重要,但是長江下游地區的江南,是滿清的錢袋子;長江中游的湖廣是滿清的糧食屯。

明朝前期以前,江南地區曾是“天下糧倉”,糧食生產成爲國家經濟命脈。但到了明朝的中後期,江南的經濟水平持續提高,連富人的私家園林也以精緻高雅取勝,佔地面積一般不大,用後世的經濟理論來說,江南由以糧食生產爲主向重視糧食生產、展多種經濟和服務業的轉變取得了完全成功,就是從第一產業邁向第二、第三產業了。他們在糧食上的地位便被灌溉優勢一樣明顯的湖廣地區取代,從“蘇常熟,天下足”到“湖廣熟,天下足”。

陳家軍想要威脅江南,還有些不足,但攪亂湖廣,尤其是湖北,陳鳴很有信心。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迅擊敗面前之敵的前提下。有很多的假設、假設……

實際可用兵力只有清軍三分之一還不到的陳鳴,現在就像一隻獵豹面對一頭強壯的野牛,他小心的靠近野牛,目光緊緊盯着野牛的每一個動作,躲避野牛即將可能起的野蠻衝撞,也在尋覓着咬上一口,乃至一擊致命的機會。

“晚上。咱們跟他們打夜戰!”

這就是陳鳴的小算盤。夜晚夜幕的掩護下,大炮的作用,甚至火槍的作用都會降低到極點,而操作便易威力巨大的飛雷炮卻能如魚得水。屆時披着甲衣的陳家軍趁着飛雷炮上千白刃肉搏,能打不過眼前的清兵嗎?再說了,夜晚也會阻礙清兵的調動,而陳鳴也沒有一次就全盤打垮清兵。

13ooo清兵,這‘野牛’的塊頭太大,要分割了吃。

在夜晚中,飛雷炮這種‘打一槍’可以輕鬆換一個地方的重火力,完全是bug。清兵就是有再多的大炮也威脅不到。

所以下午就出營的陳家軍在清軍上下警惕之極的眼神中,只是不時的移動一個位置,直到太陽落山也沒有正式起進攻。但在夜幕來臨的時候,清兵上下的神經繃的更緊了。誰也不認爲陳家軍大隊人馬出動是爲了好玩。下午不戰,他們晚上很可能就有動作。

入夜還沒有一個時辰,陳鳴就讓永瑞、福永等清醒的認識到,夜裏的陳家軍不僅會有動作,還會有大動作。

劇烈的廝殺聲在清軍主營西南方向響起,三四里外的一處清兵營寨已經陷入了一片廝殺中。陳家軍利用飛雷炮利索的砸開了這個軍寨的‘大門’,一個營的甲兵衝鋒而入,他們背後還有一支專業的投彈兵,白刃廝殺以後,完全以一種橫推的姿態掃蕩着這個只有一個營頭駐守的小寨。

清兵主營中,永瑞心神很有些忐忑,福永也隱隱把心提起,他們都不能斷定這是陳鳴的一次小還擊,還是今夜裏的第一槍……

“不用派兵增援嗎?”

“派兵增援很可能會被陳家軍堵住。”

夜晚不是白天,更不要說今天的月亮並不圓,視線昏暗,清兵出動舉着火把,福永幾乎就能斷定會撞上陳家軍的堵截部隊。如此兩邊就少不了一場大戰,可是夜色卻會在大大消減槍炮威力的同時,還會在一定程度上消弱清兵人多的優勢。

福永寧願白日裏與陳家軍正面野戰,也不願在黑暗中大打出手,那搞不好就是一場亂戰。而全軍都披着甲衣的陳家軍無疑會大大佔優,清軍一旦戰敗卻後果不堪設想。

槍炮比率的一點點增高已經讓滿清漸漸忘記了什麼是鐵甲,就算八旗兵還掛着自家那避雷針一樣的棉甲,誰也不會說他們就真的比甘陝的綠營精銳能戰。可是陳家軍的出現又讓鐵甲成爲了戰爭中具有致命效應的一環。

佛德在敗局已定的時候向北京遞的摺子裏就建議清廷給綠營兵披甲,但根本不被乾隆認可。那個時候在乾隆皇帝的眼裏,給六七十萬綠營兵披甲所產生的危害可能比陳家軍更大,因爲那會動搖滿清的基礎。

但是就眼下的戰場上,不管永瑞、福永手中握有比陳家軍多多少的人馬,他們都不想在夜間跟披甲的陳家軍打一場很難控制的大規模夜戰。

清兵軍寨裏的廝殺聲在一點點沒落,永瑞的心很不是滋味。這個營頭是被他們拋棄了啊。

“殺啊——”

甲兵一營一隊的陳威戰甲上已經佔滿了鮮血,但他還想往前沖沖衝——

戰鬥開始前他曾渴望着自己能第一個殺進清兵營寨中,第一個殺了清兵的營官,立刻不可忽視的大功。但這些他都沒有做到,陳威也不知道這對他能否得到更高一級的勳章有沒有影響,反正當手中的長槍刺入清兵的體中的時候,這些念頭全都消失不見,他的腦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殺、殺——”

狹路相逢勇者勝。

戰場上的白刃肉搏就是不能去膽怯,後悔、驚亂全都無濟於事,要想不死在這裏,唯有拿出比敵人更多的勇氣。

無數跟他一樣想法的陳家軍將士奮力的揮動着手中的刀槍,一次次刺入清兵的**。身上只穿着單薄的號衣的綠營兵,對於鋒銳的刀槍毫無抵抗力。

陳威手中的槍頭毫無阻力地刺入對面清兵的臉上,藉助衝進,尖銳的槍頭穿過了清兵顱骨,矛尖從他的腦後直接透出。但是他長槍卡在了顱骨裏,一下子沒抽出來,小腿上就被另一杆長槍狠狠的刺中。淒厲的慘叫聲從陳威口中出,這一槍恨不得能把他的小腿扎穿,然後陳威就整個人倒在了地上,在跌倒的一瞬間裏他看到握着長槍的清兵正猙獰的腦袋被一道刀光利索的從脖頸上搬家,變成了一具沒有腦袋的屍體…… “該死!是飛雷炮——”

這名字清兵已經知道了。今天晚上,陳家軍從西南方向着手,連續破開了兩個分別偏西和偏南的清兵外寨營壘,然後陳鳴就很‘盲目’的領兵猛打清兵主營。

作爲永瑞、福永等大佬中軍所在的清兵主營,那防禦力是要比外圍營壘要強上很多的,而且兵力充沛,人多勢衆。可防禦工事的力度卻沒什麼質的提高。再強的營壘也只是土木結構,對於飛雷炮來說顯得那麼的不堪一擊。

飛雷炮,飛雷炮,飛雷炮的炸彈根本不是什麼炸彈,而是整個被拋投過來的炸藥包,巨大的威力往往能把胳膊粗的柵欄和一尺厚的胸牆像薄紙一樣輕易地‘撕碎’。

清軍營外還有溝壕,他們的防禦工事多少能給進攻的陳家軍制造一些麻煩,但簡單輕便又能快速移動的飛雷炮,在夜幕的掩護下能給發揮出的作用實在太巨大了,巨大的都超乎了人們的想象,超乎了清兵的心理防線。

永瑞對這東西氣怒異常,如果沒有飛雷炮,黑燈瞎火的,清兵的營壘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就被陳家軍捅破?而更讓他氣怒的是,明明陳家軍已經開始進攻主營了,清軍外圍的各個營壘卻繼續緊閉大門。陳家軍一個半時辰都沒有用就摧毀了清兵兩個營壘,鬼知道在軍寨增援主營的時候會不會半道上給陳家軍打成伏擊啊?

夜色下爆發出全部戰鬥力的陳家軍把清兵外圍軍寨都給嚇住了。

再說了,清兵主營前中後三大營相連,部署着上萬兵馬,如果主營被陳家軍這麼一撞都要經受不住的話,他們這些一個營頭一個營頭建立的小寨便是去巴巴的救援,又有啥鳥用?

永瑞指望着福永,而福永看着西南角殺聲大作的後營,依舊不願意大肆的調動部隊,只希望襄陽城守營副將趙永吉能夠應對得到,將進攻的陳家軍打出營地去。當然了,福永至今沒有收到趙永吉的求援,也是他按兵不動的一大原因。

鄧雲合身一撞,將對面的大盾撞外開來,露出了盾牌後的提盾清兵,他手裏的刀子順勢在那清兵的脖子上摸過,但是顧着了東就顧不着西。鄧雲殺掉了眼前這個提着厚實木盾的清兵,自己手上的藤牌也被其餘的清兵猛的搗中,本來腳下就沒徹底站穩的鄧雲幾乎是與被殺的清兵差不多時間歪倒地上。他都來不及看是什麼兵器搗着了自己手上藤牌。

“哈!”耳邊響起了爆喝,鄧雲就覺得藤牌上的受力猛地一送。他一個翻滾站起,看到自己隊官高平山丟了藤牌用左臂緊夾着兩杆長槍,右臂揮刀劈砍猛剁。

不知道什麼時候鄧雲班上的人已經與他脫開了一定距離,倒是平日裏爲人嚴厲的隊官,戰場上表現出來了跟他平日爲人一樣勇猛,鄧雲精銳猛進也不能甩開他。

站起身來的鄧雲拎刀舞牌的就向清兵衝去,高平山鬆掉了胳膊下夾着的兩杆長槍,手中的刀猛地向前面投去,左手已經抓着了一根綴下的長槍。槍頭差着鄧雲的藤牌向着對面狠狠一插,呼吸之間便已經收回了長槍,對面一道三尺血泉就濺了過來。

白刃拼殺,襄陽城守營不是陳家軍甲兵的對手,可趙永吉能一直堅持着不喊救援,這不是趙永吉腦殘,也不是趙永吉埋伏有暗手,而是陳鳴根本就沒對着後營全力進攻。他確實分出了不少兵力埋伏在黑暗裏,而且身邊還始終保留着親衛右營和坦克營。

長矛挑刺,刀盾劈殺,真正被陳鳴拿來進攻清兵後營的力量只有一個營,一個完整的,如狼似虎的甲兵營。

襄陽城守營再垃圾,靠着營寨裏的防禦工事和兵力的優勢,也能承受得起這一個營的衝殺。夜晚對陳家軍也一樣有影響,最主要的是他們是進攻軍營而不是野外,清兵營內的柵欄、拒馬和溝壕等等,讓他們從列陣而戰變成了零零碎碎以班排爲建制的大亂戰,這在一定程度上消減了甲兵的威力。

“永瑞這狗東西還真沉得住氣。”陳鳴狠狠地罵道,他的選擇看來是錯誤的。根本不應該直擊清兵的大營,而應該挨個挨個拔掉清兵外圍的‘釘子’。一點點打掉清兵的士氣。

隊伍已經殺進了後營,永瑞依舊按兵不動,陳鳴還敢繼續調動部隊全力攻打清兵後營麼?他也怕被抄了後路啊。

甲兵從清兵後營退了出來,士氣略有下降,陳鳴都不用‘內心’來感覺就能體會到。 寶貝甜妻,抱一抱 只不過這下降僅僅是士氣100到士氣80,總體來講還是很不錯的,比對面的清兵好多了。

陳鳴沒有選擇掉頭回家,而是直接對另一處外圍的清兵軍寨發起了進攻。還是飛雷炮開路。

早在這個東西被搞出來之後,陳鳴就覺得這玩意在夜裏的殺傷力會比白天還大。漆黑的夜色能夠給與飛雷炮最好的掩護,而輕便的重量可以讓他們隨時轉移,肆意的肆虐敵人。而以這個時代的大炮水準,根本對之不存在威脅。這種射程只有百十米的東西除了線膛槍無所畏懼。

“該死! 幽幽大秦 又是飛雷炮——”

永瑞說了一句差不多一樣的話,只是多了一個‘又’字。

陳家軍打掉了第三個軍寨,陳鳴才心滿意足的收兵回營,而清兵大營方向卻熱鬧了一整夜。他們要收攏三個軍營的敗兵,他們還要清點後營的損失。

陳鳴覺得自己破三個清兵營壘能拿下五六百清兵,再加上後營的衝殺,清兵一千人的損失是不至於,八百人是少不了的。但陳家軍自身的傷亡又有多少呢?有一百人嗎?他現在還說不準。他只知道清兵後營的那一陣廝殺,陳家軍留下的屍首不會超過二十具。

回到滾河南營後,陳鳴系統的梳理了一下這一夜的收穫,覺得自己就像有了bug一樣在跟清兵進行一場不公平的較量。飛雷炮配上陳家軍超強的近戰能力,相得益彰,相得益彰。陳鳴現在跟清兵玩夜戰,真真的要比白天優勢更大,比他所想象的最好的情況還要美好。

這個時代的軍隊對於夜間作戰的抗拒和戒備心理,遠遠比陳鳴想的更重。

ps:狀態不好。這章寫的好差/(ㄒoㄒ)/~~ 下半夜,廝殺聲停歇,滾河南岸終於安靜了。

回到營地的陳家軍愉快的進入了睡眠,然後在第二天辰時陸陸續續的吃過早飯後,看着大營前方已經出現的清兵,沒有氣勢昂昂的列陣出營攻殺,而是在各級軍官的催促下帶好自己的一切鑽入了營地內的戰壕中。

清兵根本不知道剛剛在滾河南岸立足的陳家軍,在修築起一座不錯的營壘之餘,還在營地內挖掘了一條條的溝壕。雖然這些溝壕並不深,也不寬,但從頭到尾都有交通壕相連接。

“轟!給我轟!”

清軍炮兵傾巢而出,永瑞在福永帶部出戰前,漲紅着一張臉,握緊着拳頭對他大喊,大喊。福永當然不會手下留情,他帶來了全部的九門大將軍炮,還有多達三十餘門的各類小炮。陳家軍的炮兵卻似乎還都停留在滾河的北岸,陳二寶帶隊正牢牢地守護着它們。

“轟轟轟……”

數十門火炮對着陳家軍滾河南營猛轟猛打,一溜溜的白煙化作了大片的‘白雲’籠罩着清軍的炮兵部隊。從炮口中急速飛出的鐵彈將陳家軍的柵欄、胸牆一一擊碎,就好比昨夜的陳家軍一樣,手中沒有大炮的陳鳴一點也限制不了它們的發揮。

佔地一個村莊大小的陳家軍宿營裏,一絲兒人聲都沒有。只有被鐵彈打破柵欄,打破胸牆,撕裂帳篷的轟隆。陳鳴這個時候正躲在一處防炮洞裏,狹窄的空間,污濁的空氣,可他臉上掛着的卻是很燦爛的笑容。

轟吧,清兵盡情的轟吧。他正要看看,永瑞有多麼大的決心,竟然兵分兩路,向着滾河南北岸的陳家軍分頭進攻,既然如此那就拿出來堅定啊,可千萬別天不黑就灰溜溜的撤走!

一個又一個的鐵疙瘩對於塹壕有個毛用。若清兵搞出來開花彈了,陳鳴還能擔心一二,而現在都是鐵疙瘩,他怕個鳥!

滾河北岸。

陳家軍炮營已經撤離了原先的炮兵陣地,陳二寶帶部留下護衛炮營,隊伍縮回到臨河而扎的北岸營地。清兵會在進攻南岸營地的時候同時分兵來端陳家軍的大炮,這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問題。

滾河南北兩岸都響起了隆隆的炮聲,而且很奇葩的事是,北岸的炮聲屬於陳家軍,南岸的炮聲屬於清兵。

“哪個還敢退?這就是下場!”英綬提着血淋淋的腰刀大吼着,就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在張牙舞爪。他的腳下翻滾着十幾顆腦袋,其中一半都是軍官。雖然這些綠營軍官的職務普遍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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