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譚錦輝的身體羸弱,比寧志恆還要瘦幾斤,可是這一次見面,寧志恆發現譚錦輝比之以前健壯的許多。

孫家成心頭一震,趕緊回答道:「錦輝在重慶的日子,一直在打熬身體,苦練戰術能力,他想儘可能的模仿您的一切,所以這一年來身體壯碩了很多,我一時間疏忽了,確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原來譚錦輝自己一直以處長寧志恆為目標,不僅在表情變化,言談舉止上努力做到完美無差,就是戰術能力上也是刻苦訓練,有孫家成的教授,無論是在擒拿格鬥還是槍械射擊,都是進步的飛快。

現在的譚錦輝,已經和之前那個怯懦贏弱的譚錦輝判若兩人,短茬齊整的頭髮,稜角分明的臉龐,寬闊的肩膀,筆挺的身姿,完全就是和之前寧志恆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相比之下,現在寧志恆的形象倒是顯得文弱了一些,寧志恆聽到孫家成的解釋,向著譚錦輝微微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你有這樣的心當然是好的,只是你最主要的任務還是要做好我的影子,對陣殺敵用不著你,從明天開始,控制你的飲食和訓練,體重必須降下來,同時,你要清楚,你在香港期間扮演的不再是軍統局的上校處長寧志恆,而是日本藤原會社的會長藤原智仁。」

說到這裡,寧志恆的語氣變得極為嚴厲,他看向屋子裡的兩個人,目光凌厲如電,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肅穆安靜,他再次揚聲說道:「強調一點,這是最高等級的機密,藤原智仁是我在日本人那裡的掩飾身份,目前知道這個身份的,全軍統局不過一掌之數,你們是影子計劃的關鍵人物,所以才能知曉這個機密,如果有任何泄露,軍法無情,嚴懲不貸!」

說到最後,寧志恆的語氣冰冷入骨,讓孫家成和譚錦輝不由得心頭一顫。

「是!」兩個人趕緊身形挺直,齊聲頓首領命! 寧志恆的掩飾身份是高度機密,目前在軍統局總部只有兩位局座知道,就是他的副手衛良弼都不知情,但是這一次,孫家成和譚錦輝來到香港和寧志恆互換身份,其中的內情必須要交代清楚,再也無法瞞過他們了,所以寧志恆現在挑明了此事。

孫家成和譚錦輝並不清楚藤原智仁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顯赫身份,所以並沒有顯得過於驚訝,但是他們知道這個身份一定不簡單,不然處座不會這麼嚴肅鄭重的交代給他們。

寧志恆取出一個文件袋,交給孫家成說道:「這是關於藤原智仁的一些信息,你們要儘快記憶下來,然後銷毀文件,同時在香港期間,和在重慶一樣,不時地在公眾場合露一露面,平時深居簡出,不能和任何人有所接觸。」

孫家成趕緊接過文件袋,點頭答應。

寧志恆又看了看譚錦輝,接著說道:「你現在在頭髮要比我的短一些,以後要蓄髮,按照我的頭髮長短,在此之前,不能露面,還有,我之前通知你們,讓你學習關西腔的日語,你現在學習的怎麼樣了?」

半年前,寧志恆就發電通知,讓譚錦輝儘早學習日語,以期能夠儘早地,在關鍵時刻接替自己的身份,現在終於用到了。

孫家成趕緊說道:「我們挑選了最好的日語老師,這半年裡,錦輝也學習的很努力,可是時間有些短,目前口語方面還是生疏,不過我會督促他加快學習的進度的。」

譚錦輝這才知道,當初為什麼會找人教授自己的日語,原來處座還有這樣一層身份,但是他的學習能力,遠不能跟寧志恆相比,目前進展的並不大。

這個時候,寧志恆突然用標準的關西腔日語向譚錦輝問道:「你用日語回答我,你認為你多長時間可以熟練的掌握日語?」

譚錦輝聽到之後,猶豫了片刻,這才勉強理解了寧志恆的意思,不由得苦笑著臉,也用結結巴巴的關西腔日語回答道:「大概需要一年的時間,我會儘快努力完成!」

寧志恆聽到他的日語,不由得眉頭皺起,他知道自己的學習經歷不可複製,但是譚錦輝的表現確實讓他有些不滿意。

寧志恆知道這一次是指望不上譚錦輝有更多的表現了,他轉頭向孫家成吩咐道:「記住,只讓他露一下面,不要和任何人交流,好在這裡是香港,對日本人比較排斥,你們的社交圈子不會太大,你們現在什麼也不要管,儘快學習日語才是最重要的。」

「是!」

「是!」

孫家成和譚錦輝點頭答應。

最後,寧志恆掏出紙筆,準備記錄,對他們說道:「現在,你們把這一年來在重慶的情況向我做一個詳細的說明,包括參加過什麼活動,執行過什麼任務,接觸過什麼人物等等,都要向我說清楚,我們的身份現在開始互換!」

寧志恆在別墅里一直和兩個人進行詳盡的交談,並不時詢問幾句,甚至連晚飯都沒有來得及吃,直到沈翔出現,通知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飛機隨時準備起飛。

「處座,我已經發電回總部,他們會做好接應的準備,您隨時都可以啟程!」

寧志恆看了看時間,這時夜色已經深了,這才放下紙筆,開口吩咐道:「那就不耽誤了,現在就動身!」

「是!」

車輛已經準備在外面,寧志恆和孫家成及譚錦輝簡單地握手告別,就出了別墅,坐上了轎車,一路駛向機場。

在轎車裡,寧志恆向沈翔交代了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項,囑咐他做好關於譚錦輝的保密工作。

轎車來到機場,一架軍用專機靜悄悄地停在坪場上,寧志恆沒有半點耽誤,和沈翔揮手而別,登上了飛機,在沈翔的目送之下,消失在深沉的夜空中。

在夜晚飛行,是非常考驗飛行員的技術,這個時代飛機上並沒有那麼多高科技的儀器,很多時候飛機的安全全憑著飛行員本身的素質,甚至是運氣。

好在這次的飛行還比較順利,軍統局特意挑選了最好的飛行員和狀態最好的飛機,總算是物有所值,深夜十二點,終於來到了重慶的上空。

飛機並沒有在重慶上空多停留,而是飛往重慶西南方向的一個軍用機場。

這個飛機場遠離重慶,而且是修建在河灘上,白天從高空中向下看去,白茫茫的一片,很難發現這是一個飛機場,由於該機場位置偏僻隱蔽,成為軍方專機停降的機場。

此時下方飛機場已經做好了接應的準備工作,所有的照明燈同一時間亮起,為半空中的飛機做好了準備降落的照明工作,很快飛機順利在跑道上降落。

這個時候,早就等在飛機場的衛良弼和黃賢正的隨身秘書餘光佑,趕緊迎了上來。

「志恆!」

「師兄!」

寧志恆和衛良弼相互擁抱了一下,這才和餘光佑握手敘談,轉眼近一年的時間過去了,寧志恆再一次回到了陪都重慶。

「快,我們趕緊回市區,局座不放心你的安全,現在還在等著你,不管多晚,今天一定要親自見你!」

餘光佑口中的局座當然是黃賢正,他和衛良弼帶著寧志恆坐上了專車,一行人迅速向重慶市區駛去。

一個小時之後,終於趕到了黃賢正的官邸里,寧志恆下車進入官邸,見到了一直等候他歸來的黃賢正,正在客廳里焦急地走來走去。

寧志恆趕緊快走幾步,來到黃賢正的面前,立正敬禮道:「局座,志恆前來報到!」

黃賢正看著寧志恆出現,不由得心神一松,他一把握住寧志恆的手,笑著說道:「志恆,總算是順利回來了,現在走航空路線實在是太危險,我接到你的電報就一直提心弔膽的,看到你的人,這顆心才放下來了,以後沒有必要,還是不要坐飛機,太不省心了!」

現在領空都在日本飛機的控制之下,沒有必要,就是那些軍政要員們都是避免乘坐飛機。

寧志恆點頭答應道:「沒有辦法,總部已經連續兩封電文催促我儘快回渝,時間不等人啊,倒是讓您擔心了,都已經這麼晚了,還耽誤您的休息了!」

黃賢正擺手示意,餘光佑退了出去,寧志恆和衛良弼一起跟著黃賢正走進了書房。

三個人分別落座,黃賢正這才對寧志恆說道:「也怨不得總部多次催促你,這一次的情況確實很急,重慶地區的日本間諜越來越猖獗,情報處處置不利,遲遲沒有進展。

七天前,委座的黃山官邸竟然也被日本飛機轟炸,要不是開會的將領們反應的快,只怕要出大事情,我和局座被嚴厲的訓斥了一頓,這一次必須要在短期內對重慶地區活動的日本間諜進行清剿,沒有辦法,這才讓你儘快回渝。」

總部的電文並比較剪短,只是命令寧志恆儘快回渝清剿日諜,但沒有提及黃山官邸被炸一事,現在聽到黃賢正的敘述,頓時讓寧志恆也是一驚。

他疑惑地問道:「重慶的局勢這麼不堪了嗎?」

衛良弼在一旁解釋道:「重慶每天都有逃難的人口流入,城區天天在擴大,難民營,貧民區一個接著一個建了起來,地形又是複雜多變,很難進行系統的管理,情報處抓捕了幾名間諜,他們交代,在這一年間,日本人派遣了多批間諜冒充難民潛入重慶,現在分佈在各界各層。

哎!重慶到底不是南京,其實就是我們軍統局在這裡也是剛剛進駐不到一年,很多事情還沒有捋順,說不好聽的,重慶現在就是一個大篩子,到處漏風,負責內部反諜的情報二處搞的焦頭爛額,谷正奇多次請求讓你主持反諜,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然你以為他有這樣的好心?」

寧志恆聽到這裡不禁心驚,沒有想到,僅僅離開一年,重慶地區的局勢竟然已經如此嚴重,怪不得兩位局座,拋開每年四十萬美元的孝敬不顧,也要自己趕回重慶肅諜。

不過寧志恆心中也自有底牌,他自信憑藉手中的一些資源,比如何思明提供的那六名潛伏日本間諜的名單和照片,還有日本軍部主持重慶地區情報工作的主要負責人高崎茂生的照片,是可以在短期內取得一些成績的。

他轉頭對黃賢正說道:「局座,既然如此,我當然義不容辭,不過這次到底是怎麼協定的,是行動二處自己動手,還是各個部門攜手合作?」

黃賢正略微思索了一下,低聲問道:「志恆,這就要看你有多大的把握了,如果你自信能夠在這一次的清剿行動中有所建樹,那我就想讓行動二處自己來主持工作,別看這一次我們被委座嚴厲訓斥,其實也正是一個機會,這說明委座對我們的清剿工作非常重視,如果我們能夠在這一次行動中上有所表現,對我們來說可是意義重大啊!」 黃賢正心中自然也有著自己的打算,這一次是危機,但同樣也是機會,和局座的處境不同的是,局座手下的情報處已經疲於應付,可自己手中還有著寧志恆這張王牌,他相信,只要寧志恆出手,這一次的清剿任務一定會有不小的收穫。

所以雖然在對付日本間諜的這個大方向上和局座目標一致,可是小算盤還是要打一打。

寧志恆沉思了片刻,仔細盤算了一下,最終點頭說道:「重慶地區雖然情況複雜,可是情報工作和別的工作不一樣,並不是人多就可以勢眾,相反,我認為貴精而不貴多,潛伏隱蔽,組織嚴密,這才是一個間諜組織最重要的必備條件,日本人派來的間諜越多,管理的難度就越大,組織就越繁冗,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多,而且他們潛伏的時間也不長,追查起來相對容易,最起碼比起在南京潛伏多年的間諜要容易的多,局座,我有把握在短期內抓捕一批日本間諜,絕不讓您失望!」

「好!」黃賢正就等著寧志恆的這一句話,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興奮的說道,「那就談一談,把主持反諜行動的工作接過來,這一次我們要在委座,在統帥部的大佬們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寧志恆的話說得有道理,當初在南京時期,那些潛伏的日本間諜都是潛伏期長,隱蔽性強,可最後還不是被寧志恆一一都挖了出來,這一次相信也難逃寧志恆的眼睛。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猶豫了起來,開口說道:「不過這一次你回來,總部一定會把贛北地區防禦計劃泄密案交給你,這是目前最緊要的一樁案子,為此,情報一處已經抓捕了九名軍事委員會作戰室的作戰參謀,已經一個月了,到現在都沒有放出來,如此遷延時日,如今長沙會戰已經打響,作戰室的工作是至關重要,現在已經影響到了正常的工作,軍事委員會的幾名大佬多次施壓,讓我們儘快結案,找出真正的間諜,邊澤這段時間是備受壓力,就等著你回來解圍呢!」

寧志恆聽到這裡,不覺有些詫異,贛北地區防禦計劃泄密案已經過去一個月的時間了,可是到現在都沒有找出真正的間諜,邊澤的能力他是知道的,絕對是精明強幹,能力出眾,不然也不會成為局座的第一心腹,按理說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只要劃定了能夠接觸贛北防禦計劃的範圍,抓起來逐一審問,分別排查,篩選他們的社會關係,總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可是到現在都沒有一個結論,這其中難道有什麼緣由嗎?

他猶豫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黃賢正,開口問道:「這件案子有什麼蹊蹺嗎?按理來說並不難查啊,再說,最不濟就是把這些作戰參謀都調離作戰室這個重要的崗位,何至於耽誤正常的工作?我國軍百萬將士,難道還缺幾個作戰參謀嗎?」

寧志恆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幾個小小的作戰參謀,難道如此的重要?要知道在軍統局有句話,「只有抓錯,沒有放過!」

如果不能確定準確的目標,那就乾脆全部抓起來,嚴刑審訊,詢問拷打,這都是家常便飯,實在查不出來就全部處死,軍統局又不是沒這麼做過。

黃賢正當然明白寧志恆的意思,他輕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苦笑的說道:「你啊!還是疏忽了,哪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軍事委員會是什麼地方?作戰室又是什麼地方?能夠在作戰室里當作戰參謀的,有哪一個是簡單的角色?不是委座的得意門生,就是大佬們的門生故吏,將來都是要放出去擔任要職的,來作戰室當作戰參謀,既可以鍛煉他們的作戰水平,又可以長期和大佬們接觸溝通關係,說白了,作戰室不過是這些將星的鍍金之地,我們動哪一個,身後都站著一尊菩薩,由不得我們不慎重啊!」

寧志恆這時才恍然,原來還是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施為的原因。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為國黨最高軍事機關,尤其是在與日本全面開戰之後,其權力有增無減,更加大得驚人。

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一直由最高領袖擔任,這也正是「委座」這個稱呼的由來,其下設統帥部,政治部,國防部,外事部,軍政部、軍訓部,軍令部等等多個部門。

就是寧志恆所在的軍統局,全稱也叫做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說白了,也不過是軍事委員會所屬的,調查部的一個部門而已。

所以說,軍事委員會裡的大佬,就是國黨中的絕對高層,他們所看中的門生故吏,又豈能和一般人一樣,讓軍統局隨意抓捕和拷打,這裡面牽扯的人物關係錯綜複雜,一個不小心就是深陷其中,別看軍統局在國黨里蠻橫驕縱,呼風喚雨,可是那要分跟誰比,對上這些高層大佬們,就是局座也是頗為頭痛的,不敢輕易得罪。

就拿現在的情況說,委座和大佬們提拔自己的門生進入軍事委員會作戰室,別的不說,光是這個崗位就是至關重要,這一次把這九名作戰參謀抓捕之後,都沒有人敢提別的人員頂替他們的位子,生怕得罪了某些幕後人物,你這邊調一大堆人進來頂替崗位,明天人放出來了,回來之後沒有沒有了這個鍍金的崗位,試問該如何處置?

所以現在作戰室人手緊張,又不願意調人補充,大佬們又都認為自己的門生沒有問題,所以對軍統局頻頻施壓,催促他們儘快放人,哪怕就是極受委座信任的局座,也是頭痛之極,殺也不是,放也不是,正是進退維谷之時。

寧志恆如果回來,這個燙手的山芋只怕要交到他的到手裡了。

寧志恆理清楚了原委,當然不願當這個冤大頭,別看他手握實權,成為軍統局有數的高層,可是在這些軍政大佬的眼裡,還是遠遠不夠看的。

如今陪都之地,高官權貴,軍中大佬雲集,軍統局做事也是束手束腳,寧志恆自己還是要有個清醒的認識的。

他雙手一攤,作出無奈之狀:「局座,這可就不好處理了,這些人都有背景,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想要認定某個目標,證據還必須確鑿無誤,不能有絲毫差池,還不能夠動刑,我可是難以保證啊!」

黃賢正也很是為難,可是現在寧志恆回來之後,一定會被局座安排接手這個棘手的案子,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仔細考慮其中的厲害。

衛良弼這個時候開口說道:「現在真正的內奸知道我們投鼠忌器,不會下重手,更不會自動開口了,所以除非我們避開這些作戰參謀,從別的方向找到鐵證,抓到真正的內奸,否則不會有任何進展。」

寧志恆苦笑道:「一般偵破的程序,是先找到疑犯鼴鼠,再進行刑訊逼供,找出他的上線信鴿,從而挖出整個情報小組,可現在卻要我們先找到他們的上線信鴿,再反過來證明他是鼴鼠,沒有鼴鼠的線索,我們怎麼憑空找出他的上線,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寧志恆的話讓屋子裡的人都不再說話了,黃賢正沉吟了片刻,最終開口說道:「你回來主持反諜一事,已經是定議了,而這件案子是最要緊的,躲是躲不過去了,不過還可以用來談一談價錢,最起碼得罪人的事情不能讓我們做,志恆,這就要有些難度了,你還是要想一想別的辦法,我相信,以你的手段,這件案子難不住你!」

他倒是極為信任寧志恆的能力,這讓寧志恆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人都已經回來了,這件差事是跑不了的,只能先硬著頭皮試一試。

「是,我一定盡全力解決此事!」寧志恆點頭答應道。

大家又說了會兒話,看到時間確實太晚了,寧志恆和衛良弼這才起身告辭,離開了黃賢正官邸。

出了官邸的大門,衛良弼看著手錶笑道:「你這一天也忙壞了,你是自己回家,還是去我那裡歇一晚上!」

衛良弼口中所說的家,並不是寧志恆自己的官邸,寧志恆的官邸為了掩人耳目,所以特意挑選了一處比較偏的街區,平時孫家成和譚錦輝就住在這個官邸里,深居簡出很少有人知道。

他所說的是寧家的大宅,因為黃賢正的官邸,其實就是寧志恆送給他的那處最好的大宅,也是在寧家所在的街區,所以距離寧家大宅也不遠,衛良弼是問寧志恆回不回寧家大宅?

寧志恆苦笑著說道:「現在都是凌晨兩點了,我突然回家還不把家裡人嚇壞了,我還是去你那裡歇一晚上吧,反正家裡人都以為我一直在重慶,也不著急這一晚上。」

衛良弼點了點頭,他的家也在這條街附近,當初購買地皮房產的時候,還是托寧家的文掌柜一起置辦的產業,所以相距都不遠。 兩個人開車回到了衛良弼的家中,敲開院門,有警衛和傭人出來迎接,把二人迎進了房間。

衛良弼的家中很是冷清,只有幾名警衛和兩個傭人,寧志恆左右看了看,不覺奇怪地問道:「師兄,之前你不是說要把父母接到重慶來嗎,怎麼好像還是你一個人居住!」

衛良弼的老家是湖南嶽陽,距離重鎮長沙很近,他是家中次子,家中還有父母健在,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就在長沙的政府部門做事。

聽到寧志恆的詢問,衛良弼無奈地說道:「哎!原來是有這個打算,可是沒有想到,自從來到重慶,隔三差五地被轟炸,死了這麼多的人,就是把兩個老人接來,我也是提心弔膽的,我兄長在長沙,把他們接到了長沙城裡,如今還算平安,只是這大戰一起,也不知他們的日子好不好過!」

衛良弼說的也有道理,如今重慶城裡也並不是安全無慮。

「哪裡也不是一塊凈土!」寧志恆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好了,你也累了,明天的事情了不少,早點休息吧!」

「我還好,不過確實有些乏了。」寧志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今天這一天橫跨千里,奔波到現在,他已經身心俱疲,沒有多說,就在客房休息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寧志恆起來收拾乾淨,又在附近找了一個理髮店,將頭髮修剪一下,修成和譚錦輝一樣短髮,然後讓衛良弼親自開車,把他送到了自己的官邸。

此處官邸此時已經空無一人,院外大門緊鎖,原來負責保護的警衛已經被衛良弼調走,這些人經常和譚錦輝相處,也有可能會看出寧志恆的不同,所以衛良弼提前將他們調離。

寧志恆取出鑰匙將院門打開,推門而進,他之前曾經在這個住所住過一段時間,對裡面一切都還熟悉,再加上屋子裡收拾的井井有條,他很快在房間里,取出一套嶄新的軍裝換上,對照著鏡子仔細看了看,慢慢地調整自己的表情,直到和之前一樣,那個目光冷厲,身形挺拔的青年軍官再一次出現在鏡框里,寧志恆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再一次快步離開了官邸。

回到轎車上,衛良弼邊開車邊出聲問道:「原先的警衛已經都調走了,你現在身邊也需要警衛人員,你有什麼安排?」

寧志恆想了想說道:「趙江現在還在行動組嗎?」

衛良弼點頭說道:「他現在還在行動一科,擔任行動組長。」

囂張小姐萬能夫 趙江是寧志恆的嫡系,儘管他的軍銜較低,在軍統局行動二處成立之時,寧志恆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個行動組長的職位。

寧志恆嗯了一聲,開口吩咐道:「就把他的行動組調過來吧,暫時擔任我的警衛,對了,他軍銜還是上尉?」

衛良弼聽到寧志恆的詢問,口氣平淡,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才輕聲回答道:「目前還是上尉,我原本打算找個機會給他安排,只是他在一年前剛剛晉陞上尉,晉陞校級軍官,還是要有個說法的。」

衛良弼知道趙江是寧志恆的嫡系,所以在工作中對趙江也頗多照顧,現在他聽寧志恆問起,生怕寧志恆以為自己不關照舊部,便開口解釋,再說一年前,寧志恆剛把趙江從中尉提升到上尉。

寧志恆微微一笑,擺手說道:「這個我知道,沒有大功不得晉陞校級軍官,這個規矩不能變,這一次我把他帶在身邊,就是要找機會給他安排一下,以一個尉級軍官擔任行動組長,有些顯眼了,還不如及早給他晉陞。」

寧志恆作為軍事主官,這些事情當然是他一言而決。

衛良弼笑著說道:「趙江也算是有好運道,跟著你這個大佬,以後的日子不用愁了!」

寧志恆也是會心一笑,他在行動二處的人事安排上並不佔優勢,主要就是因為他的底蘊不夠,口袋裡能用的人才不多,主要嫡系又集中在了上海,如今回到重慶,看來是要布局一番,在行動二處培養一些自己的人馬。

「我們先去總部,局座肯定已經知道我回來了,估計正等著我去拜見呢,就不要耽擱了。」

「好!」

寧志恆沒有再說話,他靜靜地看著車外的景物,仔細思慮著具體的安排。

此時街道兩旁的商鋪都已經開始營業,街上小販們也攤開了鋪位,嘈雜的叫賣聲不絕於耳,人流也開始多了起來。

重慶的地處山水之間,全年濕熱多陰,雨季也長,空氣中總是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讓人感到有些悶熱,不過寧志恆自小長在杭城,又多在上海,都是潮濕多雨的地帶,倒也沒有感到不適。

重慶的街道並不好走,很多地方都是山石鋪路,顛簸的比較厲害,這是因為在修路之時,為了節省經費,就地取材,把附近開鑿的山石鋪在這裡,道路本來就不寬,再加上街上的人流太多,衛良弼的車行進得並不快。

過了好半天,這才趕到了軍統局總部,車輛一直開進大門口,警衛軍官當然認識衛良弼的轎車,他看見衛良弼之後,照馬上敬了一個軍禮,這個時候他又突然看到坐在一旁的寧志恆,頓時一驚。

衛良弼也還罷了,他負責主持行動二處的工作,經常出現在總部時很正常,可是作為行動二處主官的寧志恆,在他離開這一年來,還是第一次在總部露面。

因為怕譚錦輝在總部遇到熟人太多,言談之間露出馬腳,所以兩位局座和孫家成都是不讓譚錦輝在總部出現的。

這名軍官也是軍統局的老人,一下子就把寧志恆認了出來,趕緊再次立正敬禮道:「寧處長好!」

寧志恆微微點頭,回了一個軍禮,車輛開進了總部大院,兩個人從車上下來,快步向局座的辦公室走去。

總部這一年來變化不小,主要是人員都增加了不少,寧志恆和衛良弼一走進總部,頓時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路過之處,低層軍官們都是立正敬禮,寧志恆點頭示意,很快來到了局座的辦公室。

敲門而進,劉秘書看見是寧志恆現身,並沒有感到意外,顯然他是知道寧志恆今天的到來。

他笑著招呼道:「寧處長,局座正等著你呢,請進!」

說完,又看向衛良弼,也是客氣的說道:「衛處長,請到我的辦公室稍微休息一下。」

言下之意,顯然局座是要單獨召見寧志恆,衛良弼趕緊點頭答應。

寧志恆示意他稍候,自己隨著劉秘書進去局座的辦公室里。

一見寧志恆進辦公室,局座就站起身來,滿臉微笑的走上前,還沒有等寧志恆立正敬禮,局座就先一把握住寧志恆的手。

「志恆,一路辛苦了!」

局座的語氣舒緩,態度和藹,讓寧志恆不禁受寵若驚,他加入軍統局這麼長時間,雖說極受局座賞識,可是上下尊卑還是從來不敢疏忽的,局座也從來沒有表現的如此親切。

他趕緊笑著回答道:「何談幸苦二字,只是上海事務繁忙,我接到命令后,需要處理一些事情,所以來晚了幾天,請局座莫怪!」

局座拍了拍他的手,這才鬆開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談,然後對劉秘書吩咐道:「通知各處室開會吧!」

劉秘書點頭領命,轉身退了出去,寧志恆也在局座的下首坐下,軍姿挺直,聽候局座的指示。

「什麼時候回來的?」局座和聲問道。

「今天凌晨時分,從九龍坡機場降落。」

局座滿意地點了點頭,寧志恆一到重慶,他的行蹤都瞞不過局座。

「見到忠信了?」

寧志恆一愣,點了點頭,恭聲說道:「是,已經見過副座了!」

局座笑著說道:「那就好,省得我再多說了,志恆,目前我們軍統的處境艱難,委座對我們下了死命令,必須要短時間內清除潛伏重慶的日本間諜,這一次可就全靠你了!」

寧志恆趕緊點頭答應道:「請局座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爭取儘快肅清日諜,絕不會讓您失望。」

「好!我對你是有信心的,說實話,就反諜而言,軍統局上下都認同你的能力,這一次還是谷正奇和邊向南他們堅持,我這才下定決心把你調回來。」

寧志恆微微一笑,谷正奇這些人心裡的想法他很清楚,都是等著自己回來接他們的燙手山芋呢!

「都是前輩們的抬愛,志恆資歷淺薄,還有許多需要向幾位處長學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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