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姨,您別說了!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將您當做母親來看待的,您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嗎?我做不到,做不到!」倫婉兒此時也是十分激動,說到後來,直忍不住啜泣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倫婉兒的一片孝心,唐靜若雖然失望,但卻也不忍心繼續苛責於她,沖著萬東冷笑了一聲,道「這些人就算能逃得過這一時,那又如何?註定逃不過一世!雖然會費些手腳,但我一定會將他們一個一個找出來殺死!你的修為雖高,但終究不是三頭六臂,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能保下幾個!」

「好歹毒!」萬東一聽此言,一張臉直黑到了極致,若唐靜若真的執意如此,那以照月會的勢力,這並不是不可能。到時候,就算杜盟的盟眾能夠活下去,卻也逃脫不過眾生逃亡的命運。

「靜若!千錯萬錯,都是我薛文一個人的錯!你要懲罰,大可以沖著我來,無論是怎樣的折磨,我都會接受。可是你……你為什麼一定要殺這些無辜的人呢?」薛文的嗓音中滿是悲哀與無奈,聽上去,讓人好不心塞。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只你薛文一個人的鮮血,償還不了我整個唐門的血債!」

「好哇!你這不光是逼著我殺你,更還要逼著我滅了照月會啊!」萬東的面色一片森寒,殺氣在其雙目匯聚,竟讓他的雙目開始閃爍出紅光。

萬東此言一出,倫婉兒的心中立時咯噔了一下,萬東那高深莫測的修為,想要滅掉整個照月會,未見得不可能。退一步講,就算萬東滅不了照月會,可樹下這樣一個強敵,她倫婉兒從此以後,只怕難能有好覺睡了。

唐靜若也沒想到萬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臉上同樣露出了驚容,吶吶的道「你……你要覆滅照月會?你和照月會無冤無仇……」

「現在的確是無冤無仇,可你們要是殺了薛文,那我們之間就不再是無冤無仇,而是仇深似海了!你可以報仇,難道我就不可以報仇了嗎?」

「先生!」萬東話音剛落,率先表態退出杜盟的陳和,此時突然又站了出來。

「陳和,你已經退出杜盟了,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別亂摻和!」陳和的舉動讓薛文不禁有些擔心,急忙提醒道。

陳和雖是其貌不揚,但此時卻分明透出了一股豪氣。沖著薛文一笑,揚聲道「二爺,雖然我宣布退出了杜盟,但我可沒說過會離開您!我陳和雖然已不是杜盟的成員,但我卻永遠都是您二爺的手下!此心此生不變!」

「你……」薛文顯然是沒料到陳和會來這一手兒,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陳慶卻在此時放聲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好,這才我認識的那個陳和!好兄弟,剛才哥哥冤枉了你,你別往心裡去啊!」

「杜盟可退,二爺不可棄!我等雖然已不再是杜盟之人,但我等已然是二爺的手下!」

「願與二爺生死與共!」

「不管是誰,想殺二爺,那都得先踩過我的屍體!」

陳和再一次引領起狂潮,一干杜盟盟眾爭相恐后的表態,吼聲震天動地!薛文看在眼裡,鼻頭不停的泛起酸意,最後終於忍不住,眼淚模糊了雙眶!

「兄弟們,我……我薛文何德何能,這輩子能結識諸位兄弟!我……我薛文哪怕是身死九段,也值了!」

「萬先生,您不用再顧忌兄弟們的性命,今日,兄弟們全都豁出去了,一死而已,也沒什麼大不了!跟照月會的干吧!」

「**娘的!與其被活活逼死,還不如奮力一戰!」

「萬先生,二爺,帶領大家拼了吧!」

萬東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這樣的變化,目光掃過薛文的這一群手下,心中不禁又想起了還留在道門的那些他的兄弟!對一個人來說,相比起金錢,這才是最大的財富!

「你們……你們……」唐靜若的鐵石心腸終究也是血肉鑄造的,眼前這情形,要說對她一點兒觸動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此時唐靜若的目光比之前明顯要複雜了許多,不再只是單純的仇恨。

「會長,請出金雕吧!」

對唐靜若的作為,宋坡的心中其實也是不贊同的,可此時面對杜盟盟眾的同仇敵愾,高昂鬥志,宋坡還是要盡他照月會副會長的本分。不是為了替唐靜若報仇,而是為了照月會的兄弟們能少一些傷亡。

別看杜盟的盟眾在人數上不佔什麼優勢,但戰力卻是絲毫也不遜色於照月會精英,而更讓宋坡憂心忡忡的是,杜盟的盟眾人數雖然是少了,但是心卻凝聚在了一起。誰若是敢小瞧這股力量,必然要栽大跟頭!

此時的宋坡,表情看上去格外的凝重! 「沒想到,到了最後還是要動用夢萱姐姐的金雕,可是這樣一來,會不會連累到夢萱姐呢?」對於動用金雕,倫婉兒明顯是有顧慮的,此時顯得很是猶豫。

宋坡接話道:「棋姑娘非同一般人,她既然答應了將金雕借給我們,就不會害怕受到連累,我看會長您大可不必為此擔憂。再者,黑姨心堅似鐵,今日若不幫她將仇報了,只怕她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那姓萬的又如此可怕,除了金雕之外,我方再也沒有人能剋制他了。」

「既然如此,那就請出金雕吧!哎……黑姨啊黑姨,您何苦如此固執?」

倫婉兒的眉間滿是無奈,長長嘆息一聲,口中發出一道甚是尖銳的呼嘯。不等倫婉兒的嘯聲散去,一道激越昂揚,充滿戰意的啼鳴聲便直衝雲天。

真正的強者,無需見其形,哪怕只是聞其聲,便足以震懾四方!此時在這古山秘境的外圍,金雕絕對算的上是真正的強者。足可與九品人仙匹敵的戰力,足以讓整個杜盟都為之顫抖。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這是金雕的嘯聲嗎?」陳慶的面色瞬間變化,整個人直有些獃滯。

「不可能!在這裡怎麼會出現金雕這種東西?」王青下意識的否認,可從他難看的面色中不難看出心虛。

薛文也是有些不敢相信,像金雕這種只在神山內活動的仙獸,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這裡,而且看樣子,這金雕分明是受倫婉兒驅使,這更是讓薛文覺得猶如天方夜譚。若倫婉兒真有驅使金雕的實力,恐怕杜盟絕對存活不到今天。

「快看!那是什麼?」

就在薛文怔楞不定之時,杜盟的盟眾之間突然發生了陣陣騷亂,滿含畏懼的驚呼聲此起彼伏。薛文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循著眾人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在天際,陽光的照耀之下,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這裡飛掠。雖然隔的還尚遠,眾人無法看的太清,但潛意識已足以讓他們判定,那必是金雕無疑。除了金雕之外,還有什麼東西,能散發出這樣的威勢呢?

「靜若,你……」目光捕捉到金雕的一瞬間,薛文整個人就如同墜入了冰窖一般,渾身上下,從裡到外,無不感受到陣陣刺骨的寒意。

這寒意倒不是因為薛文對自身死亡的恐懼,而是他根本無法承受,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致使這麼多兄弟陷入絕境。這個債實在是太大太重,薛文根本背負不起。而且還有一點,讓薛文深感愧疚,原本溫柔善良的唐靜若變的這般冷酷無情,簡直成了仇恨的化身,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眼看著兄弟們陷入絕境,可是他卻不能怪責唐靜若一句,只能是深深的自責,這一刻,薛文甚至希望自己從來就不曾來到過這個世上!

「兄弟們,帶種的跟我上,說什麼也要將金雕擋下來!」陳慶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很快便清醒了過來,迅速判斷了一番形勢,他意識到,一旦讓金雕衝過來,那一切就都完了。唯一的辦法,只有帶著一部分人拚死將金雕攔下,盡量拖延時間,為其他人創造脫身的機會。

到了這番境地,剩下的杜盟盟眾同心同德,帶種的不在少數,陳慶的話音剛一落,便有一大批人仗劍而出。陳慶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向萬東道「剩下的就拜託先生了!」

眼看陳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萬東是既感動又有些好笑。敢情就算是到了現在,陳慶等人對他的信任其實還是有限的。自古聖人就教導我們不能以貌取人,可這以貌取人似乎是人類的一種滲透到骨子裡的劣根性,總是無法改變。其實這金雕有什麼好怕的?萬東一眼便認出這是當日被他暴揍過的那頭金雕,對他而言,全無壓力,陳慶要是相信他的話,壓根兒就不必如此緊張,歸根究底,還是因為覺得他萬東太年輕了。

正當萬東要開口阻止陳慶,不讓他犯傻的時候,王青突然高聲大喊了起來「陳慶,你留下來保護二爺,其他人,跟我沖!」

好嘛!王青比陳慶還要果斷,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陳慶,宛如一枝脫弦的利箭,話音還未落,人便已向著金雕沖了過去。

「王青,你這混蛋!」見王青搶了先,陳慶一臉的不爽,張口大罵!

「你們誰都不準亂動,這金雕我一個人對付!」陳慶大罵不止,王青卻是毫不理會,急沖不輟,不過他也沒能衝出多遠,薛文一道掌鋒劈出,橫亘在王青面前,硬是將他給阻攔了下來。

「二爺!」王青,陳慶齊刷刷的扭頭看向薛文。

薛文卻並不理會二人,面色帶著一種難以言表的哀傷,只是靜靜的望著唐靜若。雖然眼神複雜無比,但哪怕是旁人,都能從其眼神中感覺到一片柔柔的溫情。雖然薛文只是這麼望著,一句話也沒說,但總讓人覺得,薛文不光說了,而且還說了千言萬語。

唐靜若雖然心冷似鐵,但終究也是血肉鑄就,這樣的眼神,讓她如何能不明白,其實這些年她一直都在薛文的心裡。薛文對她的愛,非但沒有減弱分毫,反倒是越發的濃郁熾熱,甚至到了可以完全忽略她如今醜陋的容貌,這要不是真愛,又能是什麼呢?

被人如此深深的愛著,這天下還有比這個更令人幸福的嗎?

唐靜若曾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再也感受不到除了仇恨之外的東西了,可她錯了!當薛文深情凝視她的這一刻,她真的感覺到,有一種自己曾經十分熟悉,完全不同於冰冷仇恨的暖流,在她的心中緩緩激蕩開來。

「先生,我的這些兄弟,就全都拜託你了!另外,請你務必答應我,盡量不要殺人,更不要為難靜若!」

薛文說完,也如王青一樣,壓根兒就不給萬東反應說話的機會,身形一縱,整個人便如穿雲乳燕般,向著金雕凌空射去。

萬東見此情形,心中直有些哭笑不得,還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杜盟里的這都是些什麼人吶!一會兒讓人感動的要死,一會兒又讓人忍不住罵娘。

「不……」

萬東本想將薛文叫回來,餘光卻不輕易的瞥到,在薛文飛身衝出去的那一剎那,唐靜若的嘴唇分明動了一動,更有一聲低微的呼喝傳入他的耳朵。

萬東的心神不由得一怔,下意識的定睛看向唐靜若的雙目,立時發現,此時唐靜若的目光不僅緊緊追逐著薛文,而且分外複雜。仇恨雖然依舊佔據著主流,但分明又有焦急,擔憂,矛盾之色透出。

難不成唐靜若心中對薛文也一樣存著舊情?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可就有趣了!

「二爺不可!」

「二爺,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王青和陳慶顯然沒有想到,薛文之所以叫住他們,竟是準備自己以身犯險。這哪兒行?兩人不約而同的拔起身形,便要追上去。

萬東劍眉微揚,雙手一招,王青和陳慶剛剛拔起的身形,便不得不又乖乖的落回到了地上。眼見薛文身形越飛越遠,與那金雕卻是越來越近,就如同一隻飛向燭火的飛蛾,這讓兩人是又急又悲又怒,直忍不住要張口怒罵,可一回頭見是萬東,兩人不約而同的瞬間啞火兒,罵萬東,他們是萬萬不敢的。

「先生,您……您不救二爺也就罷了,怎麼還阻止我們救二爺?」雖然不敢罵,可兩人滿臉的埋怨卻是清白無誤的顯露了出來。

萬東板著面孔,沉聲道「你們沒聽薛文最後是怎麼交待的嗎?他讓我保證你們的安全,我自然要阻止你們!」

「那……那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二爺去送死?」陳慶瓮聲道。

萬東嘆息了一聲,道「你們難道沒有看出來嗎,薛文他活的並不輕鬆。時時刻刻被自己的良心譴責,你們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滋味嗎?生不如死!」

萬東有意無意的瞥了唐靜若一眼,果然看到唐靜若在自己說出『生不日死』四個字的時候,眼神又是一變,仇恨消減,更有一抹淡淡的痛惜升起。

萬東心中不禁發出了一聲輕笑,這唐靜若終於也能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一想了。雖然那一抹痛惜很淡,但對她來說,已然算的上是一種巨大的改變了。

被良心譴責的滋味不好受,被仇恨吞噬的滋味就好受了嗎?唐靜若,薛文,在萬東的眼中,簡直就是兩個大傻子!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傻二傻,剛好傻成一對兒!

「可……可是……」

陳慶還要再說點兒什麼,萬東的面色卻是陡然一冷,嗓音淡漠的道「沒什麼可是的,薛文是我認可的兄弟,他的臨終遺言,我是一定要做到的!」

臨終遺言!這又是萬東給唐靜若下的一味猛葯!

女人就是這樣奇怪,非要將一件事情弄的不可挽回了,方才會感到後悔,想到改變。這和男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毛病簡直是一樣兒一樣兒的。

別看唐靜若現在恨薛文恨的要死,可薛文要是真的死了,哭的最傷心的,保管還是她! 果不其然,臨終遺言這四個字,就如同四技重鎚,一技不落,狠狠的敲在了唐靜若的心尖尖兒上。唐靜若的眼神又一次發生了變化,仇恨再一次驟減,擔憂痛惜則隨之暴漲,慢慢的,更還有一絲慌亂之色透出。

啾啾啾~~~

就在萬東為自己的猛葯接連取得成效而感到欣喜之時,一連串激越高昂的啼鳴聲陡然傳來。萬東回頭一望,原來薛文已然與金雕接上了火。

那金雕似乎比與萬東對上的時候又威猛了一些,雙翅猛然一拍,竟有片片金色的流光,在空氣中鋪展,薛文整個人就好像是飄浮在布滿驚濤駭浪的海面上,身形不停的跌宕起伏,儼然一艘隨時都有可能傾覆的小船兒。

萬東的心立時下意識的一緊,論戰力,薛文根本就不是金雕的對手,他唯一可以倚仗的恐怕也就只有經驗和智慧了。可這兩樣兒,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往往都是蒼白無力的。薛文或許能夠抵擋上一時三刻,但具體能夠抵擋多久,萬東的心裡也是沒底。

若是在之前,他早就毫不猶豫的衝上去了,可現在,萬東卻發現,在薛文和唐靜若之間的死結,似乎有了打開的希望。如果他現在立即就衝上去,很可能會讓這希望曇花一現,就此幻滅。而這,無論是對薛文還是對唐靜若來說,都不是最好的結果。

「薛文啊薛文,不是兄弟不救你,實在是時機未到,你要想徹底打開心結,那就千萬多堅持一會兒啊!」

在外人看來,萬東一臉的嚴肅沉靜,好像完全不為薛文的死活擔心,可實際上,萬東的內心此起彼伏,分明正刮著一場風暴!

唐靜若又何嘗不是呢?從薛文迎向金雕的那一刻起,她的內心就已經開始感到後悔了。此時她終於開始冷靜思考,她是不是真的那麼恨薛文,真的想要讓他死?

唐靜若的心此時已然是亂如麻,各種各樣的情緒紛繁交雜,過去她與薛文之間的點點滴滴輪番上演,愛與恨全都交織在了一起,讓唐靜若幾乎到了癲狂的邊緣。

看著唐靜若不斷變化的面色,顫抖的越發厲害的身軀,萬東能夠感覺到她內心中的那種痛苦掙扎。他很希望在這個時候,自己能夠幫幫她,可是不行,她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從仇恨的漩渦中一點點的爬出來。

萬東突然有些同情起這個女人,對她之前的種種冷酷和狠絕,似乎也能理解了。

將這樣的命運強加在一個女人的身上,老天也真是夠狠的!

不過同情歸同情,萬東的內心還是無比焦急的。畢竟那邊兒,薛文還在鬼門關徘徊,誰也不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就一步跨進去!

「先生!」

王青和陳慶哪裡明白萬東此時的心思,兩人只是一味的焦急,而是是越來越急。王青重重的跺了跺腳,直勾勾的瞪向萬東,那瞪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了。

「都老老實實的呆著,誰也不準亂動!」萬東依舊是一臉的冷漠,毫不客氣的喝道。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二爺死在金雕的爪下,我要去幫忙!」陳慶終於是按捺不住了,吼道。

「哼!你試試?」萬東的眼眉一挑,目光中驟然射出兩道如利箭般的冷光。陳慶剛剛鼓足的勇氣,便如同被扎破了的皮球,頃刻間便泄了個一乾二淨。

萬東一臉冷酷的阻止了王青,陳慶欲救薛文的舉動,正想看看唐靜若想清楚了沒有,不料唐靜若卻是先一步向他瞪了過來,那目光中,滿滿的全是怒氣!

萬東見狀,不由得一愣,唐靜若不去想她與薛文的關係,這樣怒氣沖沖的瞪著自己算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這女人想來想去,還是仇恨佔據了上風,已然決定就讓薛文死在金雕的爪下了?可是又好像不大對,唐靜若的目光雖然滿是怒氣,可仇恨之色卻是幾乎消盡。雙目中不再滿布仇恨的唐靜若,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發生了改變。雖然被毀的面容已然猙獰,但卻已恢復了一個正常女人的柔軟。

萬東雖然靈氣,但對女人的內心,終究還是不能徹底通透。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唐靜若基本上已經想清楚了,也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她對薛文的恨只是表象,骨子裡其實還是愛著薛文的。她壓根兒就不想讓薛文死,可問題是,她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執著決絕,卻讓她有些下不來台了。

而且,她雖然不想讓薛文死,可是對薛文的怨氣還是有的,至少在薛文沒有來哄她之前,讓她放下一切,主動去救薛文,還是很讓她有些為難的!女人嘛,總是要矜持一些才好!

在這樣的心理之下,唐靜若自然就希望,藉助王青陳慶等人的手將薛文救下來,這樣便既救了薛文,同時自己又不會下不來台。可誰知道,萬東卻在那裡橫攔豎擋,唐靜若怎能不瞪她?

「啊!」

就在這時,陡然傳來薛文的一聲痛呼。唐靜若整個人就好像是觸電般的扭頭望去,只見一蓬血霧,直從薛文的肩膀上炸了開,漫天揮灑,看上去,好不駭人!

一時間,王青,陳慶以及杜盟的盟眾是越發的慌了,驚呼怒喝聲,此起彼伏。

「救二爺!」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所有的杜盟盟眾幾乎全都動了起來,尤其是王青和陳慶,最是歡實,也不管萬東的態度不態度了,口中嘶吼著,騰身便起。

「當我萬東是死的嗎?」

王青,陳慶等人正不顧一切的往上沖,渾然沒有料到,萬東的動作比他們更快!就如同一道閃電,唰的一聲便擋在了眾人的面前。王青陳慶等人心中雖驚,卻並不肯就此頓住身形。陳慶一面繼續沖,一面想要張口對萬東說些什麼。可萬東寒著一張臉,不等陳慶將話說出口,便突然一掌劈了過來。

閃爍著金光的掌勁,就如同一波波夕陽照耀下的浪潮,美是極美,卻也是不可阻擋!首當其衝的王青陳慶,同時感覺到胸口一悶,緊接著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力掀的向後倒飛了出去。不光是他們,杜盟的盟眾亦是一樣,全都一股腦兒的飛卷。

萬東似乎是動了真怒,手上很是用了些力氣,不少人飛卷倒地之後,竟是好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萬東又一次用幾乎雷霆般的手段阻止了王青等人的救援,唐靜若在一旁眼睛看的都直了!萬東不是一口一個兄弟嗎,哪有做兄弟的,眼睜睜的看著兄弟去死?

「先生!」陳慶踉蹌著爬了起來,七尺高的漢子,此時竟是忍不住痛哭流涕!

可是即便如此,卻依舊沒能讓萬東動搖,萬東的神情依舊『酷斃』,連說話的腔調都不曾有所變化,「虧你們還是薛文的兄弟,難道沒有看出來,薛文他根本就是已經了無生趣,現在的他,是在一心求死!對我們來說,死或許是可怕的,可是對他來說,死就是一種解脫!」

「不……不會的!好死不如賴活著,哪兒有自己求死的道理?」

萬東瞪了陳慶一眼,喝道「你沒有承受過薛文那樣的痛苦,自然不會明白他的心情!說什麼好死不如賴活,那是因為你沒品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生……生不如死?」

陳慶先是愣了一愣,隨即便好像是明白了過來似的,喃喃的道「難怪……難怪我總是看到二爺獨自一個人流淚,他每次都跟我說是沙子吹進了眼睛,原來他……他一直都活的不快活……」

「你也見過二爺無端端的流淚?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見過!」王青一臉的詫異。

「我也見過!」

「尤其是在月滿的時候,我都見過好幾次了!」

緊隨王青陳慶之後,杜盟盟眾紛紛張口說道。眾人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些年,薛文竟然哭過這麼多次!

「月滿?我們相識之日,不正是月滿之夜嗎,難道……」唐靜若的眼眶終於是有些濕潤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傷心事,竟然讓薛文這條漢子每每痛哭,王青和陳慶並不清楚,但有一點卻是越發的清晰,那就是萬東所說的或許是對的,與其讓薛文繼續這樣痛哭的活下去,倒不如讓他早點兒解脫。

砰!

一聲悶響憑空傳來,薛文與金雕來了一技狠的,薛文根本就不是對手,直接便被金雕的巨翅給拍飛了出去。

「二爺!」陳慶下意識的又要上前,可這次萬東並沒有阻攔,只走了幾步,他便自己停了下來。隨即重重的跪在了那裡,不停的用拳捶地,喉中發出陣陣無力的哽咽。

「真沒想到,這薛文竟然還有如此血性的一面!」見薛文渾身浴血,卻依舊不退,不斷的與金雕周旋,宋坡禁不住點頭贊道。

「什麼血性,分明是愚蠢!」倫婉兒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可是卻將頭扭到了一旁,分明是有些不忍再看。

而此時,萬東也有些按捺不住了,雖然他看的出,薛文的傷勢雖重,卻並不足以致命,但誰知他還能堅持多久?而且萬東突然發現,金雕似乎變得有些不大對勁,原本為金色的雙目,此時竟然滿布血色,難道是因為見到了鮮血的緣故? 「姓薛的想死,我偏不讓你死!我就是要讓你活著承受良心的譴責!」就在萬東心急如焚,決定出手之時,唐靜若突然發出了一聲輕斥。不等萬東反應過來,唐靜若一轉頭,沖倫婉兒喝道「婉兒,收回金雕吧!」

「收回金雕?」倫婉兒愣了一愣,俏臉上滿是茫然。

而就在倫婉兒茫然著的時候,薛文一不小心,又中了金雕一招,直介面噴鮮血的倒飛出了十餘丈。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唐靜若徹底慌了,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也就是這一聲驚呼,讓萬東意識到,薛文這傷看來沒有白受!

「婉兒,你還等什麼,快收回金雕!快啊!」聽的出來,唐靜若是真的急了,嗓音一度都有些顫抖。

萬東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心中暗忖「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倫婉兒不敢再耽擱,急忙將手指微曲,伸向唇間,發出了一道清亮婉轉的哨聲。

這哨聲一起,萬東的心總算是定了下來,同時心中也為薛文感到高興。雖然薛文傷的不輕,但他那渾身的鮮血,就如同重生的火焰,將徹底焚盡他過去的污濁。相信以後的薛文,不會再總是一個人哭泣了!

萬東又回頭向唐靜若看了過去,這個女人的人生固然是苦難的,可同時她也是幸福的,畢竟有一個男人,自始至終,矢志不渝的愛著她!萬東現在真心希望這兩人,從此以後能夠苦盡甘來!

然而就在萬東看著唐靜若,心中思緒起伏之時,突然間,唐靜若剛剛放鬆下來的表情瞬間又緊繃了起來,更有驚愕,恐慌如狂潮般湧上眉間。

不等萬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唐靜若的呼聲便響了起來「婉兒,快……快阻止它!」

萬東的心神陡然一陣狂跳,忙不迭的扭頭看去,一瞬間的工夫,萬東的眉頭便緊張了一個鐵疙瘩。倫婉兒的哨聲還在繼續,可那金雕竟然卻如同完全沒有聽見似的,依舊振翅向著薛文掠去。一道道濃郁無比的戾氣在其周身纏繞,那一雙利爪,不斷的散射著寒光,大有不將薛文撕成碎片,誓不罷休的架勢!

「金雕回來!回來!」

眼見哨聲不起作用,倫婉兒索性放聲大喊了起來。然而結果卻是一樣,那金雕渾不理會!好像與薛文有著血海深仇似的,不死不休。此時萬東方才發現,那金雕的一雙眼睛竟已是赤紅一片!

「婉兒,怎麼會這樣?」唐靜若大聲喝問。

倫婉兒的俏臉上滿是慌張與惘然,「我……我也不知道,雕兒一向都很聽話的,它從來也沒有這樣過!」

「不!快……快想辦法阻止它!」

此時的金雕,不光不再聽從倫婉兒的命令,並且還變得越發瘋狂。那暴起的金光,從它的身上鋪展開來,直能覆蓋方圓數里。這樣凌人的威勢,別說是已然身受重傷的薛文了,就算他在全盛的時候,恐怕也連一擊就接不下來,這讓唐靜若如何能不感到緊張?

相比起眾人的緊張,薛文自己倒是坦然的很!他早已是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哪怕金雕變得再瘋狂,再兇猛,也只能讓他死一次,實在是沒什麼好怕的!

就那樣靜靜的躺在地上,薛文甚至連站起來的打算都沒有,只等著金雕來給自己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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