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想到她竟然一動不動,就等着慕容潔去蹬她。

“住手!”可就當慕容潔的腳要落到她的腰上的時候,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從我們的側前方傳出。

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慕容潔一震,腳停了下來,臉色也在這剎那間變得十分難看。

我則轉頭朝着那聲音傳出的方向。

聲音傳來的地方是在大樓的正門口,只見此時,那裏正站着幾個人,其中最讓引人注目的是一男一女,已到中年。可不管男女都精神渙發,看起來身體十分健康。 我注意到,當那兩人出現在了門口之後,慕容潔的臉色變得極爲難看。原本怒氣騰騰的,像是要殺人。可是這一會兒卻完全冷靜了下來。

不,不能說是冷靜。

說是有點害怕可能更爲恰當。

因爲她微低着頭,眼睛往上翻着,想看又不敢看。

自然,她的這種表情也足以說明了,那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和婦人就是她的父親和母親了。

“你幹什麼?一回來就胡鬧?”那男子深吸了一口氣,微怒地喝道。聲如洪鐘,如悶雷直滾而出。

單單只是這聲音,我便能充分知道這個男子肯定不簡單。

不止只是身體方面的,如果不是長年身居高位是絕對不會有這種氣勢的。

“你聲音小點,小潔好不容易纔回來,你別又和她吵架。”只是當那男子吼完之後,她身邊的婦人連忙伸手拉了一下那男子。

見那男人沒有出聲,她從門口朝着慕容潔走了過來。

慕容潔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把她抓着的女孩鬆開了,然後迎面朝着那婦女走了過去。

這一瞬間我則看到,那女孩被鬆開後低着頭偷偷地笑了笑。

她早就知道了?這是她安排的?

不由得,我把骷髏頭撿起來之後,更加仔細地打量起了那女孩。

可惜她的臉上畫着鬼臉,身上的道袍又太過厚重,寬大,實在看不出什麼。

這時,那婦人走到了慕容潔的身邊,拉住了慕容潔,上下打量了她許久後,淺笑着說道,“好,回來了就好。一年了,媽好想你。”

說着,婦女的臉上露出了悲慼之色,似是要哭出來。

慕容潔叫了她一聲媽後,連忙安慰起了她。

她倒是沒有哭出來,深吸了幾口氣之後,忍了下來。然後帶着慕容潔往樓裏走去。

慕容潔轉身招呼了我和瘦猴一聲,我們整理了一下行李。

我重新把骷髏頭塞進了瘦猴的包裹裏,仔細地藏了起來後再動身。

這畢竟是個骷髏頭,就算沒有其他的意義,但總之還是有點晦氣的。

很快,我們走到了門口。

慕容潔叫了那中年男人一聲‘爸’之後,便看都不看他一眼,率先走進了樓房之中。

那中年男人沒有跟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和他身後的幾名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交談着。

周凱也沒有進來,站在了門口的一箇中年男人身後。

看來剩下的人,都是慕容潔的父親的朋友之類的了。

雖然外面的裝修看起來像是國內的古式建築,但內裏的裝修卻是西式的。

基本上算得上是趙玥她家那棟大樓的縮小版吧。

一樓是一個用來招待客人的大廳,在右側則是往上的樓梯。

外面的廣場上在做着法事,這裏面倒是有點辦喪事的意思。

在大廳的最中央擺着一個供桌,供桌上放了果子餅乾瓜果的東西,也有蠟燭焚香。

而供桌的最中央,還擺着一張照片!

是遺照!

不用說,照片上的人肯定就是慕容潔的弟弟了。

“媽!”本來還在和婦人交談的慕容潔在見到這遺照之人,臉色大變,“你們這是幹什麼啊,人不見就找啊,怎麼連遺照都擺上了?”

婦人嘆了口氣,臉色紅了,眼眶也已經溼了,“真的找不到了,你爸已經找了好多人了,警察也找了。媽也已經盡力了,可就是找不到啊。”

“找不到就接着找啊!”慕容潔不服氣,“外面那個神婆說我弟弟不在了就真的不在了?‘

“媽,你也是知識份子,你怎麼也信這些?而且她說的有什麼憑據嗎?”慕容潔氣得直跺腳,那婦人則低着頭,只是搖頭輕嘆。

“你懂什麼!”這時,除了慕容潔的父親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經離開了。中年男人冷哼着,“小仙姑已經算出了許多事情了,而且也算得很準!”

我奇怪地看了看這中年人。

這中年人臉形型周正,哪怕已經人到中年,可天庭還是飽滿紅潤,而且眼眉有力,氣度不凡。不管是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

像他這樣的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實在是顯得很奇怪。

不止是我,連慕容潔都愣了。

對於自己的父親,慕容潔似乎有點忌憚。但她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還是開口道,“信她?你告訴我怎麼信她?就那樣作法?”

這時,廣場的女孩又重新作起了法,慕容潔指着外頭的女孩,臉色通紅。

“沒錯!”那中年人揹着雙手,大聲的喝了一句。

眼見慕容潔一怔,神色憤怒的開口,那中年男人卻搶先開口喝道,“夠了,叫你回來是讓你參加小杰的喪事的,不是讓你回來胡鬧的。”

“如果你不想陪小杰走完最後的路程,你趕緊走。這家裏有你沒你都一個樣,反正從你報考警校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當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你!”慕容潔咬着牙,臉色越來越紅,眼見她要開口,我趕忙衝上去拉住了她。

她是怎麼樣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我也已經全部猜到了。

就怕她衝動,我趕緊向她說道,“冷靜點,你這次回來不就是想要找到你弟弟嗎?要是現在慪氣走了,那可就不是我們只白跑一趟那麼簡單了。”

我就怕慕容潔這個時候誰的話都不聽,所以用力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這番舉動吸引了慕容潔父母的目光。

她的母親一臉奇怪的看着我,而她的父親則怔了一下後,向我喝道,“你又是什麼人?”

“他是我朋友,我請回來幫我找小杰的!”還好,慕容潔總算是冷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後咬着牙說道,“好啊,你不是信這一套嗎?曌遠,告訴他你看出了什麼?告訴他小杰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慕容潔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看着我,眼神既堅定又露着一絲膽怯。

這番話說得十分突然,我知道她還是在慪氣。她是想讓我通過相術觀察出一些不同的來和她的父親賭氣。

我無奈的在心裏笑了一下。

如今慕容潔和她父親的關係這麼僵,我也只能想個辦法來緩和一下了。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撒謊的準備,只要能讓慕容潔留在這裏,怎麼樣都行。

朝着她暗暗地點下了頭,我轉頭朝着她弟弟的遺像看了起來。 雖然只有一張‘遺像’,但可能是因爲是富家公子的原因,他的照片比起我以前見過的照片都要清晰許多。自然,我能借此發揮出麻衣相術。

雖說是要藉此緩合一下慕容潔和其父的關係,但我也想要以此看看慕容潔的弟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至少我能過通過其面相看出其卒年是在什麼時候。

我邊看着慕容潔小弟的遺像,邊走了過去。

慕容潔的父親似乎怕我會惹出什麼事端,冷哼了一聲,似乎想要阻攔我。

慕容潔也在這時冷哼了一聲,“你不是信迷信嗎?我朋友也是個中大家,至少要比你那不知道從哪裏請過來的神婆要靠譜得多。”說着,也攔下了她的父親。

這時瘦猴的聲音也跟着傳了出來,“小遠精通《麻衣神相》,看人從來都沒有失過手。”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這朋友到底有什麼本事。”慕容潔的父親最後還是被攔了下來。我沒有看他的表情怎麼樣,只知語氣十分不好。

不過想着這是爲了慕容潔,我也懶得管這些了。

稍看了一會兒,我轉過身來。

還沒有開口,慕容潔就立馬走到了我的跟前,問道,“怎麼樣?”她一邊說着,一邊向我偷偷地使着眼色,“我弟弟是不是沒出事?”

我當然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向她稍點了下頭,隨即轉頭看向了她的父親。

“以令郎的面相來說,的確不是短命相!”我開口道。

可慕容潔的父親卻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就只有一句話?哼哼,一般的江湖騙子說得都比你多吧?”

我稍愣了一下,慕容潔父親的一系列的反應很奇怪。

他的語氣很不好聽,臉上也是一副對我十分嫌棄又想要趕我走的樣子。可他的目光卻又有些閃爍,而且說話的時候故意提着氣,音調也提得高。

這說明他是故意的!

給我一種就算他相信我的話,也好像故意要趕我走似的。

至於慕容潔,在聽到之後立即向我說道,“曌遠,你就跟他說清楚點。”

自己的兒子出了事,卻又露出一副把想要幫忙的人拒之千里的樣子,這其中自是有什麼隱情。

我的眉頭也漸漸的皺了起來,慕容潔一心想要弄清楚她弟弟發生了何事,我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幫她。至於她父親怎麼想的,又隱瞞了什麼事,我才懶得管了。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嚮慕容潔和她的父親說道,“此人面貌神俊,五官,三庭都極佳。”

“尤其是眉眼部分,雙眉間距一指半,眉眼之間相距一指,其左右眉的眉頭紫氣凌雲處以及左右眉的眉尾繁霞紫霞則十分豐盈且高居額中。斜眉入鬢如兩把寶劍。這是最好的上庭之相,代表這人壽長而且過得順。”

“可是……!”我剛說完,慕容潔的父親又冷哼了一聲,她的母親小聲地呢喃着,慕容潔的臉色也稍變了一下。

慕容潔又偷偷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在說我沒算準。

我向她笑了笑,“是的,還有可是!”

我以極快的速度走到了慕容潔小弟的‘遺像’前,擡手指向了他的眉毛處。

“眉與眼皆是上佳,但其內卻隱藏着三處逆眉!”我分別在左右眉毛的尖端,中部與尾端,向其父其母說道,“你們可以來看看。”

慕容潔的父親下意識的向我走了一步,可剛擡腳又停了下來。站得筆直,依然高傲地看着我。

慕容潔的母親怔了一下。

而慕容潔則快速的走到了我的跟前,湊到照片前仔細地看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向我說道,“還真有?”

“人的眉毛要順,要亮還得要長且直,這三根逆尾無色,無力且短,將其人的運勢一斬爲三。”

我一邊說着,一邊擡手指向了照片上人的鼻子,“其人鼻頭豐盈,挺拔也是代表其運勢極佳。但可惜山根處有三處凹陷,而且還有一處小疤!”

“這是小杰小時候,有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造成的。”慕容潔趕緊說道。

“幾歲!”我眉頭一皺,連忙問道。

“八歲!”慕容潔也馬上回答。

“是不是那一次之後還生了一場大病?連命也差點丟了?”我又問道。

慕容潔怔了一下,但又想起了我有真本事,於是趕緊向我說道,“沒錯,那一次小杰害怕受到他的責怪,所以就一直躲着。”

說着慕容潔狠狠地瞪向了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但是後來引起了傷口感樑,差點送命。哼,要不是你從小對他就很嚴厲,他也不至於只是摔了一跤也會怕得躲起來。”

說完之後,慕容潔又好奇地看着我,“這代表什麼?”

我淡淡的搖了搖頭,“看這眉毛,其靠近眉頭處的這一根比起其他兩根要亮,這就代表了你小杰八歲那年所經歷之事。還有鼻頭山根處最靠上的這處凹痕也較淺,同樣也是那一次。”

慕容潔點了點頭,突然神色驚,“那……!”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擔起了手製止了她說話,而後開口道,“是的,眉分三處,山根也斷成三截,就代表此子命中有三次大劫。”

“眉在上庭,鼻又位於三根之頂,說明這三次大劫理應是在三十歲之前。而眉斷三處每處卻又相同,說明三次大截的時限應該差不多。”

“你之前說你弟弟第一次遇難是在八歲,那依我推算剩下兩次大劫應該是在十八歲與二十八歲。”

說完之後,我的手放到了照片中的年輕人人中以下的位置,開口道,“此人下庭飽滿,方正又有光澤。嘴脣厚且潤,下巴稍長,這說明老來吉祥。”

“可是一切都要等到你弟弟度過生命中所剩下的兩次劫數,要度不過,死路一條。”我朝着慕容一臉鄭重地說道,“可惜,要說他現在有沒有死,通過這張照片的面相我看不出來。”

“沒死,一定還沒死!”我剛說完,慕容潔便立馬向我笑了起來,沉吟了一聲之後,慕容潔又看向了他的父親,“聽到我朋友說的沒有?小杰十八歲要歷劫,可小杰三天後才滿十八歲,他現在一定還沒有死。”

說罷她又看向了我。

原來如此!聽到她的話之後,我趕緊說道,“沒錯,以他的面相來說,要麼就是歷劫而死,要麼就是盡壽而死,再沒有第三種可能。” “如果真的還沒有滿十八歲,那想必應該是沒死。”我連忙嚮慕容潔點下了頭。

這一下她的底氣更足了,轉頭朝着她父親看了過去,大聲喝道,“聽到了沒有,小杰一定還在人世。現在要緊的是召集人手去找小杰,而不是請什麼神婆來做這個!”

“哼!”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可沒想到慕容潔的父親聽到之後,卻冷聲一喝。然後轉頭看向了我,“江湖術士之言,有什麼信得過的。”

“江湖術士?”慕容潔氣不過了,臉色通紅,“小遠是江湖術士,外面那個是什麼?不也是一個神棍?她說的你就信,我朋友的你就不信?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救小杰。你就是想要他死。”

“從小就這樣,你從小就不把小杰當人看。我以爲你只是不喜歡他,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恨他!他是你兒子啊……!”慕容潔越說越激動,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眼看着她就要失控了,我趕緊拉了她一把。

“小潔!”慕容潔的母親也跑了過來,跟我一起拉住了她。

只有她的父親,臉色冰冷,竟然沒有半點表示。

慕容潔咬住了咬,重重地哼了一聲,開口跟我說道,“小杰的確沒死,對吧。”

“沒死!”我重重地點下了頭。

“行!”她咬牙又朝着自己的父親看了過去,“你不願意查是吧,不願意找是吧。我查!我找!別以爲就只有你有朋友。”

重重地跺了一下腳,慕容潔拉了我一下,“跟我上樓去,猴子也來。”

她沒有再管自己的父親母親了,轉身朝着樓梯口走去。

只是路過了小杰的照片之時,慕容潔生氣的把照片從供桌上搶到了手上,死死地抱在懷中往樓上跑去了。

樓有三層,慕容潔徑直帶着我們上了頂層。

和趙玥家的不同,趙玥家的房間是一間又一間很小的,和招待所的差不多。

而慕容潔家的每一個房間都很大。

頂層只有四間房而已,正好就是他們家四人的住所。

慕容潔帶着我們進了靠東的一間房。

進去瞟了一眼,我便開口道,“這不是你的房間?”

慕容潔帶着我們進來的房間雖然大,但相對來說十分質樸。除了牀與櫃子之外也沒有多餘的裝飾。

更重要的是,這房內還算乾淨,不像是久未有人居住的。

慕容潔嗯了一聲,把她弟弟的照片放到了桌子上後,這才向我道,“這是我弟弟的房間,你先幫我看看能不能在這房間裏找到些線索。”

“這房間你隨便翻就是了。”慕容潔嘆了口氣。

我環視了四周一眼,並沒有着急着開始動,而是先向慕容潔問道,“你弟弟的爲人平日裏怎麼樣?”

慕容潔走到了窗邊,朝外看着。

正好能看到我們進來的院子,也能夠看到那神婆還在下面做着驅邪的儀式。

“小杰平時十分膽小,爲人也比較孤僻。在我離開之前,除了上學就只呆在家裏。也沒有什麼朋友,更加不會亂跑,像這樣無緣無故的就失蹤。”

“不!”我搖了搖頭,“你弟弟的眉順又直,代表他的交際能力不錯。他應該不是沒有朋友,而是隻有數個交心的朋友。”

慕容潔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可我從來都沒聽他說過啊!”

“所以這應該是一條線索!”我點下了頭,“既然他除了上學就是呆在家裏,家裏人沒有聽說過他有朋友,在學院應該能打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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