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焦仁不由再次讚歎,“蜃境齋三寶,你們就得了其二,也就剩下靈珠而已。少年人!在下實在佩服!可以爲你製作斧!”

“這下咱們兄弟反倒是佔了先了!說好是陪丹羽來找合適做弓箭的木料,反而讓咱們得了!”子昭看着還在皺眉挑選的丹羽,轉頭問焦仁,“主事大哥,你們這裏就沒有能和丹羽姑娘相合的材料嗎?”

“這……”焦仁將案几上的幾塊貴重木料挑過來挑過去,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猛地一拍腦袋,說:“這萊州城裏有一個老人,擅長製作東夷的桑拓弓,你們不妨去他那裏問問,說不定就有合適的!”

“東夷大弓?那太好了!師傅那把被我弄壞的弓就是東夷形制的,大哥快告訴我,在哪裏可以找到這個人?”丹羽高興地一下子跳到焦仁的身邊。

“這個老人叫什麼名字從來都沒人知道,他就住在萊州城的西北方向,他的脾氣可是很怪異的!你們去了要是得罪了他,別說做弓、買弓,怕是離開都很難!”焦仁開始後悔嘴這麼快!做不成好說,萬一這幾個人被扣了,那還不得被夭桃罵死!可是見丹羽這麼急切地尋找,也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用到弓箭。

在他還在猶豫的時候,丹羽早就拉了妹妹一起離門而去,子昭和子良兄弟也一起把檣木和楸木放到焦仁的懷裏,說道:“就勞大哥一併給製成戰斧和古琴!我們先陪着丹羽姑娘去了!”

看他們拿着輕巧,落到自己頭上可是真沉啊!就見焦仁這個虯髯大漢,如同小媳婦一般,抱着兩塊木頭在通道里緩慢前進。可巧進來一個夥計,還沒等他說話,就把兩塊木料丟了過去。這個夥計本來見了焦仁的樣子很好笑,好不容易忍了下來,轉眼就被他丟過來的木料給砸到了地上。夥計好不容易纔將身子挪了出來,問道:“焦管事!小人可是真的承受不起,煩主事給拿起來一塊吧!要不小人可是起不來的。” 焦仁只好將那塊楸木撿了起來,說道:“走吧,送到鍛造房。檣木與隕金製成戰斧,楸木製成琴。”

夥計艱難地站起身來,問道:“那琴絃呢?要用什麼?”

焦仁不語,思考片刻後答道:“先不要裝琴絃,等他們呢回來再說吧。估計那位桃主事囑咐要照顧的姑娘還要回來配弓弦的。”

遠瀛齋的鍛造房便開始忙碌起來,爲他們趕製戰斧和冰琴。

丹羽早就拉着妹妹跑到萊州城裏了,四處詢問要找這位能夠製作東夷大弓的老人,可是問了許多人,都搖頭說不知道。她焦急地向西北方向望去,完全摸不着頭腦。子良和子昭這時終於找到趕了上來,子昭問道:“小羽,問出所在了嗎?”

丹羽搖搖頭,說道:“沒有,這裏的人似乎都沒聽說過這個人!到底要到什麼地方尋找呢?”

子良回想剛纔焦仁說的話,這個會做東夷弓的人脾氣古怪,想來也是不會和周圍的人多交往的。他們這幾個人這樣貿然前去,也不知道是否會惹惱了這人?他想了一會兒,決定先從弓入手,平日裏帶着弓出行的人並不是很多,也不知這東夷弓是否有與其他弓箭不一樣的地方。於是他向丹羽問道:“小羽,你來說說這東夷弓的樣子,我們看看能不能在這街市上找到一個使用的人,或許這人能知道老人的處所。”

丹羽聽了點點頭,說:“良哥好聰明!這的確是個辦法,東夷大弓比咱們平時見的弓要長一些,弓腰的弧度更大些,而且用東夷弓的人一般會把箭袋背在背上,因爲東夷弓配的箭都比尋常的羽箭長上一寸,挎在腰間的話不太方便。”

子良邊聽邊認真思索,接着看着他們安排道:“這樣,我們分頭在這萊州城的街市上打聽,不管有沒有問到消息,一個時辰之後在萊州城的西門會面。”接着又看看丹桂,對丹羽說,“桂兒就跟着小羽,不要自己行動。”

“好的,良哥哥。我會跟着姐姐的。你們也都各自小心些。”丹桂斂衽溫言。

這四個年輕人就這樣分開行動,去打聽這位制弓老人的下落。丹羽最爲急切,只要見到一個揹着弓箭的人就上前去問問,引來街上人羣的一片側目。丹桂尷尬地把姐姐拉到一邊,低聲道:“我們不如去兵器鋪問問吧,也許會問到。”

丹羽讚許地點點頭,說道:“還是桂兒說得有理,咱們這就去。”說着便朝着剛纔路過的一間出售兵器的鋪子走去。她們走到正在忙着敲敲打打的師傅那裏,丹羽抱拳問道:“師傅您好,我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爐中火熊熊燃燒,師傅手中似乎正在打造一把寬背翹刃的短刀。熱氣蒸騰,剛站了片刻,丹桂就受不了了,走到一邊去,丹羽還是耐心地等着師傅回答。那位師傅擡了擡眼皮,見這小姑娘居然不怕這鍛造爐的高熱,不由好奇起來,將手中的刀又伸進火焰中,用圍在身前的牛皮蹭了蹭手,問道:“你想打聽什麼人啊?”

丹羽這次又斂衽一禮,說道:“我們聽說這萊州有一位能夠製作東夷大弓的老人,想找他幫忙做一張弓。您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

“哼!”師傅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忿道,“小姑娘,我勸你還是別去的好!那張翁怪的很!去了也不一定給你做,想做什麼弓?就在我鋪子裏做吧!我給你在弓背處好好包上銅,縛角用犀角嵌上,再上了漆,保證你百步穿楊!”

丹羽一聽便笑了,看來這位師傅也是會製作弓箭的,於是便問道:“師傅也會做東夷弓?”

那人卻停了一下,久被鍛造爐烤得紫紅的臉膛也看不出什麼神色上的變化,他猶豫着說:“非要做成東夷弓?別的弓不行嗎?東夷弓太長,你一個小姑娘怎麼能使得?”接着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說道,“我看你這樣子,也不過比東夷弓高一點吧?怎麼能拉得開?”

丹羽微微一笑,正要回答,站在不遠處的丹桂卻先開口,說道:“大叔就告訴我們吧!那張翁要是真的不給我們造弓,就回來這裏做,可好?”

師傅將火中的短刀取出,幾點火星落在他的胳膊上,可他卻像沒有感覺一樣,依舊把短刀放置在一塊石砧上,又開始敲敲打打。又等了片刻,他見這小姑娘還挺執着,依舊站着等,便說道:“你們既然這麼想碰釘子,我也不怕告訴你們。這張翁就住在城西北,有一片向陽的土坡上,門前有三棵梧桐樹的就是。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可別說一句大商的好話!要不然別說做弓,別看你是個小姑娘,怕是也會被狠狠揍一頓才肯放出來!”

丹羽神色一凜,抱拳道:“謝謝師傅提醒!我們會小心的!這邊告辭了!”說着就後退着轉身離開了。那師傅臨走還不忘追了一句:“要是張翁不給你做,就還回我這裏!給你打個折!”

丹桂笑着回頭應了一句:“謝謝大叔!要是不行我們一定回來!”

姊妹倆這就朝萊州西門走去,就見子良已經等在那裏了。丹羽忙着說:“已經問到了。”“三棵梧桐樹!”子良笑着說,“我也問到了。原本準備想辦法買只鵝作爲禮物,可是聽說這位張翁做不做弓根本全憑一時喜好!不管是高官還是走卒,只要他高興!可是誰也不知道張翁的喜好……”

“良哥哥,我們聽說張翁不許人說大商的好話,說了就會打人!”丹桂趕緊彙報這一路收集的信息。

“是這樣……”子良正在沉吟,就見子昭也走過來了。他問道:“你打聽到什麼消息了?”

子昭苦笑道:“我聽說這位會做東夷弓的老人本來的部族被大商所滅,對商人恨之入骨。咱們恐怕是有難題了!”

“不怕!只要找到這人便好!”丹羽眼神中露出堅定的神色,似乎認定了非要這張翁給她制弓。 還真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子良心中讚歎,頓時將剛纔的一些猶疑拋在腦後,信心滿滿道:“好!咱們這便去!好言相求還怕他不答應?”

四人便一起朝着萊州城的西北方走去。他們一路穿街入巷,越走越是冷清荒涼,與遠瀛齋附近的熱鬧繁華截然不同,完全是兩個世界。再往前走,果然有一片向陽的山坡,也真的有三棵梧桐樹。衆人待要上前,子昭卻出言阻攔:“我覺得既然這張翁性情古怪,咱們要是一起去了,也許他反倒會不高興。不如讓小羽自己前去,說不定還能成功!”

丹羽點點頭,說道:“如此甚好!你們就在這裏等着。我去見了這位張翁,很快就回來了。”

子良本想阻攔,可轉念一想,確如弟弟所說,他們兩人去了怕是不好。若這位張翁口出不遜之言,自己又忍不住了怎麼辦?還是留在這裏的好!他將想要跟着去的丹桂也攔了下來,說道:“桂兒還是留下來,讓你姐姐自己去吧。這畢竟是她自己的事情。”

丹桂焦急地看着已經離開的姐姐,喃喃道:“姐姐會不會被打啊?可別出什麼事情啊!”三個人就在這梧桐樹下面等待丹羽。

總有狐妃想睡我 丹羽走到一處幾乎荒廢的小小院落前,裏面的茅屋也破爛不堪,她在門外問道:“有人在嗎?請問張翁在裏面嗎?”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陣風就直撲面門而來,丹羽慌忙躲過,旋了一旋這才站定。她擡眼一看,一位佝僂着背,身穿葛衣的老人手裏似乎拎着一條鞭子正站在院子當中。想必這就是張翁了!他滿是敵意地看看丹羽,咳咳咳了幾聲,問道:“你這個小姑娘找我這個半截入土的廢人做什麼?”

丹羽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說道:“老人家你好,我想請您幫忙做一張東夷弓。”

“哼!”張翁冷冷地打量了丹羽幾眼,擺擺手轉身就要走。丹羽忙着叫道:“老人家!您別走!我真的很需要這張弓啊!師傅要用它幫助百姓除害的!”說着就要邁步進這小小的院子裏了。

張翁頭也不回,手中的鞭子彷彿有靈性一般“嗖”地直奔丹羽面門而去。丹羽這下看清了,原來剛纔的也是這條鞭。她後退半步讓過鞭子,伸手將鞭子一把握住,還向後一扯。這一扯,差點把那張翁扯個趔趄。老頭憋紅了臉,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法,輕輕一抖就將鞭子收了回去。他憤恨地瞪着眼睛,呵呵冷笑道:“這是要強逼着老漢我動手了?小姑娘!你可不要錯了主意,我就是死了,也不會爲那些沒骨氣的走狗去做弓的!”說着將手裏的鞭子又提了起來。

“老人家您誤會了! 風伴斜陽歸 就是我想讓您做一張弓而已,我弄壞了師傅的弓,必須要重新做一張。已經走了很多地方,都沒有合意的。這是聽說你會做東夷弓才一路尋了來的。希望您能幫幫我!”丹羽很是誠懇,再次行禮。

張翁斜眼看着丹羽,問:“你師傅是什麼人?原來的弓是東夷弓?”

丹羽誠實地回答:“原來的弓是東夷形制的海柳大弓,我師傅是我們子方的祭司。”

“什麼?你們子方?這麼說你是商人了?”張翁一臉的不忿,又把鞭子提了起來,“你走吧!我不會爲商人做弓的!”

“啊?”丹羽失望地搖搖頭,再次懇求道,“我們是用來幫助百姓的,您就幫幫忙吧!”說着再次上前,不料張翁絲毫不顧及她是個小姑娘,一鞭再次揮出,這次似乎是使了大力,帶着風聲就抽了過來。

丹羽一時間避無可避,忙擡起手臂擋了一下。這鞭上的力道也是驚人,一着之下,不僅將她的衣袖抽裂,更把裏面的護臂也打得裂成兩半,咔噠一聲掉在了地上。丹羽慌亂之下,忙把露出來的手臂遮住,也有些着惱,說道:“老人家,您怎麼能這樣呢?我又沒有和您動手,怎麼下這樣重的手?”

她再擡眼看時,愕然發現張翁居然呆呆愣愣地站在那裏,手裏的鞭子也掉在了地上,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丹羽慢慢走到他跟前,問道:“老人家?老人家?您沒事吧?”心裏還泛起了嘀咕:我按說剛纔只是用力擋了一下,並沒有把內力反擊到鞭子上啊!

張翁突然看向她已經破爛的衣袖,想要看看裏面的手臂,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怎會……”

丹羽警覺地將手臂袖了起來,說道:“你要幹什麼?我當然就是我啊!子方丹羽!”

張翁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中卻滿含淚光,神情激動。他居然換了請求的語氣,顫抖着問:“能不能,讓老漢我看看,你手臂上的紋刺?”

丹羽心中一驚,“他居然看到了我手臂上的紋刺?這,師傅說要保護起來儘量不被人發覺。這張翁也不知道爲何知道這紋刺?”她還將袖子藏的緊緊的,反問道:“爲什麼要看?這與制弓有關係嗎?”

張翁猛地點頭,原本昏暗的眼睛現出晶亮的光來,說道:“如果姑娘手臂上真有羽毛的紋刺,我情願爲姑娘制弓!”

丹羽心中雖然還有疑慮,但爲了早日把弓做好,還是不情願地將手臂露出。果然上面有一根白色羽毛的紋飾,羽毛梗的部位還硬硬凸起,上面的紋路居然清晰可辨,像真的一樣。張翁激動地就要給丹羽跪下,口中感嘆:“神鳥顯靈!神鳥顯靈了!”

丹羽忙把他攙扶起來,張翁卻換了一副神色,恭敬地將她讓進茅屋裏去。進了屋,張翁非讓丹羽坐了上首,自己恭敬地問道:“不知小姐想做什麼弓?可已經有了材料?”

丹羽這下臉色一垮,愁眉不展,說道:“就是不知道要做什麼弓?現在也沒有合適的材料……”

張翁點頭,捋着鬍鬚道:“不妨事,我這裏還有一塊上好的柘木,小姐可以看看。”說着便從身後的榻上取下一根用葛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木料來,看來是十分珍視。他緩慢細緻地揭開繩子,一點點露出裏面的木料來,像是在讚歎自己的孩子一般,說道:“瞧這條金絲線!這可是長了百年的柘木啊!用來做弓,軟硬合適,必定箭無虛發!” 丹羽摸摸這塊木料,觸手光滑細膩,一握之下頗具張力,往起舉了舉,似乎有些輕。她很是不要意思地對張翁說:“老人家,這柘木還可以更重一些嗎?”

張翁倒吸一口冷氣,卻也深深點頭認可,說道:“小姐說得有理,不知小姐原來用的是什麼弓?”

“我原先用的是師傅的千年海柳弓,用冰蠶絲與龍筋絞了弓弦。其實這弓也就是韌性好些,要說力度還是有些不夠的。”丹羽一邊比劃一邊解釋。

張翁點頭感嘆道:“也只有我東夷弓才能配讓小姐使用,海柳弓也不錯了。只是射程怕是不能讓小姐滿意的,不如這次我爲小姐做上一張桑柘弓,保管小姐滿意。只是這桑木,怕是不易得。”說着他有些神往地看向東方。

“桑柘弓?是有窮射手用的最高形制的弓嗎?”丹羽興奮地問道。

張翁眼含晶瑩淚光,一臉的莊嚴沉痛道:“自從后羿先祖離去後,有窮再也沒有出過桑柘弓了!我們這些邊鄙小民更是失國滅族,連安身之處也沒有了。只能在這萊夷的地方苟且偷生。”說着說着他竟然捶胸頓足地哭起來。

丹羽有些手足無措地想要幫他,可是這張翁突然就收了眼淚,一臉鄭重地坐起來,說道:“小姐不用爲我擔憂,若要製成這桑柘弓,必須要有湯谷的扶桑木不可,可湯谷住着十日烏,這扶桑木怕是不好取。不過只要一支就可以,可以和這柘木混合製成一把好弓。相信小姐也是身具火象,用這桑柘弓正好!”

丹羽邊聽邊記,待張翁說完,忙開口問道:“可是這個湯谷在什麼地方?我要怎麼去呢?”

張翁站起身來,推開門,指着東方說道:“湯谷便是日出之地,在茫茫東海之上。說好找也好找,只要跟着太陽,看它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就可以找到湯谷。可是這湯谷是有結界的,一般人就是路過了,也看不到。”

“那怎麼辦?”丹羽皺眉思考,接着問,“是不是和有窮的結界是一個意思?可以用同樣的方法解開嗎?”

張翁不由對這位看着很天真的小姑娘心生敬佩,說道:“小姐可以解開有窮的結界?那必定能找到湯谷了。想當年后羿爲何能將十日射下來,就是因爲他能突破十日的結界。”

丹羽認真地點點頭,告辭道:“老人家保重,我會盡快把扶桑木帶回來的。”說完便立即起身離開了。張翁望着丹羽離開的身影,心中默默感嘆:神鳥這也不知何意?不知這小小姑娘可以成就什麼樣的大事?

………

子良他們在梧桐樹下等了一會兒,不見丹羽出來,想來她有可能已經進去了,不由都鬆了一口氣。丹桂拍拍手說道:“兩位哥哥放心吧,姐姐一向都很厲害。不管什麼事,她總是能解決的。不像我只能做姐姐的小跟班……”說着神色居然有些黯然,緩緩坐在了草地上。

子良笑着安慰道:“小桂兒不要這樣。你看你非常知曉世情,行事也彬彬有禮,是個非常合格的大家閨秀呢!”子昭也附和道:“是啊,桂兒,我哥說的很是!你這個妹妹可比小羽成熟多了。”

丹桂滿臉欣喜,小臉頓時紅撲撲的,羞澀道:“兩位哥哥這樣誇讚桂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丹桂就是丹桂,不用和姐姐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不是嗎?”子良笑着拍拍丹桂的稚嫩的肩膀。見她滿臉迷茫之色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突然卻非常忸怩地低下頭去,聲如蚊吶不知說了一句什麼。“你剛剛說什麼?”子良低下頭問。

“良哥哥可曾婚娶?”這次丹桂的聲音大了一些,可一張小臉卻似塗了丹朱一般紅彤彤的。

“呃?”子良被問得一愣,“不,不曾……”心道,怎麼最近總有人問自己可曾婚配?這小小姑娘難道也想做媒不成?

丹桂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子昭笑着看自己的兄長有些不明所以的臉,說道:“不必擔心了!我的好大哥!你的婚事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記呢!反正最後娶回來的必定是個美人,你操那心幹嘛?”

子良一臉苦笑地撓撓頭,絲毫沒有留意到丹桂小小的身子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走到子昭身邊,故意又往遠處走了兩步,避開丹桂,說道:“昭,你這一路注意沒有?似乎有什麼人跟着咱們?”

子昭神色一凜,壓低聲音說道:“我還以爲只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哥也有這個感覺?”

“不知道是什麼人,跟得可夠巧妙的。好幾次都專門留意了,可是卻絲毫沒有露出馬腳。”子良疑惑道,“會不會是太卜或者梓德派的人?因爲並沒有感到有什麼敵意。”

子昭點點頭,說:“不管是什麼人,咱們還是儘快把他們甩掉的好。若是敵人或是刺客那就不必說了,就算是咱們的人,在這東夷的地方要是暴露了你我的行藏,可也是大大的不妙!”

“的確!回去想辦法儘量甩掉這跟蹤的人。”子良話音剛落,就見丹羽風風火火地跑到梧桐樹下,手中卻並沒有拿着弓箭。他趕忙上前關切地詢問:“怎麼?張翁不同意爲你制弓?”

“去東海!去湯谷!找扶桑木!”丹羽說了一大串,拉起妹妹就要離開這裏。他們三人都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可也只好跟着丹羽快步朝着東面的海船碼頭走去。

丹羽邊走邊解釋:“張翁已經同意幫我制弓了。可是他那裏的木料也不是十分合意,便指點我去東海湯谷尋扶桑木來。”

“扶桑木?是十日烏所棲息的大樹嗎?傳說那樹上全都是火!這樣的樹枝怎麼砍得下來?就算做成弓,又有什麼箭能在着火的弓上面用呢?”子昭說出了一連串的追問。 丹羽被問得心裏有些發虛,也不願去多想,就直接說:“張翁說能制弓,應該就能吧?反正先找了扶桑木再說。”

“那也要先找船出海才行吧?”子良也勸道,“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能出海的船?”

這樣邊走邊說,很快就來到了停泊海船的大碼頭,不多的幾艘大船正泊在灣裏。他們也算坐着船來的,可是在大河裏航行的船和這能行入大海的船還是不能相比的。船身不只高大了幾倍,更用清漆塗了厚厚的一層,看着十分堅固。

子良與子昭從來沒有見過大海,見到眼前這一幕,驚歎地根本無法專心致志幫着找海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多的水,漫天卷地,一直到天邊。現在算是沒有風浪的時刻,一波一波的淺浪輕輕拍打在沙石上。空中盤旋着的海鷗和精衛翻飛鳴叫,不時輕輕掠過海面。

子昭看着眼前無法用言語說明的美景,自語道:“這便是大海了……”

“真是浩大啊!”子良心中澎湃,生出一股豪氣,“什麼時候我大商的疆域能延伸到此地?也能過上和這裏一樣的富庶生活?”

兄弟倆就這樣站在碼頭上,面對大海,思緒萬千。丹羽忙着四處找船,根本顧不上去看大海,好不容易有一位船老大肯出海,可價錢卻要的很高。丹羽翻翻自己的百寶囊,只有不起眼的幾顆珠子,這東夷的人根本不稀罕珍珠,尤其是常年出海的人,誰沒有幾顆明珠傍身?

丹羽愁眉苦臉地走到子良身邊,似乎很是爲難,來回踱了好幾個圈子,才艱難地開口:“良哥哥,你有沒有帶什麼值錢的東西?”見子良還在望着大海出神,只好又叫了一聲,“良哥!”

“啊?”子良這纔回過神來,見丹羽站在面前,忙問,“可找好海船了?”

丹羽搖搖頭,說:“有一條船正好要出海,可是我帶的東西船老大都看不上眼。不知良哥有沒有帶什麼比較值錢的東西?船老大說不稀罕珍珠。”說着眼巴巴地望着子良,希望他真的能有辦法。

子良與他們這一路出行,根本就沒有見過丹羽這樣懇求期盼的目光,現在被這樣的眼神看着,不由生出一種爲之付出全部的想法。他解下自己的百寶囊,放到丹羽手中,說道:“只要是裏面有的,能看上什麼都拿去!”

“還有我的!”子昭也把自己的百寶囊解下來。丹羽拿了兩個沉甸甸的百寶囊正要離開,卻被妹妹攔下。丹桂說道:“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如果真的出了海。被人打劫了的話,連屍骨恐怕都留不下。還是不要把咱們的東西都給他看了的好。財不外露嘛!”

三人聽了都紛紛點頭,丹羽將手中百寶囊都交給妹妹,說:“桂兒來挑挑吧。”

丹桂先打開了子良的百寶囊,除了一些日常用的東西,珍貴的無非也就是幾枚海貝和珍珠。不過卻有幾枚不太一樣的東西,像是海貝的樣子,卻好像是用銅製成的。她揀出兩枚來,問道:“這銅貝倒是不常見,怕是可以的。”

丹羽接過來,掂了掂,有些疑慮,問:“就這樣小小的東西,能行嗎?”子良也覺得不太妥當,揀出一顆龍眼大的珍珠來,說道:“把這個也帶上,怕是不夠的!”

子昭反倒笑着說:“銅貝行的!這銅貝連咱們堂堂公主都愛不釋手,一個船老大肯定能搞定!小羽就拿着銅貝去吧!”

“真的能行?”丹羽還是不敢相信,丹桂接過兩枚銅貝,笑着說:“我去,我去和船老大說!一定行的!”

丹桂袖了兩枚銅貝堅定地朝剛纔的海船走過去,不過片刻,她就朝這邊揮揮手示意他們過去。“真的行!哥!你的銅貝真的行啊!”子昭也十分興奮。原來在這東夷地方,珍珠海貝什麼的都不稀罕,反倒是這金屬製成的東西十分珍貴搶手。在王都也許一枚銅貝能抵得上十幾枚海貝,可在這東夷地方,這可是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東西,若是拿到市集上,恐怕一斛明珠都是有人換的。

他們一行人乘上了海船,揚起風帆進入了東海。丹羽現在纔有時間細細欣賞大海的壯麗,她覺得一切都新奇好玩。看着船邊不時飛躍出海面的魚羣,看天上比往常更加耀眼的太陽,看海水漾漾,水天一色。她興奮地在船上跳來跳去,還拉着丹桂問東問西,“桂兒,你有沒有來過這大海上啊?阿爹來過沒有?孃親呢?孃親是有窮氏的人肯定是來過了!”丹桂也不理她,就直直看着天空,一面看一面笑。這麼看來,兩姐妹還真的是有點像呢!

船在海上行駛了一天一夜之後,來到一片茫茫海域。船老大解下一條備用的小船,說道:“你們說的湯谷,只是聽說過,還沒有見人來過。聽說就是在這一片,你們不妨等天亮了,看看太陽到底是從哪裏升起的?去找找,我還將大船停在這裏,等上你們三天。三天後,你們要是還不能回來,我可就走了!”

“好!謝謝你了!”丹羽點點頭,就要下到小船裏。丹桂還有些害怕,被子良扶着下來。四人坐着像一片葉子似的小船在大海上飄飄蕩蕩,漸漸等到東方發白,太陽終於快出來了!

他們朝着露出魚肚白的地方用力劃去,很快便見到一輪紅日從海面上一點點升起,逐漸躍出海面,朝着天空飛去。他們猛力朝着剛纔太陽升起的地方划過去,可是總是繞來繞去的兜圈子。子昭眉頭深鎖,看着已經升得很高的太陽,說道:“怎麼好像就在這裏打轉?根本就找不到什麼湯谷!”

丹羽卻很是冷靜,指着前面的海面說道:“湯谷應該就是在這裏,你們沒有感覺到這裏的水很熱嗎?估計這裏就是結界了,我來想辦法。”接着她口中不知唸了些什麼,手裏突然出現了一團火焰,“咄!”火焰朝前方飛去,那裏的景物突然變得迷濛起來,現出一片水霧。

“快劃!”丹羽叫道,他們一齊用力從水霧的地方居然穿了過去,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島,上面生長着一棵高大的樹木,樹幹焦黑,樹冠處冒着熊熊火焰。船下的海水居然咕嘟嘟地冒着泡泡,看來這裏便是湯谷了! 丹桂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覺得無比新鮮,伸手就想摸摸船下面的水。“不能碰!”子良大喝一聲,“這裏的水估計是非常燙的,可不敢碰!”

丹羽點點頭,少有地訓斥了妹妹:“良哥說的對!師傅曾說過湯谷的水只有天黑之後才能碰,白天十日烏要在這裏沐浴,水要比尋常沸水更熱百倍!你這是不想活了嗎?”

丹桂嚇得忙縮回手去,看着四處冒火的湯谷,心中十分害怕,拉拉姐姐的衣袖,說:“這裏到處都是火,咱們怎麼去折扶桑樹枝啊?”

這的確是個難題,四個人雖然穿過結界進了湯谷。可是困在這小船裏,既不敢上岸去,怕驚動了十日烏;待在水裏卻是十分危險,隨時都有掉進湯谷的可能。子良突然想起子昭的那顆蜃珠來,說道:“昭,你不是有蜃珠嗎?蜃境齋的夭桃不是說拿着蜃珠可以隱匿身形嗎?咱們可以先上岸,在這裏實在太危險了!”

“對!”子昭說着就把蜃珠取了出來,卻還是有些爲難地說,“可是我並不知道怎麼用,你們有人知道嗎?”

丹羽端詳着蜃珠,接着擡頭看着子昭說道:“一般有靈性的珠子都是靠持有者的真氣催動的,你試着用真氣催動一下試試。”

子昭點點頭,試着將真氣注入蜃珠。果然,蜃珠裏漸漸有霧氣瀰漫出來,很快就將他們遮蓋住了,而且還有一絲絲的涼氣冒了出來,讓人感覺十分舒服。迷濛中就聽見子昭說道:“成了,咱們都上岸吧。”接着就聽見幾聲划水聲,然後小船就靠岸了,原來使用蜃珠可以隱去自己的身形,卻還可以看清外面的情形,還真是一件好寶貝!

他們四人上了岸,就聽見丹桂一聲驚呼:“啊!好燙!怎麼岸上也這麼燙?”很快霧氣便漸漸散開了,四個年輕人在岸上跳來跳去。都燙得不行,這裏還離着扶桑樹有一段距離,就已經這麼熱了,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取到扶桑樹枝呢?

丹羽思來想去,現在也只有她能夠在這湯谷中勉強待着,其他人都是無法忍耐。可是隻有一條小船,要是讓妹妹丹桂和子良兄弟都出去,自己怕是很難出去了。這可如何是好?她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很堅決地說:“讓你們來陪着我來到這湯谷已經是非常感謝了,現在大家待着都有困難,又怎麼去取扶桑樹枝?你們還是乘現在所有的太陽烏沒有都下到湯谷沐浴,先乘了小船出去。我留在這裏想辦法。”

“那怎麼可以?!”三人異口同聲反問道,子良接着說:“小羽不要這樣多心,我們是心甘情願來這裏幫你找扶桑木的。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就算你的功夫很好,可是這裏情況如此險惡,留下我們總能幫上什麼忙吧?”

子昭已經使體內水屬真氣在腳下凝聚,也不太感覺到燙了。這時他趕忙說道:“你看,現在我已經可以好好待着了!讓我們在這裏幫你吧。讓小桂兒坐着船回去吧。”

“不!我要陪着姐姐和哥哥們!”丹桂的臉已經被這裏的熱浪烤得通紅,可還是不鬆口,還真是執着。

丹羽氣憤地在地上轉了兩圈,說道:“你們真是不拿自己的生命當回事!萬一,萬一……”

子良強忍腳下的炙熱,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望着丹羽的眼睛,說:“沒有萬一!咱們都能出去的!老天不會把我們留在湯谷的!”丹羽一愣,呆呆地也看着他,迴應道:“沒有萬一?”

“是的!”子昭慢慢走過來,說,“你們不覺得現在已經沒有那麼燙了嗎?”丹桂擡擡已經有些麻木的雙腿,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感受了一下,滿臉欣喜道:“真的呢!姐姐!可以用手摸這地上的石頭了!”

丹羽轉頭看向湯谷,原來剛纔棲息在扶桑木上的太陽烏,現在已經都下到湯谷裏去沐浴了。湯谷的水沸騰地更厲害了!整個湯谷就像一隻大鼎,裏面的水不停地冒着泡泡,水氣蒸騰起來,漸漸連發出刺眼光芒的太陽烏都看不真切了。不過扶桑樹的火焰卻漸漸熄滅了,飄着悠悠的青煙。

丹羽見此情形,說道:“現在正是取扶桑樹枝的好時候!等太陽烏沐浴完畢,扶桑樹就又開始燃燒了,咱們就更沒有機會了!”

“好!”子良居然輕輕躍起,說道,“小羽等着,我去取樹枝!”接着輕舒猿臂,攀着扶桑樹的樹幹就上去了。

“哎!良哥!”丹羽的叫聲從下面遙遙傳來,子良微微一笑,接着又往上攀了一截。這扶桑樹還真是怪異,剛纔還燃燒着熊熊火焰,太陽烏剛下去沒多久,不只火熄煙滅,一些樹幹居然有轉綠的跡象,甚至有新枝嫩葉生出。怪不得這每天太陽烏住在上面,千萬年了,扶桑樹還是沒有被燒完,真是萬木之源!

子良剛挑選了一枝約有手臂粗細的樹幹,從身後抽出慣用的銅斧正要砍下去,就見子昭的身影從身邊飛過,直朝着樹冠上的太陽烏巢穴而去。他忙喊:“昭!你去那鳥巢做什麼?”

“哈哈!哥自去砍那樹枝,不用管我!”子昭笑着又拔高了幾分,這湯谷扶桑木雖然熱得怕人,可是卻靈氣充盈,做什麼也比平時威力更大些,他覺得自己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只一倍,低頭看看下面還在沐浴的太陽烏,又提氣一縱。

子良也顧不上管他,想要趕着太陽烏沐浴完畢之前趕快砍下樹枝。他猛地一揮銅斧,砍在剛纔選好的那樹幹。“鏘!”樹幹被砍出一條縫隙來,子良忙又用力第二斧砍下去,可斧運至半空中,沒等落下,就見那樹幹居然自己又長好,一點痕跡都看不到了!子良心中着急,又加了三分力氣劈下去,“咣噹”一聲,這次如同劈在頑石上一般,連個印記都沒留下!子良再看樹時,許多枝條已經長滿了枝葉,密密地居然有了蔭涼! “這可如何是好?”子良見下面的太陽烏居然都開始抖動翅膀了,要是它們沐浴完畢飛回到扶桑樹上,不只砍不到樹枝,自己怕是也會被燒死!他第三次運起銅斧,這次使足了十成的力氣,還照着前兩次的地方砍了下去!

就聽得“嗡”地一聲巨響,這次銅斧劈了進去,可是並沒有砍斷這根枝條。子良覺得手裏一片溼滑,心道:“難道出了這許多汗?”收回右手看時,心中一驚,原來用的力氣太大,把自己的虎口竟然迸裂了!手上的鮮血順着銅斧一直流到楔進去的縫隙裏,這次居然沒有再長好,反倒有焦黑的痕跡。

子良也顧不得爲什麼會這樣,只覺得自己的血有用,便又將裂開的手掌往上塗抹鮮血,就見被銅斧砍開的地方漸漸出現了裂縫。他心中高興,忙用腳踩在銅斧上,使個千斤重身法,想要把這根樹枝壓斷。正在他用盡方法想要把樹枝弄斷的時候,太陽烏已經差不多沐浴完畢了,正互相幫着梳理羽毛。

這時,子昭已經飛身上了樹冠的最高處,太陽烏的巢穴就在這裏。他攀爬着進了太陽烏的一個鳥巢,還真是大啊!一個鳥巢就有王宮中的大殿那麼大!一共有十個這樣的鳥巢,裏面還散發着太陽烏獨特刺鼻的味道。

子昭掩了自己的口鼻,四處尋覓着什麼東西,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一個縫隙跑了過去,原來裏面卡着一根太陽烏的黑紅色羽毛。他用力將這根羽毛抽出來,還握着差不多兩根手指那麼粗的羽毛梗用力彎了彎。那羽毛還真是堅韌,子昭使了七八分力氣才能勉強有了一點弧度,他又將羽毛朝鳥巢刺了過去,就見直接插入比牆壁還厚的鳥巢足有四五分,他讚歎道:“好!就想着除了你這太陽烏的羽毛,還有什麼東西能成爲這桑柘弓的箭矢?”

子昭將這一根太陽羽毛收好,又四處尋找起來。

子良這邊也不知道費了自己多少鮮血,樹枝還是有一分與樹幹牽連着不肯斷開。他在上面又是踩,又是跺地,就是不敢把銅斧拔出來,生怕這好不容易纔弄斷的樹枝又長回去。他正在絞盡腦汁的時候,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猛然升高了,低頭一看,眼前的銅斧居然開始融化了!有一隻太陽烏扇動着自己巨大的翅膀正朝着扶桑樹飛了過來,所過之處扶桑樹剛剛長出的樹葉紛紛捲曲變黑,化爲灰燼。被它的翅膀掃到的樹幹都騰起火焰,再次燃燒起來。

一股股的熱浪不斷襲來,子良見銅斧幾乎化盡,他朝那根快被砍斷的樹枝撲了過去,一把抱住這根懸掛着的樹幹,在空中飄蕩着。

丹羽眼見着太陽烏一隻一隻從湯谷中飛起,扶桑樹又燃燒了起來,可是還不見子良和子昭兄弟從上面下來,腳下的土地也又開始熱起來。丹桂的眼淚撲簌簌地跌落到地面上,化作水氣蒸騰而散,她邊哭邊道:“良哥哥怎麼還不下來?姐姐!他們這是要爲你送了命才甘心嗎?”

“不行!不行!那怎麼可以?”丹羽十分慌張,一直仰着頭朝天看,希望能夠見到子良和子昭的身影。可是等到已經有五隻太陽烏都飛上枝頭,還是沒見他們下來。丹羽再也忍耐不了了,她囑咐妹妹:“桂兒,你現在就回到小船裏去!姐姐去找良哥和昭哥!”說完頭也不回朝已經發黑變焦的扶桑樹艱難地走過去。

子良已經被太陽烏散發的光和熱炙烤地頭腦昏昏沉沉,卻還是緊緊抱着那根樹枝不放手。忽然,不知什麼地方居然傳來一陣涼風,子良頓時清醒,睜開眼四處張望,就聽見弟弟子昭的聲音傳來:“哥!你沒事吧?抓緊了!咱們下去!”

一道黑色的閃電飛過,還連着一點點的樹幹突然斷了,帶着子良一起急速向下墜落。“哥!”空中傳來子昭急切地呼喊,他也飛身而下,直追着兄長下墜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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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扶桑樹枝似乎非常的重,子良將自己所剩不多的真氣全部用上,可也不能減緩下落的速度,試了幾次後,他突然靜下心來,抱着扶桑木澄明心境,“還好子昭沒事! 殺手媽咪:天才寶貝腹黑爹 大商交給他很好!”這樣的念頭剛在腦中閃過,就覺得一股很溫暖很渾厚的真氣傳了過來。子良睜眼看去,就見丹羽正抱着自己,抱着扶桑木,原本如桃花般粉嫩的臉龐在太陽烏的耀射下變得豔紅了,他笑道:“總算辛苦沒有白費,砍下扶桑木了!”

丹羽見他如此不要命般地幫自己,又是自責又是感動,眼中噙着淚珠,哽咽道:“良哥如此待小羽,讓我如何報答?”

湯谷沐,金烏飛,斫扶桑枝,茜人垂淚。

子昭此時也追了上來,見丹羽把兄長救下,心中先是鬆了一口氣,看到丹羽默然垂淚的樣子,又急着安慰道:“小羽不必憂心。我幫你把箭矢也尋好了!就用這太陽烏的羽毛正好,時間太過緊迫,只尋得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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