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就是吧。」方回唉嘆一聲,拖字訣再次使出:「你急什麼啊,我又沒說不對你負責,不是說先談戀愛么,沒有戀愛的婚姻是不完美的。」

慕容嫣搬著凳子坐到方回身邊:「那談啊。」

「今天不行。」方回搖頭。「今天跟皇上約了吃飯喝茶看月亮,下次,咱們下次再約。」

「就今天。」慕容嫣語氣不容置疑道。

方回哭喪著臉道:「可是我要進宮啊。」

「我也去。」


「別鬧了,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嗎?皇上不讓你去你敢硬闖?就說你是六扇門的四大神捕吧,那也不行。」方回撇嘴,指著她腰上那塊小牌牌道:「你當你那玩意兒是紅頭通行證呢?——還是說你辦了皇宮大門的年票了?」

慕容嫣呆了半天,什麼紅頭通行證和年票她一個也沒聽明白,不過大致也理解了方回的意思,嘴角一翹,馬尾辮一甩,露出一個極其得意的笑容:「你都能去,我又為何不能去呢?皇上早已下了旨,把六扇門四大神捕招回京城,負責今日陛下的貼身護衛,你說,我能進不能進?」

方回愕然,然後甘拜下風——這娘們兒牛逼,去皇宮裡當著皇上的面跟自己談戀愛,真他娘的浪漫! 太初宮,又名紫微宮,正是武則天定都洛陽后的皇宮。

看著莊重巍峨的宮殿,方回不禁有些小激動,故宮他去過,雖然比太初宮要大的多,可裡面沒皇帝啊,而且進門還要買門票,前世的皇家禁地成了供遊人遊覽的旅遊景點,曾經的空曠肅穆變的熱鬧嘈雜,要是趕上個什麼節假日,那就是人擠人,挪步都費勁,哪像現在。

方回是跟著程伯獻一起來的,依然沒有見到小公爺那個神神秘秘的老公爺爹。

皇宮禁地,檢查是非常森嚴的,經過好幾道檢查后,方回和程伯獻才被允許入宮。

方回很好奇,男人當皇帝,怕後宮出點什麼緋聞,所以才有了太監這個光榮又偉大的職業,可是女人當皇帝該用什麼呢?太監?那張昌宗這個妃子——嘖嘖,口味真重。

經過檢查,便有一個小太監邁著小碎步一路跑了過來,跟兩人作揖問好后,便在前面帶路。經過第一道長廊后,又有第二個太監接手,反覆幾次,才到了一處半月形拱門前,那小太監轉身離開,拱門裡走出另外一個太監,方回一看,還是熟人。

「曹公公,你好呀。」難得遇到個熟人,方回揮著手跟曹玉打招呼。

「方公子好。」曹玉尖聲笑道:「上次一別一月有餘,方公子真是越發的精神了。」

「哈哈,皇上功蓋三皇,氣蓋五帝,國家盛世安康,百姓富庶,想不精神都難啊。」方回笑著說道。馬屁不要錢似的拍了過去,雖然有點狗不通,但誰都聽的出他這是好話。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為了忽悠客戶下訂單,這是每一個銷售人才都必備的專業技能。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皇宮啊,這拱門裡大概就是御花園了吧?在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的年代,拍拍皇帝的馬屁是應該的。穿越小說咱又不是沒看過,你跟王爺公爺什麼的關係好就算了,還跟皇帝拜把子,那不扯淡么。自古無情帝王家,為了當老三,那些皇帝什麼事情干不出來?兄弟鬩牆,手足相殘的事還少么?更別說你一個外人了。小說怎麼了?《鹿鼎記》還是小說呢,最後康熙不還是要殺韋小寶?

方回可沒那麼傻,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他比誰都清楚——換個說法,他現在還是金陵六扇門的一個小書吏,算辦個公務員,他的頂頭上司是譚三元那憨貨,譚三元的頂頭上司是六扇門的總捕頭,總捕頭的頂頭上司是皇上——皇上,就是方回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好亂)。你覺得一個科員敢跟正國級大領導叫板嗎?

這是政治,也是人情世故,放在哪個朝代都一樣。

「方公子,小公爺,咱們進去吧?」聊了一堆有的沒的,曹玉便為二人引路,進了拱門。

方回這一路都是走馬觀花過來的,皇家的御花園說起來也並沒多大,但加上皇家兩個字,含義完全就不一樣了。比如說,皇家套房就比標間貴。

御花園中看不到任何士兵,方回眼珠子轉了半天,也沒看到慕容嫣他們幾個神捕藏哪了。沿路只有一些行色匆匆的太監和宮女。

把兩人帶到一處水波環繞的假山涼亭里,又吩咐了宮女上茶,曹玉陪著笑道:「方公子,小公爺,陛下正在上陽宮議事,吩咐老奴好生招待二位,方公子小公爺若有什麼吩咐,儘管知會老奴便是。」


「麻煩曹公公了。」方回從腰上摸出個錢袋遞了過去,曹玉福至心靈,手腕一翻便沒了蹤影,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方公子被陛下賞識,想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還望到時方公子多多提攜。」

方回笑了笑沒說話,飛黃騰達?鬼才想呢。

等了大約快一個時辰,茶水都喝了兩壺,拱門外才傳來一個尖聲細氣的聲音:「陛下到。」接著,一行人便出現在了御花園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著一身金色龍袍的老太太,頭頂金冠,身後的披風上一條五爪金龍虎虎生威,這便是一代女皇武則天。

曹玉和其他太監宮女們趕緊跪了下去,程伯獻是世襲開國公,但也得行禮,唯獨方回,有些發愣的戳在原地,心裡冒出一個荒誕無比的念頭——老太太沒范冰冰好看。

天知道方回怎麼會蹦出這個想法,就連他自己都被自己給嚇了一跳,見武皇看向他,方回頓時回神,跪了下去,雙手平伸,一拜到底,嘴裡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乍一看跟邪教拜神似的。

「值此佳節,方卿不必多禮。」武則天開口說話,面容慈祥,聲音柔和,如果不是那一身龍袍,方回會毫不猶豫的認為這是鄰居家老奶奶。

老太太身後還跟著不少人,其中一個四十多歲,長相跟程伯獻有幾分相似的估計就是程伯獻的老爹,廣平郡公程處弼。還有兩個挺漂亮的女人,看年紀最多二三十歲,再後面是一個穿著紫色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胖子,然後是臨淄王李隆基,在最後,還有方回的老熟人張昌宗,他旁邊還跟著一個白面中年帥哥,估計就是他弟弟張易之了。

方回看到了張昌宗,張昌宗也看到了方回,頓時一臉驚怒,也不顧皇上還在,指著方回怒道:「是你!」

方回趕緊搖頭:「不是我。」

「就是你。」張昌宗臉上還帶著一抹淤青,看著方回眼珠子都紅了。結果,這位中年帥大叔卻是噗通一聲跪在了武則天腳邊,帶著哭腔道:「陛下,您可得為人家做主呀——就是這姓方的,昨日指使他人毆打我,您看我這臉,您看看,嗚嗚嗚。」哭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方回渾身惡寒,雞皮疙瘩蹭蹭往外冒,被張昌宗雷了個外焦里嫩。

尤其是那如深閨怨婦一般的「人家」,聽的方回恨不得拿刀割掉自己的耳朵。 「哦?還有此事?」武則天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方回,然後把目光投向張昌宗。

「陛下,您可得為人家做主呀。」張昌宗一臉委屈狀,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方回開始告狀,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悲情萬分,凄凄慘慘切切,直說的方回都覺得自己不像是讓人打了他,而是讓人上了他,這時候要是有哪位神仙路過,聽了張昌宗血淚訴說一準降下一道天雷劈了他。

聽完張昌宗的話,武則天道:「此事屬實?」

「句句屬實,昌宗哪敢欺騙陛下?」張昌宗低頭抹著眼淚,方回眼尖,發現這傢伙正偷偷瞄著自己,眼神中的陰冷得意一閃而過。

小人,這傢伙絕對是個小人。

「都入座吧。」武則天揮揮手,示意大家都進了涼亭,眾人齊聲道謝后,她才說道:「方卿,你沒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看眾人一副看戲的表情,方回一臉無辜,聳了聳肩膀,道:「皇上,您讓我說什麼呢?我若說我沒打他,您信嗎?」

武則天還沒說話,張易之先不爽了,呵斥道:「放肆,陛下問你話你回答便是,我兄臉上那傷痕難道是作假么?」

方回眨眨眼:「還真說不準——沒準是他見我長的帥,把自己的臉刮花然後無限我呢?」

「你——」

「好了,易之。」武則天擺擺手,示意張易之閉嘴,看著方回道:「你且說來,是非公道朕自由判斷,朕歲年紀大了,卻還未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說罷,她又指了指那個微胖的穿著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道。「就算朕無法分辨,還有狄大人在。」

狄大人?方回頓時一呆,然後情緒不由自主的激動了起來:「狄大人?狄仁傑狄大人?」

「正事。」狄仁傑笑眯眯的說道,一點官架子都沒有,連方回直呼他姓名也絲毫不在意。「早就聽聞金陵出了一位少年英傑,不但破了那密室殺人案,還助六扇門剷除沙河幫,今日有緣一見,實乃狄某大幸。」

狄仁傑這話說的那是相當客氣了,換成別人,鼻孔朝天一個「嗯」都算是給你面子,哪還能跟你說這麼多?

方回激動不已,他喜歡看各種燒腦偵探劇,小時候喜歡過黑貓警長和柯南,大了喜歡過福爾摩斯,喜歡過狄仁傑,以前光從電視上看,這回總算看見真人了。而且偶像還跟他說話了,貌似在誇他。

每個人都有偶像,這不分男女老幼,也不分年齡,柯南和黑貓警長他是沒機會見到了,福爾摩斯的話,還得看是不是能再穿越一次,現在其中一位偶像就在身邊,怎麼能不激動?

方回左瞧瞧又看看,然後在眾人好奇和詫異的目光中奔向亭中的桌案,從上面抓起紙筆又跑了回來,雙眼冒著小星星道:「狄大人,快,您快給我簽個名。」

「簽名?」狄仁傑讓弄的墨明棋妙,轉頭看了看武則天,見武則天微微點頭,便結果紙筆,笑道:「讓想讓我寫些什麼?」他大概是把簽名當成方回在求他的墨寶了,只是這紙也太小了點。

「寫你的名字呀。」方回連說帶比劃:「就是你把名字寫上面,我拿回家去收藏。」

「收藏我的名字?」狄仁傑不由失笑:「方小友,這又是為何?」

「因為你是我的偶像。」

「偶像?」

「呃,這麼說吧。」方回歪著腦袋想了想,找了一個狄仁傑能理解的解釋:「我仰慕狄大人。」

「這,好吧。」狄仁傑哭笑不得的寫下自己的名字,見方回視若珍寶的吹乾墨跡,然後小心翼翼摺疊起來收好,笑道:「才子仰慕佳人,佳人仰慕才子,沒想到老夫有朝一日還能讓人仰慕,哈哈——方小友,有時間不妨到府上一敘,老夫與你聊聊那密室殺人案,如何?」

偶像請他去家裡做客,方回美的鼻涕冒泡,連連答應,眾人也很配合著笑了起來。這麼一覺和,反而把剛才的事給攪合了過去。

「狄大人,說正事吧?」張昌宗瓮聲瓮氣的說道。

「哈哈,好。」狄仁傑看著方回道:「方小友,你且說來便是。」

「好吧。」方回沖著張昌宗一挑眉毛,道:「張大人,在我回答皇上之前,我想問問你,你又為什麼趕走我店裡的客人?還說皇上都讚揚過的燒烤味道不好,你這是在質疑皇上嗎?」

「你——我何時說過?」張昌宗跟被踩到尾巴的貓似的一蹦老高,氣急敗壞道:「你開門做買賣,興許是廚子出了錯,味道不好,還不讓人說了?哪有——」

「行,算你有理。」方回打斷了他,背著手問道:「那現在說說,你說我打你,可有證據?凡事都得講個證據吧?狄大人,您說是不是?」

狄仁傑笑著點點頭:「正事。」

「我——我又沒說你打我。」張昌宗眼珠子一轉,辯解道:「我是說你指使他人打我。」說著,就好像抓住了方回什麼把柄一般,大聲道:「是你說的,再不走我就要挨打,這就是威脅,你敢說你沒說過?」

方回抬頭看天、看地、看人,定定的看了張昌宗一陣,然後果斷搖頭:「我沒說過。」

張昌宗頓時氣結,這世間怎麼還有如此無恥之人?竟然如此睜著眼說瞎話。

「皇上——」


「好吧,我確實說過。」方回撇撇嘴,他都知道張昌宗那句「皇上」後面要說什麼,無非就是說他欺君之類的話。

不等張昌宗說話,方回繼續道:「可我那是在提醒你啊——我見那髒兮兮的道士總盯著你身上的錢袋看,所以好心提醒你的。」

張昌宗聞言冷笑,斜睨了放眼一眼,哼道:「一派胡言,你敢說你不認識他?」

方回搖頭:「不認識。」

「你敢對天起誓?」張昌宗不依不饒。

「敢!」

方回果斷舉起手對天,沉聲道:「我方回對天起誓,如果我認識那道士,就讓那道士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路摔死——你看,我發誓了,百善孝為先,他要是我長輩什麼的,我敢這麼說他嗎?」

方回表示,拿老傢伙發毒誓真爽,而且毫無壓力和羞愧感。 張昌宗滿臉錯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糾結了半天,氣哼哼的一扭頭,猛給張易之使眼色,意思不言而喻:你哥我說不過他,你上!

張易之收到求救信號,上前一步,冷聲道:「方回,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何罪嗎?」

呀,直接拿皇帝說事了?

方回坦然一笑,對武則天抱拳拱手,禮數做的不倫不類:「皇上,我就是一介草民,不瞞您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吃飽了遛狗等天黑,您讓我做金陵六扇門的書吏,草民都未曾進過衙門一天,還妄陛下恕罪。」

武則天奇怪的哦了一聲,輕笑道:「是嫌朕沒封你官嗎?呵呵,不要緊,今日叫你來宮裡賞月,朕便想過此節,聽說你一點功名都沒有,是嗎?」

「嘿嘿,是。」方回撓著腦袋嘿然一笑,在這個年代,他確實沒功名。

「你倒是誠實。」武則天點點頭,說道:「朕聽說你文采斐然,金陵賽詩會上更是以一首樂府詩引得眾人驚嘆,卻是為何連功名都沒有?」

方回微微一笑,道:「皇上,草民覺得,我學了什麼,會什麼,自己知道就行了,為何非要考取功名呢?難道不考取功名,我學的東西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嗎?」

武則天笑著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朕確實無法反駁你的話,那學識是自己的,又為何非要拿出來讓別人知曉呢?」說著,她頓了頓,道。「可是,你若不考取功名,朕又怎能知曉你?又如何納賢?」

突然,武則天失笑不已,指著方回笑道:「你這滑頭,年紀輕輕卻是滑的很,不是在說你打昌宗的事嗎?怎的又讓你糊弄過去了?」

方回訕笑兩聲,說道:「這不是說到了就順著說下去了么——皇上,我真沒讓人打他,反倒是張大人先來鬧事,趕走了客人不說,還說我們的東西難吃,最後還砸壞了我們店鋪的桌椅,哎,我都沒地方說理去啊。」

張易之也敗下陣來,這個回答很巧妙,欺君之罪?人家壓根就不正面回答你,只把明面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說清楚,至於其他的,讓皇上自己來判斷。欺君?他說的句句實話,皇上親自過問,查起來也不怕,到時候誰欺君還真說不準了。

武則天端起茶喝了一口,馬上就有小太監立刻蓄滿熱水。

「此事就此接過吧。」武則天說道:「昌宗,你賠了店鋪里的桌椅錢便事。方回,怎麼說昌宗都是在你的店鋪里受的傷,賠個不是總不難吧?」

好人性化的處理方式啊,這是皇帝嗎?越看越想居委會大媽調節鄰里矛盾。不過話說回來,這是各打五十大板,其實皇上心裡清楚著呢。

「張大人,對不起。」方回趕緊道歉,態度之誠懇,語氣之和藹,讓誰也不會懷疑他的真誠。反正說句話的事,不費電又不花錢。倒是張昌宗,賠多少錢得他說了算。

張昌宗一臉泄氣,皇上都拍板釘釘了,他也不敢再說什麼,一句話不說縮在一邊,看方回的眼神滿是恨意。

武則天抬了抬手,說道:「重卿皆是我大周的肱骨賢臣,值此佳節,又得此明月,不如以這明月為題,賦詩一首可好?」


可好?當然好了。皇上金口玉言,話都說了誰敢說不好?

「婉兒,便是你先來吧。」武則天看著那個鵝蛋臉還帶點嬰兒肥的漂亮女人說道。

「她是誰啊?」方回與程伯獻和李隆基坐在一起,小聲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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