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了口氣,王昃說道:“事情發生多長時間了?”

鐵沙蓋說道:“這是第二天了……”

王昃嘟囔道:“第二天?應該還來得及。”

鐵沙蓋聽到了,急忙問道:“先生難道有辦法?!”

可隨即又沉默了下去,怎麼可能有辦法,難道讓已經燒死的人復活嗎?

王昃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說的來得及,是要救‘以後的人’。”

鐵沙蓋愣道:“以後的人?”

王昃從牆上挑了一件外套快速披上,催促道:“其他事路上再說,你趕快帶我去事發地點。”

飛機趕去東北,正好晚上有一架航班。

下了飛機再轉車,第二天早上九點左右,王昃和鐵沙蓋就到了事發的那個工廠。

這個工廠很大,前面有三棟辦公樓,後面是廠房,再後面還有員工宿舍。

王昃極目望去,在廠房旁的自行車棚那裏還掛着紅條幅,上面寫着‘防火安全重如天’之類的宣傳語。

再看到後面用大氈布罩起來的廠房,讓人感覺十分的‘諷刺’。 在緊靠門口的辦公樓,牆角下正堆着一排花圈,上面無外乎是什麼‘永垂不朽’的紅色條幅,還很官僚的寫上某某人某某單位送的。

人都死了,誰在乎花圈是誰送的?

正門不大,玻璃雙扇門。

不停的從裏面走出一家子一家子的人,都是哭哭啼啼。

還有單獨的母親領着孩子,小孩子好像還什麼都不知道,有些錯愕的看着自己的母親,不知道她爲什麼哭的這麼傷心。

走進裏面就是靈堂。

沒有擺放屍首,而是花圈照片之類。

被大火燒死,那種屍骸的慘象是不應該被家屬看到的。

不過顯然這裏的安排是‘不被領導和媒體看到’,屍體還是家屬親自去認領。

只是那一羣的焦黑,即便是親生的兒子,也根本沒有認出來的可能。

只能通過身高胖瘦或者身上的遺物,來判定是否是自家的親人,至於電視上演的牙齒辨認……那只是發生在電視裏而已。

一個上午後,幾乎所有的屍骸都被認領走了。

官方提供的是一個簡易的‘鐵盒子’,密封性很好,畢竟那種焦臭味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

鐵沙蓋也找到了女朋友的家屬,哭哭啼啼的把那燒成‘木頭幹’的屍骸也領了回去。

對於‘女兒新交的男朋友’能第一時間趕過來,他們一家人在悲痛中稍微感到了一絲欣慰。

起碼……女兒在臨走之前,還品嚐到了一點愛情的滋味。

鐵沙蓋這一路之上,跟王昃控訴了很多廠子的‘罪行’。

比如上廁所不能超過十分鐘,否則就罰錢,沒白沒黑的加班,加班費又很少,還不是自願的那種。

尤其在去年夏天,有一個新畢業的大學生,來這個廠子工作了四五個月,就數次宣稱自己早晚會被累死。

果然,在三十八度的酷暑下,密閉且沒有空調的廠房中,流了一天汗又加了很久班的他,在回到家裏疲憊的躺在牀上後,再也沒能起來。

他這輩子做錯的事情很多,但起碼他的預言是正確的。

‘血汗工廠’,這個詞王昃不知聽過多少回。

國外有一個脫口秀的節目,把天朝工廠的‘日常’和‘見聞’說給觀衆聽,最後他問了一句話。

“這跟監獄又有什麼區別嗎?”

王昃現在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他,監獄相對於這裏,安全!

他走到鐵沙蓋身邊,對方趕忙想周圍的人介紹王昃的身份。

正趕上家裏有這種事,大家對王昃顯得很熱情。

那家人問,是帶回老家辦喪事,還是燒成骨灰帶回去。

王昃趕忙搖頭道:“不能燒成骨灰,而且……也不能帶回去。”

那家人一愣,便問:“這……這裏面有什麼說法嗎?”

王昃點頭道:“原因,你們不需知道,只要按照我說的辦就行。”

一家人湊在一起商量了好久,也沒商量出個結果。

鐵沙蓋剛忙湊上去,只說‘先生是從四九城來的,而且在那裏有一家很大的店鋪。’

此話一出,一家人連忙贊同,只說王昃如何吩咐,他們便如何做。

王昃嘆了口氣,說道:“備紅木棺材一架,四年以上公雞一隻,六年以上黑狗一條,馬鬃三錢,牛的眼淚六滴,再取一小包鍋底灰。”

他猶豫一下又說道:“如果沒有紅木,可以用普通木材代替,但必須漆成紅色,並且買一些金線。還有……棺蓋起碼要一百斤以上。”

一家人這才鬆了口氣,確實王昃提出的東西,除了那個紅木以外都很好弄。

他們把屍骸拉到廠房附近的一個廢棄的平房裏,這裏沒有門沒有窗,看起來簡單的是用磚頭砌起來的窩棚。

不過頭頂有遮蓋可咦擋住陽光,對於王昃來說就足夠了。

女神大人疑惑道:“不如……讓我來?”

王昃笑着搖了搖頭,說道:“我也想試一試,看最近學來的手段到底好不好用。”

女神大人無奈道:“好吧。”

四個小時後,由於那家人是外來,所以準備的慢一些。

東西都放在了王昃的眼前。

他點了點頭,指揮那家人把屍骸放入棺木之中。

也許是因爲油漆還沒有徹底乾透,或者是有些害怕,一家人都不敢去碰女子被燒焦的屍體。

反倒是鐵沙蓋咬了咬牙,一把將那屍體抱出,小心的放在棺木之中。

小飛行 那種神情,好似他抱着的是世間最貴重的珍寶。

王昃暗自點了點頭,讓他們將棺木蓋上。

那家人利用這個時間,在附近的公墓中選了一塊,不過要想裝下這麼大個棺木,再算上立碑,那花費就多了去了。

所以他們藉由中間人,跟鎮子裏的官員說上了話,只要花一些錢就可以在山頭上立一個小墳。

棺木上車,是一輛大貨,花了好多錢人家才同意拉。

這裏還有可憐這批遇難者的成分在。

車子開動,可王昃卻沒讓他們走,而是跑到車子後方,站到車上,先是把那公雞抓了過來,狠心咬了咬牙,生生扭斷了它的脖子。

雞頭扔掉,鮮血從脖子中泉水般噴出,盡數落在棺木的蓋子上。

王昃又拿起那些金線,費力的把整個棺木纏了幾圈,打了一個死結,這才從車上下來,示意他們可以走。

但還是將一桶狗血交給了那家人,囑咐他們走一路灑一路。

這叫做‘開道’。

到了山坡,王昃看了看天上的日頭,在背陰處選了一個地方,指了指說道:“就這裏吧,有雨無風,有月無日,才能壓得住……咳咳,挖吧。”

一家人聽到一個‘壓’字,就有些害怕了,慌忙的按照王昃說法開始挖坑。

而王昃就在一邊那其他的東西混合在一起,再用所剩的狗血將它們和勻,幾個特殊的手法之下,又經過火烤烘乾,那些東西竟然成了幾根‘香’。

這時墳已經掩埋好了,一個石碑擺在旁邊,是‘鎮裏送的’,還不知道要往上寫什麼。

王昃看了看石碑,說道:“插裏去吧,空白石碑最好。”

那家人一愣,不過還是照辦了。

王昃取出三根自制的香,點燃後插在墓碑之前,馬上就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充斥大家的鼻子。

王昃嘴裏默默嘟囔着什麼。

至於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隨口想到什麼音符就念什麼,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做給一家人看的。

這些手法都是書中講的,具體有什麼原理,誰也說不清道不明,天朝自古以來,就是‘實踐出真知’,‘理’這一字反而研究的比較少。

香燒到一半,好似一切都歸於平靜。

一家人也開始哭哭啼啼,邊哭邊修整這座新建的墓地。

正這時,突然一陣大風颳過,三根香竟然直接被吹滅,冒出一陣濃厚的白煙,就徹底沒了火光。

幾乎就是幾秒鐘的時間,從墳包上突然長出幾朵花骨朵,蒼白,白的豔麗。

王昃眉頭猛的皺了起來,拿起打火機拼命去點那三根香,可是卻怎麼都點不着。

而那些小花,越冒越多,不一會就佈滿了整個墳頭,彷彿有什麼人喊了‘口令’,那些花朵猛然集體開放!

‘噗~’細微的都能讓人聽到聲音,一陣花粉四處飄蕩,這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起了‘霧’。

一家人那見過這種東西,都嚇沒魂了,一個個抱着腦袋拼命的搖頭。

王昃滿頭都是大汗,就看鐵沙蓋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頭撲在那墳頭之上,哭喊着喚着女子的名字,言語卻是在勸她‘離開’。

王昃苦笑一陣,他有些不甘心的看了女神大人一眼,突然感覺到‘天才與凡人’的差距,真的會讓人……很無力。

女神大人嘆了口氣,說道:“還是我來吧。”

王昃一下沒忍住,一滴眼淚還是從眼眶中滑了出來,他用力的用衣袖抹掉,強笑道:“哎呀,還好沒讓人看到,丟死人了。”

女神大人卻沒有嘲諷他,而是摸了一下他的腦袋,飄身而起,就站在新墳前方。

她幾個法決快速結出,匯聚成一個白色光球,直接向墳裏擊入。

白球遇土,就好似‘光透玻璃’,毫無影響,可是到了裏面,卻傳出轟然巨響。

‘爆炸後’幾分之一秒的平靜之後,那墳頭突然涌出無數細長小蟲!

小蟲全身金黃,彷彿熱鍋上的蚯蚓,不停掙扎不停‘咆哮’。

女神大人冷笑一聲,又是幾個法決打出,靈氣瞬間形成一個‘球’,將所有金蟲都括在裏面,再用力一擠……

‘啵~’的一聲,所有的金蟲瞬間化作一灘金色液體。

靈氣球在不停變小,金色液體也不停收縮,最終變得只有拳頭大小。

女神大人看了王昃一眼,後者趕緊從身上拿出一個‘裝點門面’的葫蘆,打開蓋子,將裏面的‘可樂’倒掉,又拿礦泉水沖洗幾次,交到女神大人手上。

女神大人立即將那一球的金色液體裝入葫蘆,過程如鏡頭回放,全部倒吸回去一般。

女神大人鬆了口氣,說道:“好了,應該沒事了。”

王昃點了點頭問道:“真的是‘蟲’作怪?”

女神大人笑道:“你不是看到了嗎?” 王昃撓頭道:“不過那些跟上次的……有些不同,不過這次事故真的是因爲它們而引起的?”

女神大人搖頭道:“這事故是人爲,並非鬼神災禍,那個房子空間格局失調,水電也有一定問題,逃生路線又被阻擋,再加上管理畸形……發生火災只是早晚的事。”

王昃疑惑道:“那爲什麼你非要我過來?”

女神大人指了指葫蘆說道:“這些蟲,是‘未來之蟲’,有預言的能力,能帶給寄生者以窺探未來的能力,這些白色的花朵就是死亡之花。”

“那……”

“這種蟲欲知未來只是它的一種能力而已,它更會創造未來,被活燒死的人,都會有極大的怨念,甚至可能成爲鬼,而這種蟲就可以實現這一點。”

王昃恍然大悟。

蟲子收掉,霧氣自然就散了,那些小白花以最快的速度凋零,落在泥土裏很快就不見了,好似從未有過一般。

那家人將魂未定,最後看了眼女兒的墓地,哭喪着就走了。

鐵沙蓋在墳頭說了幾句話,又說來年來看她,就領着王昃離開了這裏。

王昃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覺一個男人……長大了。

回程是百無聊賴的,王昃問向女神大人:“你收的那個金色液體有什麼用?”

女神大人嘿嘿一笑,說道:“這東西是大補,你可要吃?”

王昃一想起來那涌動的蟲子就想吐,哪裏敢喝?

他像撥楞鼓一樣搖晃着。

女神大人遺憾的說道:“那你真是沒口福,這金黃色的液體,在神靈的時代也是不可多得,稱得上是‘神物’,凡人喝下去,就會獲得永生,想死都難。”

王昃眼皮一陣抖,他開始猶豫了。

華娛之巨星崛起 可誰知女神大人又說道:“不過你現在是半神之體,是世間唯一不能喝它的人……哈哈哈哈~”

王昃絕倒,氣憤難當。

這就是在耍他,沒看女神大人笑得那麼囂張嗎?

又回到四九城,卻僅僅是黑夜。

這次出行,竟然只用了一整天的時間。

王昃看着鐵沙蓋離去的背影,發現此類人自己沒法控制,自然當不了手下,不過當朋友倒是不錯。

曾聽人說過,人活一世,朋友兩個足矣,一個肯借你錢,而當他跟你討要的時候,另一個朋友肯把他打死。

夫復何求~

回到屋子裏,就看到爲自己隨手放在桌子上的‘燈芯’。

他拿在手裏思考了一會,說道:“你不是能追蹤它的來歷嗎?現在能行嗎?”

女神大人搖頭道:“這需要準備一下。”

其實準備也並不費勁。

她讓王昃把她帶到戶外,從方舟上拿出了一些‘小玩意’,在地面上擺了一個奇怪的陣法,又用靈氣畫了一個複雜的圖案,這準備就算是結束了。

王昃看着地面上擺放的晶瑩剔透的小方塊,不免心生喜愛,問道:“你這方舟裏面倒是藏了不少寶貝啊,具體還有什麼吶?”

女神大人卻瞪了他一眼,喝道:“不該知道的別瞎打聽!”

王昃撇着嘴低着頭,不忿的嘟囔道:“明明我的東西你就隨便拿……”

女神大人嬌喝道:“你說什麼?!”

王昃趕忙道:“沒……我就是嘎巴嘎巴嘴~”

死死白了他一眼,女神大人掐動法決,那被佈置的極其好看的陣法突然亮了起來。

女神大人從王昃手中奪走燈芯,直接扔到陣法中間。

陣法又從白色變成了紅色,一條火柱如神龍般猛衝向天際,又在空中折返了幾下,朝着西方奔去。

王昃皺眉嘟囔道:“難道‘西方極樂世界’這句話到是真的?天空之城就在西面?可地球明明就是個球,哪裏又算是最西的地方吶……”

下一刻,火柱消失,女神大人吸了一口氣又吐出,陣法又恢復了平靜。

她仔細的將地上的小方塊撿起,扔向高空就消失不見,顯然是扔回了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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