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輕哼一聲,鏗鏘有力說道:“絕不會,記住我不是朱重天。”

“好好…那麻煩你跑跑?”

來人也不多說,奔到院子裏一口氣飛快地跑了二十多圈,心不跳氣不喘地回到王神醫跟前。

“哎呀,這這…”王神醫激動地是手舞足蹈,滿臉欣喜,不停踱步。蒼天有眼啦!“雕刻大師”總算能下刀精雕細琢了。忽然,他好像想到什麼,有些怯弱地回頭問着來人:“重天…不不,重天的兄弟,老夫問你,你半夜找老夫幹啥?”

“拜師學藝。”

“學啥?”

“盜術。”來人乾脆利落吐出兩字。

“啊…!這這…”王神醫血壓再次飆升,精神異常亢奮,一時沒回過神,杵在那呆若木雞。朱重天那他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而現在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一起一落,他怎能不激動…

良久,王神醫才慢慢冷靜下來。來人卻是幽靜地站在一旁並沒吱聲。

看了看朱重天兄弟,王老頭柔聲說道:“你沒有名字,老夫就給你取個名吧。你既然是重天的兄弟,又多在夜晚出沒,就叫:朱重夜吧。”

“多謝師傅賜名。”朱重夜噗通跪了下來,磕頭拜師了。

王老怪低聲悠然長嘆:老賊王,好福氣喲,後繼有人囉。

喝了拜師茶,王神醫秉燭與愛徒長談起“盜術”來。

大廳裏,幾盞燭火搖曳,王神醫怡然坐在太師椅上,朱重夜不卑不亢端站在一旁。

“重夜,你知道這‘盜術’首要是學什麼?”

“不知。”

“首要是學‘逃’,明白嗎?”

重夜搖搖頭。

王老頭頓感有些不適,這朱重天整日嬉皮笑臉、俏皮搞怪,而他這共身的老弟卻是一本正經、惜字如金。性格截然不同,這反差太大,而人卻是同一個人,自然就覺着有些詭異。

“爲什麼先要學‘逃’了?因爲任何一次成功盜竊,如不能全身而退,那就是失敗。所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脫纔是‘盜術’最高境界。”王老怪朗朗解釋着。

“嗯。”重夜冷冷哼了一聲。

“這‘盜術’逃功有三,一日:輕功,二是:縮骨功,三爲:泥鰍功。每門功夫都需數載勤練方有所成,學成後纔開始學‘鬼手’、‘幻術’等…”

“師傅,我用不了那麼久,現在就開始吧。”朱重夜打斷了王老怪喋喋不休地介紹,直奔主題。

王神醫一楞,尷尬笑了笑,說道:“好好…現在就開始,你到後院石頭房西邊去,那裏有一圈高低不平的木樁,你…你就開始跑樁吧。”

“好,師傅,要跑成啥樣纔算是跑樁完成?”重夜問道。

“這個…嗎?不急,需慢慢來。”

“師傅,總得有個標準吧?”重夜毫不客氣逼問道。

王神醫一楞,瞪了瞪眼,不悅說道:“如履平地,飛奔無影。”

“知道了。”重夜應了一聲,而後轉身向後院奔去…

“誒…重夜…不要求那般,那…是書上說的,不可能的…”王神醫急忙起身想收回自己的話,可重夜的背影早就不見了。

哎…一個逼死也不肯學,一個卻是心急如焚,這兩兄弟咋區別就這麼大了?

“哈…阿…”王神醫連打了幾個哈欠,心事已了,頓覺睏意縈頭。心裏卻是有些不安:這往後老夫還能睡囫圇覺嗎?

老賊王啊,你這倆外孫非得把老夫這把老骨頭啃了。 老賊王啊,你這倆外孫非得把老夫這把老骨頭啃了。

王老怪開心地抱怨着,驀地他想到朱重天這“雙生體”靈魂意識共存,一拍額頭,忍不住叫道:“對對…這事得記錄下來,天下罕見啦!”

想到這,他睏意全無,興致勃勃奔向那石頭屋…

……

後院一片寬闊的草坪裏,一組胳膊粗、高低不平的木樁立了一圈,每根之間約有一跨步距離。

朱重夜藉着月光仔細瞧了片刻,便開始上樁奔跑…

沒跑幾步,他跌落下來,瞬即他又重新開始跑。而後又跌落,再重新上樁…

就這樣,他反反覆覆地跑着,沒有氣餒的埋怨聲,沒有疼痛的**聲,只有沉重的喘息聲、奔跑聲…

也許他在黑暗中生活太久,做朱重天影子的時日太長,他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他想要別人知道,他叫:朱重夜!

憋着十六年的勁,他鍥而不捨地跑着,一次又一次。三個時辰後,他居然能跑下完整的一圈,雖然不時在樁上有踉蹌,但他瞬間就調整了身體的平衡,他奔跑着…內心卻在吶喊:我朱重夜要來了!

五個時辰後,他全身透溼,渾身邋遢不堪,隱約覺着大哥將要醒來。他立馬奔回院子裏,從烏井裏提上溫水,痛快地衝了個涼,而後換了套乾淨衣衫,悄悄躺下。

……

黎明的曙光掀去夜幕的輕紗,灑滿大地,燦爛而又充滿希望的清晨來了…

“汪汪…”盡忠職守的孫臏在東院準時“打鳴”。

聽到這令人心煩的狗叫聲,我和三弟在牀上慵懶地翻了個身,痛苦地閉眼蹙眉,實在不想醒來,可師傅那拉長的黑臉已浮現在腦中。使勁睜開厚重的眼皮,兩眼迷離地醒了過來。

我一翻身,忽覺渾身痠疼,忍不住呲牙叫道:“哎呦…疼…腿疼,胳膊也疼,腰疼…三弟,我這是咋啦?”

三弟見我惶恐喊叫,摔摔肥頭,猛地清醒,俯身捏了捏我身體,“大哥,沒事,應該是昨天你跑圈跑得太多了,累得,過一會就好了。”

三弟爲我按摩了好一會,我這才費勁地下了牀,只覺渾身散了架般難受。


“大哥,你是不是又夢遊了,咋換了衣服?”

“廢話,我要知道那還叫夢遊。”我沒好氣地瞪了眼三弟,本就全身疼痛,夢個遊也一驚一乍的,我不常這樣嗎?

洗漱一番,三弟便到廚房去做早飯了,臨走時他還特神祕地說:今兒早餐他要蒸一種稀罕的羊肉包子。

羊肉包子不就是包子餡是羊肉的,啥特別的?神神叨叨。我懶得搭理他,大包、小包揹着踉蹌走向大廳。今兒一定要跟王老怪攤牌了,自個兒主動離開,省的他再折磨我。瞅瞅這才三天,人已經不能下牀了,再這樣下去,小命都會被他摧殘掉!


打開大廳門,卻沒見到師傅身影,王老怪沒起來?這是稀罕事,這麼多天第一見他睡過頭。

把包裹疊放在椅上,大大咧咧地坐上太師椅,愜意地搖晃起來,身上疼痛緩解不少。反正要走了,也不怕師傅瞧見,責怪咱僭越,他老人家的位置咱今兒也坐坐…

一個時辰後,還沒見師傅出來,三弟卻端着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笑呵呵奔了進來。

“怎麼師傅還沒起來?”三弟也覺着有些奇怪。

“可能心情不好吧。管他了,咱們先吃,瞧瞧三弟做的啥羊肉包喔…”我說吧,接過三弟的竹籠,往曲腿八仙桌上一放,掀開籠罩。一股鮮香迎面撲來,只見籠裏十多個肥肥嫩嫩的大包子,特別是那皺褶捏得格外饞人。

我喉嚨裏咕嚕叫着,嘴上卻說道:“這…也沒啥特別嗎?不就大點,白點。”

“大哥你先嚐嘗。”三弟信心實足,擠眉溜眼說道。

我也不客氣,坐了下來,拿了一個張嘴便咬,一口下去頓覺柔軟可口,軟能滑爽,“嗯,還不錯。”

再張嘴咬向肉餡,忽覺餡裏油汪汪、滾燙燙的汁水噴射而出…

“呼呼…好吃好吃 …”汁水四溢,美味可口,那羊肉也是酥脆彈牙,軟嫩鮮香,我忍不住贊口稱好。

“大哥,你慢點,熱着了。這還有小米粥,你喝着。”


“嗯嗯…呼呼…好吃…”

“大哥,咱是不是先不要說走啊?你看師傅也沒說要咱走啊?”三弟囁嚅着輕聲說道。

我一楞,旋即明白三弟爲啥拿出這“噴油羊肉包”的絕活,合着是想說服我留下。

“你什麼意思?你想留下就留下,反正咱是要走。”

“大…哥,俺沒說不跟你走,只是師傅也沒叫你走不是?這賊咱定然不能做,盜術絕不學,但可…可以學醫術嗎?”


“三弟,咱也想啊,可那老怪能答應嗎?他找咱來就是學盜術的。好啦,三弟你甭說了,別敗壞咱胃口。呼呼…好吃。”我急不可待地又拿起一個往嘴裏猛塞。

也不知怎麼了,今兒早上覺着特別餓,一連吃了好幾個,還不覺飽…

過了好一會,呃呃…我打了幾個飽嗝這才罷手。伸伸腰站了起來,忽瞧見三弟一臉錯愕地瞅着我。

“怎麼啦?大哥臉上開花呢?這麼看我?”

“不不…大哥你…你吃了六個,俺從沒見你一餐吃這麼多!”

“六個?有這麼多嗎?”我也是一楞,老木的,今兒怎麼成了吃貨?

“錯不了,俺蒸了十二個羊肉包,俺們三一人三個,另三個是給龐涓、孫臏改善伙食的,你瞧瞧現在籠子裏只剩下六個了。”

“三弟,你啥意思?埋汰咱槍了狗食?”我故意黑着臉戲謔道。

“不不…大哥,俺不是這意思,俺是說…”三弟火急火燎地擺手解釋着。

冷不丁,師傅鬼魅般閃身過來,笑眯眯柔聲說道:“喔,重天今早吃了六個包子,好好..,”


我和三弟一楞!這老頭啥時候起來了?

轉瞬我尷尬地羞紅了臉,窘迫地低下頭,不能遂了人家的心意,還好意思大吃特吃,等着王老怪挖苦吧。

果然…

“史布鳥,往後那兩隻老母雞下的蛋,你煎好後每日早上給重天吃,喔…要七成熟,那樣最有營養,記住了嗎?”

“啊…?”三弟一驚,困惑地瞧了瞧我,那些個老母雞下的蛋原先是給師傅自個吃的!

我也一楞,基本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兒事事都蹊蹺,有古怪?老子先是腰痠腿疼;而後成了吃貨;王老怪對咱憎惡的表情大逆轉!難道咱老祖宗給鬼谷子老太公送了禮?他老人家託夢斥責了不孝子孫王有才?要他對咱好點?

“你啊什麼啊?聽明白了嗎?”王老怪呵斥着三弟。

“喔…聽清楚了。”三弟懦諾應聲。

“嗯,還有日後中餐、晚餐多燉些肉,你大哥身子骨弱,要多給他補補,明白嗎?”

“好的!”三弟喜滋滋大聲回道。這會我倆都相信了,師傅不但要留下我,還要好好給咱補營養。

“師傅我…”我嘟嚷着想給他老人家道歉,畢竟咱小肚雞腸不地道。

“有事?你待會說,師傅先給你說件事。昨晚老夫想了一宿,想明白了,這強扭的瓜不甜,師傅不勉強你學‘盜術’了,改學醫術吧。你天資聰慧,又能識文斷字,老夫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成爲一代名醫!”王神醫笑呵呵說道,心底卻嘀咕着:小子想開溜?你要走了不就把朱重夜帶走了,哼…做夢!

“師傅!”我大叫一聲噗通跪下,眼裏淚花飆涌,掏心掏肺嚎道:“師傅,您老人家大恩大德,重天沒齒難忘,日後定涌泉相報,您老人家就是小的再生父母…”

“打住!”王神醫高喝一聲,我和三弟都震住了,難道這老頭是在耍我?

王神醫陰沉着臉說道:“重天呀,你說錯了,老夫不是你再生父母,那樣老夫比那老賊…嗯…豈不是要低一輩,吃虧囉。應該是再生爺爺,呵呵…”

敢情,師傅是在玩幽默。

“喔喔…再生爺爺,我朱重天…”

“好啦…聽着怪彆扭的,別矯情了,起來吧。”師傅伸手拉我站了起來,而後又道:“重天,你真要報答師傅的話,就要好好養身體,學好醫術,那就比什麼廢話都強。”

“弟子朱重天絕不辜負師傅,一定用心學好醫術。”我擦了擦滿眼的淚,堅定說着“廢話”。

師傅聽了“廢話”,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端坐下來,親切笑道:“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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