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們可以學習,可以問!”林飛看着左右鄰居家的院子說道。

“希望他們能告訴我們吧…..也希望種出來的東西,是屬於我們的。”曹雨不抱希望道。還是來自同行們的消息,大家下去了之後,日子各種不好過。

“你不是說了嗎,這大隊長是好人,你看一路上,他都沒有給我們穿小鞋,還讓我們坐車來的,而不是走着來的。”林飛道。

曹雨心細,看了看售後的房子:“那你說另一個人去哪了呢?”他們也是下了火車到了什麼什麼辦事處才認識的王展鵬。

當時一起好多人,其他人都被分到了別的大隊,只有他們三個被分到了故家屯。

囊中妻 一會兒問問就知道了。”林飛不在意道。他打算一會就去問問樑青山,這院子他能不能種。

封華一直在暗中看着,對於兩人“活潑”的樣子有些意外。

前世這倆可是悶葫蘆,自閉症,怎麼現在話這麼多?還一副對生活充滿希望的樣子?

封華搖搖頭,前世她真正開始注意道這兩個人應該已經是2年後了,這兩年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她都不知道。

而且前世的樑青山可沒有這麼好,還給他們分大院子。這倆人應該是一塊被分到了牛棚。而王展鵬提前弄塌了房子出來了,他倆就不能故技重施,估計在牛棚裏遭了不少罪,性格都灰暗了…..

林飛說幹就幹,立刻就要去找樑青山。曹雨搖搖頭,緊跟在了他身後。

樑青山聽說兩人的來意,點點頭,還熱情地指點他們種什麼,怎麼種。眼看兩人一頭霧水,還說明天請村民教他們一起種。


順便把種子和口糧都給他們了。

這些人是下來勞動改造的,不是下來餓死的,自然要給人家吃飯。

也不可能有人給他們做好了伺候他們吃,所以都是分了口糧讓他們自己做。

樑青山的熱情和善讓林飛和曹雨的眼睛都亮起了光,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兩人高高興興地拿着東西回家了,早忘了問另一個人分配到了哪裏。

樑青山也沒苛待王展鵬,讓人把口糧給他捎了過去,讓他在牛倌馬倌的屋裏自己做。

養牛養馬都是個技術活,平時都有專門的人在飼養,大冬天的也得有人看着,人家自然有好房子住,屋裏也就有竈臺。

王展鵬看着褲腿上被濺的牛糞,要瘋了。看到送來的口糧也沒有高興起來,發現裏面都是大碴子、玉米麪,更是擠不出笑來。他從小最討厭吃玉米!

封華也是知道這點的,所以交代樑青山,他以後的口糧,只有玉米,沒有第二個選擇。

隨着7月份的來臨,外面的氣氛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火爆。

故家屯裏雖然有樑青山頂着,但是也有些扛不住了,上面的任務下來了,要他們鬥地主,鬥地富反壞右。

樑青山心裏有些沒底,找封華商量了半天,纔信心滿滿地出來了。

晚上他把各家當家的都聚在了一起,開了個會。第二天,他們故家屯第一場批鬥大會就開始了。

林飛和曹雨也來參加批鬥大會了,他們也是被批鬥的一員。站在大隊院子裏的高臺邊,兩人心裏都有些打怵。 不過臺下的氣氛並不嚴肅,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這邊在說誰家又生了個小子,那邊在說他家的兔子又沒養活。更多的卻是在說終於可以大晴天歇口氣了。

現在正是除草最忙的時候,天不亮就得下地,一干幹到大晚上,除非下雨天不得閒。

就是沒人關注臺上站着的幾個人。

這可跟他們之前見過的、親自經歷過的批鬥大會不一樣。那些人可都是聚精會神盯着臺上的人,八卦着臺上的人,一會還得收拾臺上的人呢!

這裏,是真的不一樣。

“農民兄弟,就是樸實啊。”林飛極小聲地對曹雨道。

曹雨認同地點點頭,不過也許他們是沒經歷過?

“就是不知道這樸實能維持多久。”也許幾次之後,他們就跟外面的人一樣瘋狂了。

林飛嘆口氣。

樑青山領着幾個人從屋裏走了出來,這些人都是上面下來的領導小組,領導他們反資反修反啥啥啥的,樑青山到底也沒整明白這都是些啥。

領導小組的人看到衆人這不嚴肅的氣氛,皺了一下眉。

“咳!”樑青山立刻咳嗽了一聲。

院子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看着樑青山。

這號召力,這管理能力,讓領導小組的人都愣住了,甚至有些嚇住了,旁邊這個面相樸實又對他們點頭哈腰的大隊長,不一般啊。

“咳,那我們就開始吧。”領導小組的組長也咳了一聲,走到臺上,開始講話。

講的挺多,反資反修反右,破四舊立四新,什麼什麼的。

臺下的老百姓一樣沒聽懂,這都是啥啥啥?就那個破四舊讓他們抓到了點概念,因爲小組長講的比較通俗,舊東西得砸得毀,舊觀念得扔掉,比如說包辦婚姻什麼的。

這個封華當年的事情就給他們上了一課,他們接受的比較容易。舊東西得扔掉這個事…..他們有錢了,能扔的早就扔了,不能扔的“舊物件”昨天晚上樑青山已經通知他們收拾起來了。

關鍵是故家屯是雜姓村莊,建立的時間也不長,沒誰家有個值錢的舊物件。有也不怕,他們村是不存在抄家的情況的。

抄家那都是被舉報、有理由纔去抄,普通老百姓的家,無緣無故無仇的沒人去抄,特別是在農村,特別在故家屯。

小組長講完話,下面有覺大的老人已經打起了瞌睡,呼嚕聲都傳到臺上了。

“真是太不像話了!”小組長喊了一句。

“沒有辦法,最近實在太累了。”樑青山截斷了小組長準備繼續的訓斥:“我們老農民也不容易,2點起牀開工,晚上10點才收工,一刻不得閒,吃飯都在地裏,真是站着都能睡着,走路都能睡着!”

小組長卡殼了,竟然這麼累嗎?他是個正經城裏人,要不是有了這份新的任務,他幾乎是接觸不到農村的,他只吃過糧食。

“大家都嚴肅點!開會呢這是!”樑青山朝臺下吼了一句。

果然好使,打呼嚕的被人推行,大家又都擡頭看着臺上。

這一雙雙懵懂無知的眼讓小組長有些生氣,感情他剛纔講那些這些人根本沒聽見!就是聽見了,也沒聽懂。

“咱們進行下一項吧?”樑青山態度非常好地道:“這眼看就要中午了,馬上就要吃飯了,鍋裏的大鵝燉大勁了就不好吃了。”

“吃什麼吃,你就知道吃!是開會終於還是吃飯重要!”小組長訓斥道樑青山。不過礙於他那一咳嗽的威力,和大鵝的威力,他的態度並不兇惡,聲音也比較小,僅限於臺上的幾個人聽見。

而且,他果然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而是進行了下一項,也是今天的主題,批鬥。

“來,把帽子給他們戴上。”小組長對自己人說道。跟他一起來的幾個人,有一個手裏拿着幾個高高的圓錐形紙糊的帽子,白色的,上面寫着字,地富反壞右什麼的,還畫着血紅色的X。

這是此時的經典裝備,一般情況下都會出現在被批鬥的人頭上,這叫“戴高帽”。

“這幾個人什麼情況?”組長問道樑青山。

樑青山給他介紹了一下,3個地主,5個富農,2個上面來的畫家。王展鵬沒來,封華怕他壞事,讓樑青山隱瞞了此人。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如果工作組的人問起,就說他病得要死了,如果沒人問,正好。

小組長點點頭,並沒有問什麼,洋洋灑灑地講了一遍地主富農的罪過和知識分子的過錯什麼的,反正都是套嗑,碰到這種出身的就這麼說。

講話結束,文鬥就算結束了,要開始武鬥。

“我來我來。”樑青山一反剛纔的客氣,積極地道。

這面相老實的老頭果然不老實!喜歡動粗?

“你來。”小組長道。反正武鬥什麼的,他也不喜歡,再說他和他帶來的幾個人,就是來教下面人怎麼批鬥的,不需要親自上場,上場了就他們幾個,也沒什麼效果。

“來來!誰想批鬥他們,都上來!” 蝕心總裁︰愛有千千劫 ,而是對臺下喊道。

剛纔還安靜如雞,都能睡着的人羣,瞬間動了,一大羣人衝上了高臺,領導小組的人瞬間被擠了下去。好在臺子不高,只有1米,沒摔到,周圍人也都得到過交代注意着着,沒有發生踩踏事件。

領導小組的人有些驚恐地回頭,看着臺上密密麻麻、嚴絲合縫的人羣,人羣里正爆發出嗷嗷的喊叫聲、拳打腳踢聲。


聲勢浩大、塵土飛揚。

講道理聽不懂,說動手這麼激動?這是什麼村子?這都什麼人啊!

小組長從地上撿起他的帽子,上面被踩了好幾個大腳印子他也沒心思追究了,抱着帽子帶着組員退到了牆根上,有些警惕地看着沒有擠上臺,而在臺下鎮臂高呼的人。

“打!使勁打!”

“往死裏打!”


“打死一個少一個!”臺下的人喊道。

“組長,這村子,太邪性了…..”一個組員小聲道。別的村子批鬥可不是這樣的!有一兩個人上臺收拾被批鬥的人就不錯了,這是村裏,不是城裏。

就是城裏,也沒有這麼狠啊。要是都這個架勢,那上去一個就得死一個,那就不叫批鬥大會了,叫處決大會。

“ “按理說,這地方也不偏僻啊…..”另一個組員疑惑道:“怎麼跟沒開化似的,這麼野蠻?”

“別說那些沒用的了!趁着他們顧不上我們,趕緊走吧!”組長率先順着牆根往外走,衆人趕緊跟上。

眼看就要出大門,組織激動地加快了腳步,斜地裏突然躥出一個人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上哪去啊?批鬥大會還沒開完呢。”樑青山笑眯眯地問道。

看着樑青山和善的笑臉,被他堵住的人心裏都升起一股寒氣。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才能在一片喊殺聲中,笑得這麼和善可親?

簡直不是人!

“那個什麼,大會已經結束了,沒我們什麼事了,我們還有別的事,就先告辭了。”小組長說道。

“結束了?”樑青山望望高臺:“還沒有啊,那邊人還活着呢。”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們是開批鬥大會,不殺人不殺人!你,你趕緊叫他們停手。”小組長這纔想到。

“不殺人?”樑青山問道。

“不殺人不殺人。”小組長的冷汗真的下來了,感情這一開始就奔着殺人去的?他們這全村子的人,都是奔着殺人去的?

這村子,真邪性。

“哦,那行吧。”樑青山點點頭,朝高臺上的人喊道:“都停手!人家說了不殺人!”

然而人羣並沒有如之前那麼聽話,圍着地主富農和曹雨林飛的喊殺聲並沒有停。

被層層圍住的圈子最裏層,許多人正在忙活着。

“這不像啊,臉都沒腫,也沒破皮,這血一看就是潑上去的。”一個年輕人擺弄着一個富農的臉說道。

“你小子要是敢打我,回家我就打死你!”富農說道。年輕人是他兒子。

周圍響起了幾聲低低的笑聲。

“都別笑!嚴肅點!”富農的弟弟說道:“一會你臉朝下趴着就得了,小三,再往你爸後腦勺撒點雞血,剩下的都撒地上,撒得像點。”

“哎!”小三答應着,動作迅速地操作着。

旁邊圍着其他幾個人的圈子裏,也是類似的對話,大家都在檢查最後的僞裝,到底像不像,這裏補補血,那裏補補血,用不完的就扔地上。

曹雨和林飛已經懵了。

人羣衝上來的時候,他倆以爲之前看錯了,這不是樸實的農民兄弟,這是彪悍的農民兄弟。他倆都以爲生命就要到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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