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胤放下茶碗,道:“這次大哥昏迷不醒幾年,忘了很多的事,但小時候的事,卻一直記憶猶新。我記得你小時候很頑皮,不好好讀書,經常地去捉弄管家吳伯和教書先生,有一次竟捉了一條菜花蛇夾在先生的書簡中,把先生嚇了個半死,爲此屁股都被父王給打腫了。”

劉輯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童年在他的心底之中無疑是最美好的,那個時候父王很寵他,他也頑皮,自然少不了受責罵。但自從父王去世之後,再沒有人來責罵他,馬王妃永遠都是一付冷冰冰高傲的模樣,劉輯從此變得沉默寡言,他的生命裏只剩了下灰色。

“那個時候,還是大哥最疼我,總是護着我,要不然我的屁股肯定要給父王打爆了。”劉輯想起小時候他們兄弟的感情還是很好,一起讀書,一起玩,一起瘋,大哥比他大兩歲,凡事都會護着他,有好的東西也首先會讓給他。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在一起玩,甚至很少說話,那個時候,劉輯才懂得了什麼叫嫡庶有別。

劉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二弟,不論在何時,不論在何地,你我永遠都是兄弟,血濃於水,永遠也割捨不掉。是兄弟,就要守望相助,是兄弟,就要不離不棄。今天大哥到你這兒來,就是想要告訴你,安平王是你的,我不會和你爭的,母親那邊,我自會勸她,但你要給我一點時間。打虎不離親兄弟,區區一個爵位搞到我們兄弟反目,我想父王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

劉輯臉色刷地一下變白了,急急地道:“嫡庶有別,更何況這王位原本就是大哥的,小弟如何敢擅越……”

劉胤站了起來,一掌重重地拍在劉輯的肩上,沉聲道:“別說什麼嫡庶有別的話,二弟,你要記住,我們是親兄弟,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大哥——”劉輯哽咽着,淚水從他的面頰上滑落下來。

劉胤沒有落淚,他的目光,投向了屋外,外面起風了,陰雲漠漠,山雨欲來。 劉胤勸說母親放棄變更安平王爵位的事顯然是不太成功,在這一點上馬王妃很固執,在她看來,劉胤是家中的嫡長子,繼承安平王的爵位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當初劉胤就是安平王,只是由於意外才會讓王位旁落,做爲母親,馬王妃自然是要責無旁貸地替愛子討回他所擁有的一切。

當然這個事也不是馬王妃一個人能就能做得了主的,諸侯王的廢立,那得天子點頭才行,馬王妃第二天就急着趕往皇宮去求見劉禪,不過不巧的是,這兩日劉禪微恙並不上朝,馬王妃只得悻悻而返。

雖然沒見着劉禪,但劉胤甦醒的消息,倒是在蜀都很快地傳了開,許多和安平王府有交誼的豪門顯貴都派人前來探視,送來價值不菲的禮物。

北地王劉諶是第一個親自來探視的諸侯王。

蜀漢王朝只歷二帝,先主劉備只有三個兒子,後主劉禪也只生了七個,依漢制,異姓是不得封王的,功高如諸葛亮,爵位最高也不過至武鄉侯,真正能封王的,也只有劉備的兩個小兒子和劉禪的六個兒子(長子劉璿是太子,將來準備要繼承皇位的,不在諸侯王之列),所以蜀漢王朝的諸侯王加起來只有八個。

對於劉諶,劉胤是不陌生的,歷史記載之中,北地王劉諶自幼聰明,英敏過人,CD淪陷之時,朝內一片投降之聲,唯有劉諶挺身而出,直斥譙周,最後殺妻斬子,在祖廟之憤而自殺。雖然歷代以來對劉諶的行爲褒貶不一,但無人可以否認劉諶是蜀漢王朝最後一個有血性的漢子,在報國無門的情形下,劉諶不堪去做亡國之奴,用自殺的方式悍衛了做爲漢室子弟的尊嚴,比起那些屈膝投降心甘情願受階下之辱的人,他的氣節又何止高尚千百倍。

劉胤也早已在心底之中打定主意,傾盡全力力挽狂瀾,而想做到這一點,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那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志同道合的幫手,而劉諶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說曹操,曹操就到,劉胤還在琢磨如何去接近劉諶的時候,劉諶就已經是主動地送上門來了,如何不令劉胤喜出望外。

劉諶劍眉朗目,脣紅齒白,擱到後世,那就是典型的高富帥,一襲明黃色的錦衣,更是襯托出他儒雅不凡的氣質,見到劉胤,親切地不得了,上前就拉着他的手噓寒問暖。

“胤弟,這七年來你一直昏迷不醒,可把哥哥給急死了,哥哥這日思夜盼,就盼着你能醒過來,這上天憐見,總算是讓哥盼到了這一天。”

“多謝五哥掛懷。”劉胤含笑着道。劉諶行五,比劉胤大上三歲,今年二十有八,劉胤打小就是喚做五哥的。

劉諶一招手,令隨從將禮品呈上來,是一株碩大的遼東雪參。人蔘劉胤是認識的,但這麼大個的人蔘他還真沒見過,至少得有百年以上,遼東可是魏國的屬地,與西川遠隔萬里,這麼極品的人蔘絕對是價值不菲。

“文誠,你這禮物也太貴重了,這百年雪參可是價值連城。”馬王妃有些埋怨的口氣,不過她的眉目之間,滿含着笑意。文誠是劉諶的表字,劉胤也有表字,叫文宣。

“嬸孃,您就別客氣了,這雪參擱在我府上那也是浪費,胤弟大病初癒,正是要補身體的時候,最是用得着,我這也是借花獻佛。”劉諶面露微笑地道。

劉胤佯做不高興地道:“五哥,你也太把小弟看得不堪了吧,小弟這一拳下去,準保打翻一頭大牯牛。”劉胤揮了揮孔武有力的胳膊,這倒是不是他吹牛,劉胤明顯地感覺到體內充盈的力量。

劉諶看了一眼,劉胤的氣色很好,全然沒有那種大病初癒病懨懨弱不禁風的模樣,不禁也是暗暗稱奇。“那好啊,爲兄今日準備到青城山打獵,胤弟有興趣的話就陪我去如何?”

“好啊!”劉胤立刻是點頭應允,他早就想出府去瞧瞧了,穿越到三國來,他還沒有邁出過安平王府的大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馬王妃,不管劉胤如何說,馬王妃固執地認爲劉胤還沒有痊癒,需要在家休養。

果然一聽這話,馬王妃就緊蹙眉頭,去青城山打獵那得騎馬,而劉胤上次出事恰恰就是因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馬王妃一聽劉胤要騎馬出去,首先就反對道:“胤兒,你剛醒沒幾天,還是好好在家歇養吧。”

劉胤還沒開口,劉諶已經是呵呵一笑道:“嬸孃,我看胤弟精神很好,就讓他去逛逛吧,在家悶了這麼多年,估計他也受不了了。您就放心吧,有我照顧他呢。”

馬王妃自然不好駁了劉諶的面子,便點頭依允了。不過她依然有點不放心,衝着旁邊的陳管事道:“阿堅回來了沒有?”

陳管事忙躬身道:“回稟太夫人,阿堅去了漢中,尚未返回。”

馬王妃隱隱有些失望之意,不過她很快就釋懷了,雖然說身懷絕技武藝高超的護衛阿堅不在,但青城山畢竟是在CD的近郊,何況劉諶出門,自然也是前呼後擁,護衛成羣,劉胤與他同行,安全上似乎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於是馬王妃對陳管事道:“陳管事,那就由你陪大王走一趟吧。”這個陳管事雖然武功稀鬆,但爲人卻是很精明,對CD及周邊的環境十分熟悉,人際關係也很不錯,由他給劉胤帶路,倒是很合適。

陳管事一臉歡喜的樣子,誠蒙馬王妃如此看重,他自然是很高興,趕忙拜領了差事,下去給劉胤準備行裝。

騎馬打獵自然得換騎服,那寬袍大袖的儒服肯定是不能穿的,劉諶和劉胤各自換了一身勁裝,自有下人將馬牽了過來。

劉胤看到馬具,心裏不免忍不住要吐槽幾句,與後世不同的是,三國時的戰馬沒有馬鞍,馬背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布包,大概是爲了乘坐起來屁股底下舒適一點,左側有個單邊的馬鐙,很簡陋地用兩根細繩繫着一塊窄窄的木板,估計也是爲了上下馬方便一點而己。

這個時代的人大概還沒有意識到馬鞍馬鐙的重要性,高橋馬鞍兩端從平滑變爲高翹,限制了騎手的前後滑動,提供了縱向的穩定性,而雙邊馬鐙通過固定雙腳提供橫向穩定性,這就使得馬匹和騎手結合成一個整體,騎手的雙手被解放出來,無論是使用弓箭還是長兵器都可以在高速奔馳的馬背上來完成,可以大大提高了騎兵的作戰能力。

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的全面應用是十六國時期的鮮卑人,正因爲如此,鮮卑人才在五胡亂戰中得以脫穎而出,建立了北魏王朝。

劉胤幾乎有一種立馬去改造馬具的想法,從技術難度上來講,這幾乎沒有什麼困難,僅僅是幾塊木頭和皮革,只有找幾個手藝嫺熟的工匠,提供一份樣圖,肯定能造得出來。

但劉胤轉念一想,這兩樣東西技術難度如此之低,一旦問世,便會被仿冒,衆所周知,蜀中多山,蜀漢的軍隊是以步兵爲主,騎兵幾乎是不成建制的,而魏國則擁有着大量的騎兵部隊,一旦讓他們掌握了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這兩件利器,騎兵的戰鬥力至少可以提高三倍,對於蜀漢軍隊來說,無疑將是一個噩夢。

所以在擁有強大的騎兵部隊之前,還是把這兩件利器雪藏了吧。

單邊馬鐙的作用就是爲了輔助上馬的,騎手上馬之後,就不在踩踏馬鐙了,只能是依靠雙腿的力量緊緊地夾住馬腹。還好劉胤從小受過專業的騎馬訓練,這一點還是記憶深刻的。至於那一次的落馬受傷,純屬意外,純屬意外!雖然說淹死的可都是會水的,劉胤也不可能因噎廢食,一輩子不再去騎馬。

“五哥,怎麼會突然想起來去青城山打獵呢?”劉胤緊緊地拉着馬的繮繩,在路上問劉湛道。

“坦白告訴你吧,下個月父皇要到青城山禁苑春搜,不提前下點功行嗎?”劉諶嘿嘿一笑道。

古代天子往往都在四時舉行田獵,稱之爲春搜夏苗,秋獮冬狩,四時出郊,以示武於天下。劉禪喜好聲色犬馬,熱衷於打獵倒一點也不稀奇,可北地王劉諶英明睿智,怎麼也喜歡搞這一套歪風邪氣,倒讓劉胤有些詫異,不過看劉諶笑容之中帶有一絲詭色,劉胤就知道一定是另有文章。

“不光是這麼簡單吧?”

劉諶到也沒有隱瞞,實話實說:“因爲東宮事件,宮內盛傳父皇有廢太子另立儲君的打算,所以此次春搜,各皇子都在暗中較勁。”

劉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看來劉諶也是很有野心的嘛,不過話說回來了,真要是讓劉諶當上皇帝,蜀漢還真不一定能這麼快地滅亡。

“看來五哥是志在必得了。”劉胤調侃道。

劉諶付之一笑:“六個皇子當中,父皇獨寵六弟,我可沒什麼希望,不過盡心而已。”

青城山就在不遠處,劉胤突然心生渴望,他到是對皇位沒有渴求,畢竟他是沒有資格來一爭長短的,他渴望的,是自己可以真正地融入這個時代。 青城山位於CD的西北郊,這裏羣山環繞起伏,樹木蔥籠幽翠,有青城天下幽之譽。後主劉禪喜好遊樂,在青城山建有避暑行宮,還特別地在青城山圈佔了幾百頃的土地,劃爲圍場,專門用來狩獵。

剛到青城山腳下,劉胤就可以感受到這裏別樣的氛圍,空氣格外的清新,青松翠竹漫山遍野,遠遠望去,幾隻毛冠鹿悠閒的在林間遊蕩,一種原始而粗獷的感覺撲面而來。

天子狩獵,衆皇子自然都得跟隨,由於劉禪已有了廢太子的心思,那麼他就要在另外的幾個皇子中挑選合適的繼承人,除了三皇子西河王劉琮去年過世之外,剩下的五個皇子都有機會,所以這次春搜,就是各個皇子角力的舞臺。雖然並不能指望這一次狩獵就可以確定儲君之位,但圍獵過程考較的可是君子六藝之中的“御”、“射”二藝,此番春搜出類拔萃者,自然能得到加分。

劉諶挽弓如滿月,弓弦響處,一頭毛冠鹿應聲而倒。隨從們歡呼雀躍着,上前去擡獵物。劉諶剛到圍場就射中一隻大鹿,他的心情超好,笑着對劉胤道:“怎麼樣,胤弟,爲兄的箭術還可以吧?”

劉胤道了一聲賀,弓箭可不是自己的強項,倘若現在給自己一支AWP狙擊槍的話,絕對完爆一切對手。劉諶自己玩得很嗨,卻也不忘劉胤,將手中的弓遞給了劉胤,非要讓他也一試身手。

劉諶的這把弓算得上是一把好弓,上等的桑柘木製成,內鞣牛筋,外貼鯊皮,象這種複合良弓,至少也要三年以上的時間才能製成,工藝的繁複保證了弓的柔韌和強度。劉胤握弓在手,一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油然而生,打小馬王妃就是把劉胤當做他外祖父那樣的一代名將來培養,這些騎射的本領可是最基礎的。

劉胤瞄準的是一隻野雉,距離可比剛纔劉諶射鹿要遠,而且野雉的目標也要比毛冠鹿小的多,但看他凝神靜氣,一箭射去,野雉只撲騰了幾下,就寂然不動了。

劉諶高挑起大姆指,大笑道:“哈哈哈,胤弟的箭術果然不凡,爲兄甘拜下風。”

劉胤會心一笑,他倒不是因爲劉諶的誇獎而沾沾自喜,拿起弓箭之時,他對自己的射術也不是很清楚,一矢中的,讓劉胤也是倍感驚喜,看來自己真有在這亂世之中立身安命的本錢了。

劉諶大笑道:“胤弟射術不錯,咱們再比比騎術如何?望雲亭見!”說着,劉諶便是打馬如飛,一溜煙地望着前面的山坡馳去。

劉胤不禁爲之一笑,看來這劉諶頗有些爭強好勝,方纔箭術上輸了一程,便想在騎術上扳回來。劉諶的隨從也是急追而去,山腳下只剩下劉胤和阿堅。

劉諶的心氣很高,劉胤可沒準備跟他一較長短,眼看風光旖旎,環境清幽,如此怡人的景色他豈可錯過。青城山劉胤以前來過,不過是在後世,人流如潮,揮汗如雨,除了看人頭看不到別的,大煞風景。而此刻,深遂而幽靜的青城山似乎只屬於他一個人,劉胤只覺得心曠神怡,一路且行且看,倒是樂在其中,早就將與劉諶的比賽忘到腦後。

山勢越來越陡,曲徑通幽,劉胤其實不知道他已經與劉諶錯開了,望雲亭在西北方向,而他一路貪賞風景,不覺已行至青城的後山。馬不能行,劉胤乾脆棄馬步行,將繮繩扔給陳管事。

這時,山後的竹林深處傳來一陣吵雜之聲,劉胤舉目望去,一頭體型碩大的大熊貓撞裂了一棵竹子,飛快地從劉胤的眼前掠了過去。劉胤可不止一次地在動物園見過大熊貓,印象中的大熊貓萌萌傻傻,圓潤可愛,遲緩笨拙,而眼前的這隻大熊貓動作敏捷,力大如牛,真讓劉胤歎爲觀止,這兩千年前的物種就是和後代不一樣。

隨即劉胤就知道了爲什麼這隻大熊貓跑的如此快了,原來在它的身後,有着幾十個武士裝束的人手持弓弩槍叉,在拼命地追趕着。大熊貓顯然受了傷,它經過的草地上,灑了一路的鮮血。不過任何瀕臨絕境的動物,都會迸發出瘋狂地求生慾望,這隻大熊貓動作如風,根本看不出來受傷的樣子。

“快快快,別讓它跑了!繞到前面截住它!”武士首領興奮不已,看來今天打獵的收穫不錯。

劉胤不禁是一頭黑線,媽蛋,這可是國寶呀,在這裏卻被人象獵豬獵狗一樣獵殺着,擱到後世,這幾個傢伙完全會被判刑。不過現在是三國,沒人去關心這些,話說大熊貓的毛皮很不錯。

兩名持鋼叉的武士已經繞到了大熊貓的前面,“嗷——”狂暴狀態下的大熊貓發出了低沉的吼叫,伸出帶着鋒利尖爪的左掌,衝着右面的那個武士就拍了過去,那個武士的腦袋直接就給拍飛了。

另一名武士頓時爲之膽寒,剛轉身想逃,大熊貓的利爪已是快如疾風的掃過了他的前胸,直接就給他來了個開膛破腹。

劉胤也不禁看得大爲驚訝,原來萌萌可愛的大熊貓也有兇殘的一面,暴走的熊貓它也是熊呀!

武士首領怒不可遏,下令弓弩手立刻放箭,原本他們想着要捉活的,沒有破損的貓熊皮價值更高,但這隻貓熊似乎很難制服,不得不下重手。

十幾支弩箭準確無誤地射入了大熊貓的身體,雖然是皮糙肉厚,大熊貓也無力抵禦人類的屠殺,它淒厲地哀號一聲,從一個斜坡上滾落了下去。

就在劉胤還爲它感到婉惜的時候,就聽到坡底下傳來一聲驚叫聲,很明顯出自人的口中,而且是一個女人。

劉胤不禁好奇地看了過去,大熊貓從坡上滾落下去,已經斃命了,無巧不巧的是,坡底下正好有個採藥的姑娘,揹着一個大竹簍,休形碩大的大熊貓滾落下去,差點兒就壓到了她,驚叫聲就出自她的口中。

那羣武士站在坡頂,看到這一幕,哈哈暴笑起來,可剛笑了一半,個個就如同傻了眼一般,直楞楞地站在那兒,目瞪口呆,更有甚者,半張的嘴裏流出哈喇子。

“怎麼樣,那隻貔貅捉到沒有?”從後面趕到來一個大腹便便氣喘吁吁的華服中年男子,看模樣應該是這幫武士家丁的主人,他站到了坡頂,往下一望,目光也瞬間就呆住了。

劉胤很是好奇,這幫人表情爲何會如此奇怪,他不禁也向前靠了幾步,想看個究竟。等他看清楚那採藥姑娘的模樣,便恍然大悟。

那採藥姑娘雖然一身的布衣荊釵,但卻是天生麗質,一雙如秋潭般的明眸清澈剔透,白皙的臉龐上泛着幾許紅暈,肌膚嬌嫩的似乎可以掐出水來,鼻似瑤柱,脣如含貝,身段如風中的柔柳那般婀娜有致,她靜靜站在花叢邊,竟有一種絕世出塵的美,也難怪那幾個凡夫俗子,在這荒郊野外能見到如此天仙般的妙人兒,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前生後世見過無數美女的劉胤此時也不禁是暗自驚歎:好一株空谷幽蘭! 中年男子眼中露出淫邪的目光,呵呵一笑,道:“小娘子,沒傷到你吧?”

“沒……”採藥姑娘有些手足無措,本想把自己的藥簍取回來,才發現已經被大熊貓碾在了身下,早就稀爛了,裏面還有大半簍子的草藥,都被大熊貓壓住了,採藥姑娘急得都快哭了出來。

“一個破竹簍子,小娘子用不着如此傷心吧?看你長得如花似玉,又何苦幹這些活計,找一個大戶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保管你能享用一生。”

中年男子朝身邊的家丁呶了一下嘴,使了一個眼神,道:“去,幫幫這位小娘子。”

那些家丁心領神會,從坡頂向坡底而來。

採藥姑娘看出了這些人的不懷好意,扭身便走。

原本他們是來獵貓熊的,可如今發現了比貓熊更誘人的獵物,自然不會輕易地放過。中年男子陰邪地一笑,揮了一下手指,那般惡奴立刻如狼似虎地追了過來。

劉胤立刻就憤怒了,這幫人在青城山獵殺熊貓或許他管不着,但光天化日之下就強搶民女,卻是觸怒了劉胤的底線,這事不管擱在現在還是前世,劉胤都要義不容辭地管上一管。

他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採藥姑娘似乎有些荒不擇路,一邊小跑一邊還回頭看,滿臉的驚駭之色,她奔跑的方向正好是劉胤這邊,劉胤本來已經站住了,可那姑娘卻沒有剎得住,一下子和劉胤撞了個滿懷。

軟玉溫香滿抱懷,何況又是這麼絕色的女子,劉胤在感受那豐腴柔軟的同時,一股淡淡的幽香傳入了他的鼻端,不禁是好生尷尬,本來是想着上前救人的,未曾想卻先揩了一頓油。

採藥姑娘卻把他和那幫人當成了一夥,驚得是花容失色,面色慘白。

劉胤忙道:“姑娘莫怕,在下並非歹人。”

採藥姑娘打量了一下他,眼神之中略帶着狐疑的神色,緊抿着蒼白的嘴脣,眼角上還似乎掛着一滴晶瑩的淚珠。

這女子光潔白皙的額頭下,一雙遠山似的黛眉輕輕地顰着,一種輕愁就掛在她的眉梢,婉約而精緻,楚楚動人,讓人望而生憐。劉胤心頭不由地一蕩,這女子真有禍水級的容貌。所謂禍水,並一定就是那種絕世傾城,但那種楚楚可憐的姿容氣質卻可以一下子擄獲你的心,讓你頓時生出呵護的慾望,心甘情願地去爲她遮風擋雨,眼前的女子真有這種條件。

就在這當口,那幫家丁惡奴們已經撲了過來,劉胤將那姑娘拉到自己的身後,傲然地踏上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斷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幹什麼?”

劉胤一身錦衣,氣度不凡,如此當道斷喝,正氣沛然,那幫家丁摸不清他的底,頓時被他給震住了。

那華服中年男子推開那些家奴,近得前來,上下打量了劉胤一眼,高昂起他肥碩的頭顱,鼻孔裏哼一聲道:“小子,我奉勸你一句,少管閒事!”

在劉胤的眼中,這傢伙就一個人渣,看來這不論古今,恃強凌弱欺男霸女的人渣從來就沒有少過,對付這種人,劉胤只有一個辦法,用拳頭來告訴他這世界上還是有公理的。

“路見不平,撥刀相助,這閒事我管定了!”劉胤冷眼打瞧,這夥人有十來個,以自己的身手,要對付十幾個一般的家丁並不算太困難的,否則在雪豹突擊隊這幾年真是白混了。

可陳管事卻在劉胤耳邊低聲道:“公子,這人便是奉車都尉黃皓的弟弟,現任黃門侍郎的黃由。 極道聖尊(修真位面商鋪) 現在黃家在成都權勢赫赫,一般人可招惹不起。”出府之後,劉胤並不許他再叫大王,陳管事只好稱他爲公子。陳管事極善人事,成都的豪門權貴那是瞭如指掌,這黃由是黃皓的弟弟,來頭挺大,陳管事自然沒有不認識的道理,於是他便想勸劉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劉胤不禁微微一怔,黃由是誰他不認識,但黃皓可是蜀國權勢熏天的人物,隻手遮天,呼風喚雨,想必黃由也是仗着黃皓的權勢才如此橫行無忌。劉胤心底不禁生出了一陣無名之火,正是這些害羣之馬,才把蜀國搞成現在這番模樣。今天的事,他若沒有撞上,到還罷了,現在被他撞上了,那就絕對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雖然陳管事的聲音不高,黃由未必能聽得清他說的話,但從神情之間,黃由有理由相信對方是認得自己的,黃由愈發地驕橫起來,鼻孔朝天,頤氣指使地道:“小子,知道爺是誰了吧?乖乖地讓一條路出來,千萬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劉胤半步也未曾移動,冷笑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光天化日之下,閣下在這裏公然強搶民女,置王法與何地?莫說你就是一個太監的弟弟,就算是你王子皇孫,也容不得你在這裏肆意妄爲!”

“你他孃的算那根蔥,竟也敢來管爺的閒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黃由勃然大怒,自從黃皓成爲天子身邊的第一紅人之後,黃家在成都的地位是直線攀升,還真沒有那個不長眼的傢伙敢給黃家難堪,這小子年紀青青,就敢公然與黃家作對,他孃的不是壽星佬兒嫌命長嗎!

九爺夫人是大佬 有一個家丁似乎認識陳管事,在黃由的耳邊低語道:“老爺,他們好象是安平王府的人。”

“安平王府?”黃由嘀咕了一聲,情不自禁地打量了一眼劉胤,劉胤一襲錦衣,氣度不凡,黃由倒也相信了幾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口氣這麼衝,看來是有些來頭。

不過黃由打瞧了一眼劉胤身後的採藥姑娘,明眸皓齒,螓首蛾眉,美豔的不可方物,擱在成都城裏,都算得上萬裏挑一的美女了,如此絕代尤物,錯過了絕對是今生的憾事。安平王府?不過是一個破落戶罷了,上一任的安平王劉理早死了,接連繼嗣的兒子和孫子也死了,現在接任安平王的,不過是劉理的一個庶子罷了,如何跟那些皇子親王們相提並論?就算是甘陵王劉永,當年不也是想跟他哥哥黃皓來鬥,結果呢?還不是一樣灰頭土臉,十幾年來連晉見皇帝的資格都沒有,現在成都,還有誰比黃家的地位更高的?更何況,安平王劉輯黃由也認識,眼前的人就算是安平王府的人,充其量也是比下人高級一點的,黃由打心上沒把他放在眼裏。

黃由輕蔑地掃了劉胤一眼,蠻橫地道:“我不管你是誰,擋我者死!”

劉胤不爲所動,冷笑一聲道:“那閣下大可一試!”

黃由的眼中掠過了一抹殺機,這小子如此不識趣,黃由也就不打算手下留情了,就算是成都鬧市街頭,黃由也曾毆傷過人命,廷尉府連個屁也不敢放,更何況這兒是荒郊野外,殺兩個人更是神不知鬼不曉,敢擋大爺的路,你們就是死路一條,管你是安平王府還是什麼王府,老子照踩不誤。

黃府的家奴此刻皆亮出兵刃,刀在手,弩在弦,就等黃由一聲令下,便要上前動手。

劉胤冷笑一聲,傲然而立,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之上。

眼看着雙方劍撥弩張,突然高坡處赫然地出現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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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由一看到那青年,原本趾高氣揚的模樣立刻換了另一付尊容,眉角向下彎去,嘴角向上一翹,圓圓的臉上五官都快擠成了一團,劉胤心裏一陣的鄙夷,這傢伙,天生就有當漢奸的料。

黃由可再沒工夫理會劉胤,提着袍裾,一路小跑地顛到那華服青年的面前,媚笑着拜道:“黃門侍郎黃由叩見六王殿下。”

隔了老遠,劉胤也清楚地聽到了黃由對那華服青年的稱呼,六王殿下,不就是新興王劉恂嗎?

對於劉恂,劉胤還是有些殘存的記憶,印象中他要比自己小一歲,小的時候極受劉禪的溺愛,也養成了他飛揚跋扈的性格,稍有不順心意,再好的東西也能隨手砸了。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許多年未見,卻也不知其性格改變了沒有。先前聽劉湛說,後主有廢太子的意思,而受後主鍾愛的劉恂顯然是太子位的有力競爭者,今天在青城山能見到他,一點也不出意外,下個月的春搜狩獵,可是諸皇子明爭暗鬥的較力舞臺。

面對黃由的諛態,劉恂只是淡淡地一瞥,哼了一聲,道:“隔了老遠,就聽到你們在這兒吵吵了,連本王的獵物都給你們驚跑了!”

黃由顯然和劉恂的關係不錯,雖然受了一頓斥責,卻絲毫沒有畏懼之意,反而湊上前去,低聲地道:“殿下,小的給您物色了一個絕世佳人,那身段,那模樣,嘖嘖……”

劉恂頓時兩眼放光。“在哪兒?”

豪門小嬌妻:別來無恙 黃由有點沮喪地朝劉胤這邊一呶嘴,道:“本來小的已經要得手了,可不知從那兒冒出一個不識時務的豎子,橫插一槓,小的正準備帶人狠狠地教訓他一頓,殿下您就來了。”

劉恂漫不經心地朝這邊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舉步朝劉胤這邊走過來。

黃由還道是劉恂要親自出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貨,心想這種事如何敢勞動六王殿下,立刻是摩拳擦掌,想要拿下劉胤。

劉恂立刻就是劈頭蓋地一頓臭罵:“混帳東西,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安平王殿下!就憑你也敢去挑畔,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還不快去向殿下道歉陪罪!”

黃由頓時兩眼就直了,整個人僵在了那兒,這是安平王劉輯嗎?難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

黃由站着沒動,劉恂倒也只是說說,並沒有真讓他上去跟劉胤賠罪,他走的倒是很快,沒幾步就來到了劉胤的面前,滿面春風地道:“哈!原來是堂兄啊,這些個不長眼的下人,連堂堂的安平王殿下也不認識了,真是得罪得罪。”

“殿下客氣了,我現在早已不是什麼安平王了。”劉胤面對劉恂一臉的熱情,不卑不亢地道,始終與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瞧堂兄你說的,你可是三叔的嫡長子,這安平王的位子,天經地義就該由你來坐。昨天剛聽說你醒了過來,我還尋思着改天去府裏道賀,想不到今天在這兒就遇到了堂兄。看堂兄的模樣,應當是恢復的不錯,可喜可賀。”

劉恂嘴裏說着話,眼角的餘光卻落到了劉胤身後的採藥女身上,此女果然如黃由所說,恰如天仙下凡,美豔的不可方物,劉恂不禁眼光發直,心裏直癢癢。

劉胤也注意到了劉恂的心不在焉,淡淡地道:“多謝殿下牽掛。”

劉恂貼到劉胤的近前,拉了拉劉胤的袖子,詭異地低聲笑道:“堂兄真是好眼光,這樣一等一的貨色,擱到成都樂坊教司,那也是萬里挑一。”

劉胤不禁皺了皺眉,正色地道:“殿下恐的是會錯意了,今日在此正好撞到黃由強搶民女,堂堂朝廷官吏,竟幹出如此齬齪之事,實在是令人齒冷,所以我纔出言喝止。”

“這個嘛,我懂……”劉恂笑得很曖昧,“都是男人嘛。聽說堂嫂得了瘋病,也真是難爲了堂兄,山野村婦,倒也是別有一番異趣。”

劉胤的臉色發青,劉恂的話,格外地刺耳,劉胤強忍住心中的怒火,道:“六王殿下若是沒有別的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劉恂呵呵一笑道:“堂兄何故如此着急離去,小王尚還有事想和堂兄商量。”

劉胤真想給他來一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但這話畢竟粗俗了點,劉胤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得道:“殿下請講。”

劉恂笑吟吟地低聲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也就不妨直言了。按理說君子不奪人所愛,堂兄既然看上了這女子,小弟理應讓賢。但堂兄也知道,小弟就這麼一點嗜好,但凡入眼的女子,一旦失之交臂,寢食難安,這女子還真對小弟的胃口,還請堂兄給小弟一個薄面,成全一下。當然,小弟也絕不會讓堂兄吃虧的,回去之後,我送堂兄十名歌姬如何?保證個個貌美如花,千嬌百媚,絕不會次於這個村野女子。”

劉胤雙目幾乎能噴出來火,緊握的拳頭青筋暴突,如果不是要惦量一下劉恂的身份,劉胤此時絕對會飽之以老拳,非揍得他連他爹孃姓啥都記不得。堂堂的皇子六王爺,還很有可能成爲皇位的繼承人,居然荒淫無恥到這種地步,語言輕佻,壓根兒就沒有半點廉恥之心。

劉胤銀牙咬碎,怒目而視,一言未發。

劉恂瞧着劉胤面色不善,訕訕一笑道:“既然堂兄意屬這位姑娘,斷難割捨,那小弟倒還有一個建議,不至於傷了我們兄弟情面,不知堂兄意下如何?” 劉胤對劉恂是三觀盡毀,史書上說劉恂荒淫驕恣,橫行無道,看來是一點也不假,光現在看他的這付作派,就足以證明他是何等的紈絝。劉胤心中暗暗稱奇,這劉恂這付德行,也配去繼承皇位?看來這位尚未謀面的伯父皇帝也真是昏憒的可以,有其父必有其子,蜀漢之所以亡國,還真不是什麼偶然。

對於劉恂的建議,劉胤更是不以爲然,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他能有什麼好主意。

果然,劉恂陰邪地一笑道:“這樣吧,堂兄,這第一口鮮你來嘗,等你玩膩了,小弟再來拿十名絕色歌姬來跟你換,怎麼樣?兄弟我夠意思吧!這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堂兄不會爲了一件區區的衣服就不顧念你我的手足之情吧?堂兄,這筆買賣,做兄弟的決計虧不了你!”

馬勒戈壁!劉胤的心頭,如同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他拼命地抑制住一拳把劉恂揍扁的衝動,冷笑一聲,道:“殿下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如此作爲,殿下真不怕陛下會知道嗎?真不怕天下人爲之恥笑嗎?”

劉恂油頭粉面,看起來臉皮不厚,但聽了劉胤的這番斥問,壓根兒就沒有半點臉紅的意思,反而是嬉皮笑臉地道:“父皇有閒情逸致來管這些破事嗎?天下人?天下人算個屁,此處荒郊野外,除了你知我知,還有誰知道?”

“除了你知我知,還有天知地知良心知!”劉胤疾言厲色地道,劉恂的這些厚顏無恥的話,讓劉胤心中的怒火在激昂,忍無可忍之下,劉胤終於爆發了。

“六王殿下,你貴爲大漢諸侯王,自幼也是熟讀聖賢之書,也該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如此強搶民女,置大漢的律法於何處?縱然就算是荒郊野外,那也是天不可欺!我奉勸殿下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凡事都要對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

驕妻養成:冷總裁的迷糊蛋 劉恂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從小到大,他還從沒有受過任何人的責罵,先前嬉皮笑臉地跟劉胤討價還價,那也完全是看跟劉胤是從兄弟的面子上,否則他早就把人給搶過來了,沒想到劉胤不但不識趣,而且還出言訓斥,劉恂的臉上顯然掛不住了,陰沉地道:“劉胤,面子本王已經給足你了,你若不識擡舉的話就休怪本王翻臉無情!”

劉胤嗤之以鼻,這種富二代官二代的作派,他可見的多了,軟的不行來硬的,可偏生劉胤就是一個軟硬不吃的主,對於劉恂紅果果的威脅,劉胤根本就沒有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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