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方頭方臉,眉重眼亮,寬嘴闊耳,穿着一件紫色道派,頭戴烏道帽,灰布褲子下用麻繩紮了褲腿,腳上瞪着一水黑的布鞋,正端着茶杯喝茶。

這人正是‘茅山宗師’林九。

身旁坐着一位虎背熊腰的漢子,穿了一件羊皮外翻的襖子,沒有袖子,露出兩隻牛腿粗的胳膊,背上揹着一口虎頭闊刀,刀身上傳了三個大鐵環,正端着一海碗酒往嘴裏灌,邊喝邊抱怨道:“這酒沒勁!老闆,換上有勁的來……”

林九說道:“你這麼喝酒跟喝水似的,怎麼能品出酒味兒?”

壯漢用寬大的手掌一抹嘴,說道:“怎麼喝都得進肚子裏,好酒賴酒我肚子有數……老闆!你是不是往這酒裏摻水了?”

店老闆急忙跑過來,說道:“打開門做生意,不敢糊弄您!這酒價錢賤,就圖個味大,你若要勁頭,店裏有個酒,叫做‘炮打燈’!我給你斟上一碗?”

“炮打燈?”

林九一聽,這酒名有些意思。

“這種酒是用山芋釀的,不講餘味,只講衝勁!喝道嘴裏別含着,趕緊嚥下去,否則嗆壞了嗓子,進了肚子裏就會躥上來一股勁兒,勁頭很猛,直撞腦袋,酒量不好的一口就能暈上好幾天!這酒好像過年時放的炮仗似的,點着一炸,紅燈躥天,所以叫做‘炮打燈’!”

壯漢聽後急道:“說的懸乎,還不快給我端上一碗嚐嚐?”

店家急忙開了酒罈,舀了一碗端上來。

酒氣撲鼻,辣着眼睛!

“好酒!”

壯漢將鼻子湊近聞了聞,又向老闆問道:“我們叫的羊頭什麼時候上來?”

店老闆回道:“羊頭小店沒有,我已經叫夥計去屠戶家給你抹去了,馬上就回來!”

林九向店家笑道:“不急不急!正好我們等人!”

壯漢舉手揚脖,將碗底一翻,將一碗烈酒灌入肚子裏,瞬間感覺像是泡進了酒桶裏。肚子裏有一股勁‘騰’直往頭上涌,帶着一股辣勁嗆得眼睛裏冒火。壯漢大叫道:“夠勁兒!”

店老闆驚道:“這位爺怎麼一口就幹了?”

林九在旁笑道:“他是關西人,喜歡辣口,酒量自然不在話下!”

店老闆“哦”了一聲,不再言語,轉身回了屋。

這時壯漢對林九說道:“那令狐道長出去多時了,怎麼還沒回來?”

林九說道:“約莫着是和毛道長閒聊上了!不急,正好羊頭還要等會……”

壯漢說道:“你們道派都忌五葷三穢,恐怕這顆羊頭要我獨吃了!”

“這羊頭正是爲你叫的!”

壯漢說道:“對了!剛纔聽着外面呼呼嚷嚷的,官兵四處抓人,莫非城中鬧了什麼事?”

“與我們扯不上關係!毛道長在書信中說,他知道是誰在暗中搗鬼,攪得‘苗疆議事’開不成,還傷了衆多道派掌門……”

壯漢撓了撓頭說道:“我們龍虎道派的道觀在關西,倒是沒受多大牽連!只是……可憐了齊連山道長死的冤屈!臨來時,師兄告訴我說,要提防着點,實在不行用‘焚天刀’的忌術來護身,可不能給龍虎道派丟臉,現在‘駁議派’的馬魁元他們可都看着我們笑話呢!”

林九點頭說道:“現在道派大亂,若要平息這場風波,勢必要揪出這個幕後人!”

壯漢點頭稱是。

咣!

這時,店門裏跑進來一人,正是這小酒館的夥計。他穿這件灰布衫,懷裏抱着一團蒲葉包,上面用麻繩打着捆,從蒲葉裏還往外滲着鮮血,他喘着粗氣道:“羊頭買回來了!”

店老闆走出來叫道:“怎麼這麼慢?”

夥計一邊打開蒲葉包,一邊抱怨道:“聽說城裏出了重犯,官兵們滿城抓捕呢!張屠戶不敢開門,我敲了好半天,才叫他幫忙抹了一個羊頭!我掂量着約有七八斤重……”

“回來就好,趕緊給兩位爺上架烤了!”

店老闆話音剛落,眼睛瞪得像是牛眼一樣,嚇得面色煞白,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啊!

小夥計也嚇得癱坐在地上,驚叫道:“這……這是?”

林九和壯漢回頭朝那團蒲葉包上一瞧,鮮血淋漓的竟是一顆人頭!

“怎麼回事?”

壯漢起身走過去,用手將那顆人頭一翻,面色蠟黃,雙眉中間有一點紅痣,脖子被齊刷刷的割斷,頓時也愣在那裏,張大了嘴巴驚道:“是令,令狐道長?”

林九眉毛一皺,驚道:“啊……怎麼是令狐道長的頭?” 雖然在崇禎的壓制下,黃立極為首的政治鬆散聯盟無法在皇極殿會議后,對東林黨人進行報復。但是原本兩者之間已經緩和的氣氛,再度消失了。

按照崇禎的意思,為了不傷及天啟皇帝的名譽,劉鴻訓審理的黃宗羲一案被悄悄的掩蓋了。

皇極殿會議后,劉鴻訓就以足疾的名義向皇帝遞交了辭呈,而崇禎也沒有按照慣例挽留,直接就同意了劉鴻訓的請辭。

黃宗羲的案子被袁可立親自接管,原本的公開審理也被取消了,審理案件的地點從刑部轉移到了良鄉。

袁可立斷案時,大明時報和京城的輿論,開始連篇累牘的討論今科狀元、榜眼、探花的人選。

原本還在關注黃宗羲案的士子和京城百姓,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雖然還有一些人依舊沒有放棄關注黃宗羲的案子,但是在這種鋪天蓋地的宣傳中,這些人發出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

八、九天後,大明時報最偏僻的角落登了一個簡短的新聞。刑部尚書袁可立審結了黃宗羲案,黃尊素身上的部分罪名不成立,黃宗羲接受了斷案結論,已經於今日返鄉云云。

這條消息登出來時,正好是士子們最關心的殿試的日子,因此什麼波瀾都沒有泛起來。

而在通州碼頭,一名憔悴的年輕士子在兩名健壯的家丁的押送下,走上了一條官船。在他們身後,一名中年僕役拿著一個包裹,緊緊的跟在他們身後。

隨後劉宗周、袁可立和一名官員走到了官船上,袁可立指著年輕士子,對著小心的陪在身邊的官員說道:「你這次南下去浙江金華,一定要把他送回紹興府,不要讓他半路上跑回來,也別讓他出什麼事。」

「請老師放心,學生一定會把黃太沖送回到黃老夫人手中,路上必然不敢懈怠。」這位官員恭敬的說道。

劉宗周看著緊緊閉著嘴一聲不吭的黃宗羲,不由嘆了口氣對他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不舒服,不過京中之事並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分出對錯黑白的。

我們同你父親相識一場,終不能讓你也陷入這個泥坑之中。你上有寡母,下有兩個幼弟,你要是也出了事,家中還有誰可以撐門頂戶?」

黃宗羲雖然性子執拗,但是也知道這兩個世交長輩對自己並沒有惡意。

但是他實在是感覺氣憤難平,因此對著劉宗周、袁可立說道:「兩位叔父都是天下聞名的正人君子,為什麼不規勸陛下掃除朝中姦邪,反而要和這些姦邪為伍,不讓太衝去向陛下申訴。父親…父親死的死在是太慘了…」

黃宗羲滿腔的憤怒,在提及父親時,立刻眼眶發紅,忍不住悲戚了起來。劉宗周、袁可立聽了,也不由為之惻然。

劉宗周默然無語,袁可立沉默了許久之後,才嘆息的說道:「不謀一世者,不能謀一時;不爭全局者,不能爭一地。

先帝故去之後,今上以弟繼兄,而驟得大位。陛下感懷之下,不忘兄弟情誼,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但是陛下登基之後,就放逐了魏忠賢和崔呈秀,可見陛下對於閹黨也並不是那麼全然放心。

當日魏閹在朝時放逐的本黨同仁,現在也陸續還朝。可見陛下並沒有被閹黨蠱惑,厭惡本黨。

我等今日,首先要取得陛下的信任,然後才能慢慢為本黨烈士翻案。若是過於急促,讓陛下疑心於我等黨人,只會把陛下推到閹黨那裡去。

陛下現在正是青春少年,心思捉摸不定。行事之間多以好惡為要,我等若是同閹黨相持不下,很難說他會站在哪一邊。與其逼迫陛下現在做出決定,不如等待時機更為合適。

你為父親伸冤,的確是一件好事,但是現在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我希望你這次回去好好在家讀書,待到來日機會來臨時,自然會有雲開霧散的一天…」

皇極殿會議之後,崇禎就把精力放在了解決純鹼和燒鹼的問題上了。純鹼可以用苛化法轉化為燒鹼,因此只要解決純鹼也就是天然鹼的數量問題就可以了。

純鹼也就是碳酸鈉,用於肥皂、造紙、玻璃生產,也可用作冶金工業的助熔劑。

燒鹼就是氫氧化鈉,第一用途就是製作肥皂,然後是造紙,至於其他用途,現在似乎都還沒法使用。

以上兩者之間的差別,就在於燒鹼的腐蝕性強。一直以來,宮內名下的玻璃廠、和肥皂工坊使用的鹼,都是從市場上收購而來的。

市場上鹼的種類有三種,是土鹼、草木灰中提取的草鹼、天然鹼塊。

光是玻璃中使用的純鹼佔了原料的30%,而肥皂中使用的燒鹼也佔了15%。

自從過年之後,玻璃廠的產量越來越大,而冶鐵業中也開始習慣性的使用純鹼作為助溶劑。

這麼一來,市場上的鹼價開始不斷的攀升了。土鹼翻了一倍,每斤一分銀子,而提煉過的純鹼則漲到了每斤一分五銀。

京城所用之鹼,主要是來自張家口。而張家口的鹼又來自於內蒙古草原上的鹼湖,質地非常出色。

不過以往鹼的用途除了洗滌之外,並沒有其他主要的用途。所以,被稱之為口鹼的產量,增長一向相當的緩慢。

但是在崇禎的推動下,京城建立起來的最原始的玻璃工廠,其所消耗的天然鹼的數量,也迅速對大明的商業造成了影響。

比如,以往內蒙古草原上到鹼湖取鹼,不過是鹼湖附近的一些小部落,在冬天去鹼湖掃一掃地,還生怕掃的太多,會造成鹼價下跌。

但是今年開春之後,這些部落發覺,不管是到部落來收鹼的商人,還是他們把鹼運到張家口出售,都沒有遇到賣不出鹼的問題。

且一向最喜歡壓價的明商們,也難得的大方了一回,按照往年的價格,實施無限量的收購。

然而內蒙古的鹼湖群都在鄂爾多斯萬戶地,也就是和榆林相對的內蒙古地區。

張家口市場上對鹼需求的大增,並不能立刻提高口鹼的產量。這些部落只能同明商約定,下次會帶來更多的口鹼而已。

一些商人開始試著雇傭內地百姓去鹼湖采鹼去了,而原本只是把采鹼當做冬季副業的小部落,開始在鹼湖附近定居了下來,佔據了一塊富裕的湖岸,留下一些人手專業採集天然鹼了。

對於內蒙古草原上發生的事情,崇禎並不清楚。他只知道,市場上的鹼價上升的快也就算了,更糟糕的是一些商人開始玩起囤積居奇的把戲來了。

原本京城的鹼價是相當便宜的,畢竟北京距離張家口並不遠,便宜而優良的口鹼都是先運到北京,然後再從大運河轉運到南方去。

除了質地優良的口鹼外,京城以東到濱海地區廣闊的鹽鹼地,更是有著充足的原料進行草木灰制鹼。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進入四月後,京城的鹼居然脫銷了。為了解決鹼的原料問題,崇禎下令四海商行參與到,張家口及內蒙古草原上的天然鹼銷售路線中去。

另外則是讓北直隸治下各縣成立的公社,建立土鹼廠、土硝廠,由四海商行進行統一收購,以救一時之急。

此外便是命人在出產天然鹼的南陽盆地附近,尋找天然鹼的產地。在崇禎制定的各種措施的努力下,京城的鹼價終於穩定住了價格。

而在忙於解決鹼原料的來源問題時,崇禎也並沒有放棄,對於對於馬拉輕便鐵路和修建冶鐵廠的關注。

左安門-崇文門-朝陽門的鐵路、右安門外-良鄉-涿州、阜成門外-石景山-門頭溝,三條輕便鐵路都立項上馬了。

右安門外-良鄉-涿州鐵路后建,其他兩條鐵路先行建設。這三條鐵路,宮內大約只投資了5萬餘元。

其他的股份,則落入了學習崔呈秀的閹黨官員手中。當劉鴻訓氣勢洶洶,想要一舉把朝中閹黨一網打盡時,這些官員們才發覺,沒有了皇帝的庇護,別說他們的官位,就是他們的家產也未必保得住。

他們當初跟著魏忠賢對著東林黨人趕盡殺絕,破壞了黨爭失敗,官員退居鄉里時不被清算的潛規則時,可沒想過天啟皇帝會這麼快升天。

這些官員們當初對於東林黨人清算的有多殘酷,就明了讓東林黨人翻案后,自己的下場有多糟糕。

當馮銓、崔呈秀兩人在鐵路和唐山冶鐵廠,砸下近百萬兩家資后,立刻得到了崇禎的獎掖的消息傳出。

這些閹黨官員就認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同皇帝搭上關係的捷徑。就是投資宮內組織建設的各種工廠和鐵路。

事實上,當三條總長200多里的鐵路投資計劃宣布之後,京城鐵價立刻開始上漲了。

門頭溝和唐山兩處冶鐵廠的股票立刻被搶購完畢了,這兩處冶鐵廠,都是配套了礦場和焦炭廠的煤鐵聯合體。是崇禎最為看重的,未來京畿附近的工業基地。

門頭溝冶鐵廠的規模大約只有唐山冶鐵廠的三分之一,但是門頭溝勝在各種資源齊備,且這裡原本就有許多小煤礦的存在,足以提供合格的產業工人。

崇禎所要做的,就是把現在這些小煤礦里還沒有覺醒工人意識的苦力,變成真正的有覺悟的產業工人。

只有具有高度組織紀律性、高度的團結協作精神,代表最先進的生產力、尤其是物質生產力和技術創新力的工人,才能叫做產業工人。否則,不過是一群幹活的農民而已。 其鬼可惡,與夜叉並提,食人血肉,飛空地走,捷疾可畏也;作男女之分,男者黑身,硃紅髮色,綠服錦袍;女者白身,黑髮脣紅,綠服綢衣;攝魂入浮屠,不與人雜處,若見神明,退避三舍,視爲天戮;此名曰:羅剎鬼。——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話說被割了腦袋的這位爺,不是別人,正是號稱‘驅鬼地仙’的令狐堂!

令狐堂是位散修的道士,原名令狐惡。拜的是‘太平黃道’南華真人,繼承師尊道統,手握道派二卷奇書,上卷所記:驅鬼辟邪的《天罡要術》,下卷所載:《太平清領》的治世之道。

早年間,他在雲遊新疆甘肅一帶時,看到回漢兩族由於宗教不同而爭執械鬥,他便運用《太平清領》中的教義感化雙方,後得光緒帝嘉納,授以‘宣化真人’的名號,並訂立“回漢條約”,規定回漢人民互相尊重風俗習慣,各守其制,兩不相犯。

令狐堂意在雲遊,不願受祿,乞歸學道,隨後隱居飛霞山,決心參悟道法,終了一生。卻不想被‘殭屍道長’毛小芳引薦出山,商議重布‘七星煞陣’之事。

這次也是收到毛小芳的密信,以查明緝兇爲由,邀他與‘茅山宗師’林九、‘龍虎道派’執事人同赴京城議事。半路上‘龍虎道派’的這位壯漢突然上了酒癮,拉着他們到臨子街的這家小酒館喝酒,令狐堂怕耽誤約定時間,決定先去找毛小芳,衆人在小酒館匯合。

誰成想他這一去,回來的卻是一顆血淋淋的腦袋!

可憐他修悟‘治世之道’卻身死在‘亂世之中’!

現在人都死了,還講得起這個嗎?

再說臨子街,這家沒掛幌子的小酒館。壯漢一把抓起攤在地上的小夥計,怒問道:“叫你抹個羊頭,你從哪裏弄來的一顆人頭?”

小夥計哆嗦道:“……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回事……我在那張屠戶家門前敲了半天,好多歹說才讓他幫忙抹了個羊頭,他沒讓我進屋,在屋中忙活了一陣,最後從窗戶給我遞了出來……我看他用蒲葉包裹好了,也沒瞧,付了錢便一路急匆匆的跑回來了……我真不知道他給我包了顆人頭!”

壯漢急道:“那張屠戶家住哪裏?”

“臨子街往南,蒜市口!過了一樁茶樓便是!”

壯漢用蒲葉包了令狐堂的人頭,往腰上一跨,轉身便要出門。

林九上前攔阻道:“等等!你要做什麼?”

壯漢怒道:“這還用想!肯定是那個屠夫殺了令狐道長!我去剁了他的狗頭,來祭令狐道長。”

“若真是那屠夫殺了令狐道長,他應該毀屍滅跡,怎麼敢把這麼重要的證據當成羊頭賣給別人?”林九皺了皺眉,繼續說道:“恐怕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壯漢聽後反手一掌,將木樁子拍成兩截,眼睛瞪得好像銅鈴那麼大,往外噴着火,那‘炮打燈’的酒勁這才上了頭,抓起小夥計怒問道:“你把經過再給我細細的講上一遍,若敢騙我,看我把你的腦袋擰下來,下酒吃!”

小夥子嚇得褲襠一熱,尿了出來,哆嗦道:“……不敢騙您,就是這麼個事情……求大爺饒了我,饒了我……”

林九在旁想了想,問道:“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遇到什麼人……”小夥子眼睛一亮,驚叫道:“我想起來了!我回來時跑得急,在路旁撞倒了一個人,當時蒲包也掉在地上……啊!該……該不會是這個人給我掉了包?”

林九急道:“這人長什麼樣子?”

“天黑!沒瞧清楚……不過,他好像是挽着白色的袖口……”

“你在哪裏撞到的他?”

“蒜市口,德仁順茶樓外!”

林九向壯漢一揮手,急叫道:“快!這人肯定還未走遠,我們去追!”說罷,轉身奪門而出,壯漢將小夥計摔在地上,也跟着跑了出去!

黑沉沉的夜。

街道上驚得有些瘮人,時不時有陣疾風吹捲過來,掃得街道旁門面的幌子旗亂抖,門窗‘咯吱吱’地作響。兩個身影在街道上急行而過,跑到一處茶樓前停住了腳。

林九擡頭向茶樓上一瞧,匾額上寫的正是:德仁順茶樓!

“就是這裏!四處找找……”

隨後林九和壯漢在茶樓前前後後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半點可疑之人。正在茫然間,突然瞧有三個人影從街角飛掠而過,林九向人影一掃,其中一個人的手腕正挽着,袖口正是兩抹白!

林九驚道:“啊!……白袖口?”

“看你們往哪跑!老子活劈了你們!”

壯漢性子如雷,未聽林九多說,便大聲一喝,腳跟往後一磕,‘鐺’地一聲,後背那口三環大刀凌空飛了起來,他跳起身子抓住刀把,揮舞着大刀就像那三人砍去。

威猛之勢,猶如餓虎撲食,呼嘯帶風!

那三人頓是一驚,其中一人急忙從腰間掏出一把剔骨尖刀,飛身迎了上去!

鐺鐺鐺!

刀劈砍殺之聲。

幾招下來,壯漢和那人分落兩地,這幾招未分輸贏。壯漢往刀身上唾了口吐沫,用手一抹,將刀身擦得錚亮,露着一股子寒氣,張口喝道:“你這禿和尚,有些手勁兒!”

這時林九跑過來一瞧,對方是一個光頭和尚,身旁站着一位女子和一位穿着長袍挽着白袖口,胸前掛着一副墨鏡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叫道:“林九?”

林九驚道:“馬魁元?”

沒錯!

這三人正是馬魁元、三和尚和小桃紅。他們先前在城門口被官兵追趕,只好兜回來,打算往崇文門去,藉着‘鬼道’逃出城,沒想到在這裏撞到了林九。

“什麼風將‘茅山宗師’請來了?真是沒想到!”馬魁元呲牙一笑,又向旁邊那位壯漢看了看,說道:“看這把三環大刀,這位莫不是‘龍虎道派’陳龍風的師弟,陳嘯虎?的確有個虎頭虎腦的勁兒……”

陳嘯虎將大刀往肩上一扛,怒叫道:“馬魁元,殺了人想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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